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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维系了52年的公交体制将被改变，9家企业的整合使一场“公交大变局”牵动整座山城的神经，在改制之前，关系到变革的主要人物保持了短暂的沉默，同时也意味着改革暗藏太多的变数。
公交变局悬念待揭
本报记者朱敏
清早5点一刻，天漆黑，49岁的雷学超就开始发动他的403路电车，在寒风中上路了。在这一天里，他要在“杨家坪至两路口”这条并不太长的大街上，不停地跑16趟。拿着每月七八百元的工资，雷学超以为在公交公司的平静日子会这样年复一年一直过下去。
但几天前，一条惊人的消息彻底打破了这种沉寂：3月1日，市政府常务会正式审议通过了《重庆市国有公交企业综合改革方案》，全市6家工交公司将被全部合并，“攥指成拳”成立为一家新公司——重庆市公交(控股)集团。
转眼间，维系了52年的公交体制将被彻底打破。
据了解，早先在北京、上海、青岛等城市纷纷进行公交体改时，重庆迟迟按兵不动。毕竟，全国独特的山城地形，使重庆有80%的人每天必须乘坐公共汽车，规模之大、牵扯之广，在全国公交体制改革中都是少有的。
此外，全市2万多公交职工将经历的阵痛，也使决策者不得不格外谨慎。在几天的采访中记者发现，无论是市交委的官员，还是6家公交公司的老总，此时对“改制”都保持着某种沉默，毕竟此刻有太多的变数。
但在他们闪烁的言词后，却有同样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改革势在必行，而第一步终于开始了。”
迷局乍破
3月1日，在市府常委会上，《公交改革方案》顺利通过。消息传出，市交委企业处处长朱乃洪比别人更兴奋，他是该《方案》的最初草拟者之一。朱乃洪说，“方案自去年初就开始草拟，曾数易其稿，召开了五六次专家论证会，才有了今天的《方案》出台。”
据《方案》的主要内容包括：一、1家资产超过10亿的庞大集团“公交控股公司”将迅速浮出。它将由现在全市6家公交客运企业和3家配套企业共同组成；二、3年后，公交将不再获得财政每年7000万元的补贴，必须实现无经营性亏损；三、分流6000富余公交职工。换一句话说，全市2万公交职工中将有约1／3的人，面临重新就业。
一时间，52年来第一场“公交大变局”牵动了整座山城的神经。
3月5日，本报记者来到了大溪沟市第一公交公司所在地。据透露，“公交控股集团筹备组”已于日前成立，办公室临时设在第一公交公司内。筹备组虽只有两个人，却颇有来头。一个是任组长的市公交一公司经理杨茂超(据称，杨是最了解重庆公交经营和体制的人)；另一个是任副组长的雷军，颇为实干(此前，雷是重庆市港航局局长。)。
当记者在第一公交公司找到雷军时，他正在接受重庆电视台的采访。很容易看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激动情绪，但对记者的提问则避实就虚。他抱歉地向记者解释，“具体执行方案需要等黄奇帆副市长批阅后，才能向媒体透露。时间可能会在3月18日左右。”
但有一点仍让记者心有疑虑，“多年来，6家公交公司各自为政，转眼间将纳入一个集团之内。这是否有很大的操作难度？”
对此雷军表示，“由于新集团是国有独资的公司，现不存在6家企业股权结构比例的问题。当然，4家国有独资的公交公司(第一、二、五公司、电车公司)，与另2家国有参股公司(冠忠新城、冠忠第三公司)，在纳入集团的方式上会有所区别。”雷还透露，新集团现也没有资产评估的麻烦，将会以6家企业去年底的《年度报表》为准。
一本难算的帐
这场变局注定将改变这座城市命脉的跳动。但它的第一步，迈得却是如此艰难。
多年来，因为重庆依山而建的城市格局，使公共汽车以18%的运力，承载着整座城市80%的客运流量。但奇怪的是，重庆公交车却越跑越亏，驾驶员的日子也越过越难。
据朱乃洪介绍，截至2001年底，重庆公交已累计亏损高达18亿元。另一方面，公交的企业基础设施欠账突出，国有公交企业的停车场面积缺口达5788%，车辆保修场地缺口更是高达5123%。
说到这，朱乃洪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大冬天车子也没法入库，别人都叫他们是‘马路天使’。城建对这事是最头痛的，马路刚一扩宽，车子马上就停过去了。”
眼瞧着马路宽了，路边的高楼越来越多，公交的日子却越过越穷。据了解，公交企业为担负起公益性职能，仅发行月票一项收入与普票相比，就减收184亿元；承担政府指令人群免费乘车的收入，每年就减收3000万元。
但一个争论不休的尖锐矛盾，最终让“公交体制改革”举步艰难：在市场经济时期，公交企业是否应该坚持按公益性企业进行经营和管理？
而同样的疑惑，还困扰着水、电、气等诸多行业。去年底，重庆水务改制，成立了“水务控股集团公司”。紧接着，有的人开始大声疾呼，“公交企业就应该和其它企业一样，完全进入市场，以追求最大盈利为经营目的。”反对者则坚决否定，公交企业的公益性是不能动摇的，它必须把社会公益责任承担起来，政府也必须给以扶持。一时间，公交企业陷入一种迷局之中。
为了补贴公交企业的亏损，财政每年都要拿出约7000万元的巨款，但这并没有使公交摆脱困境，相反越补越亏。而在政府和公交企业之间，更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帐。“每年7000万元的财政补贴，政府说补多了，企业说补少了。”
因为持月票的人乘车次数无法统计，企业经营成本根本就难以准确核算。多少是政策性亏损？多少是经营性亏损？谁也说不清。而政府财政也渐渐不堪重负了。改制，最终成为惟一的出路。
六千人的阵痛
3月初，公交体制改革开始动真格了。但关键的问题是“钱从哪里来，人到哪里去。”在这次变革中，有一个问题引起了格外多的关注：“分流6000名富余公交职工。”这也是杨茂超和雷军最为谨慎和挂心的一点。但这却是必然经历的一次阵痛。
雷军透露，“目前，公交的人车比例是1∶7。也就是说，一辆车要养活7个人。”而合理的情况下，人车比例是1∶4左右。在最高峰时，重庆公交的人车比例甚至高达1∶13。一位企业老总则曾向记者抱怨，“运营成本的一半以上，是被人力成本吃掉了。”
另一方面，成千上万的驾驶员、售票员们起早摸黑，收入却少得可怜。据统计数据表明，去年我市城镇职工的平均年收入为7000多元，而公交职工的平均年收入却只有6000多元，低于全市平均水平。
与其抱在一起饿死，不如自谋出路。而市交委的朱乃洪对这6千人的安置，似乎没有太多的担心，“按《方案》的设想，将有4条路安置富余职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首先是开发性安置，我市新开发的规模住宅小区入住率达50%以上，都可以开通公交班车，形成新的营运线路；其次是自然减员；其三是拨给公交职工2000名进再就业中心的名额，政府财政给予50%的补贴；再次是通过发展第三产业安置职工。
而对此职工是怎样想的呢？3月8日，站在车来车往的马路边，雷学超师傅显得很平静，“我相信，改制会越改越好。”几天前，他是从报纸上知道公交体制改革的消息的，雷师傅有26年的驾龄，在403路队中也算技术好的老师傅，他现在并不担心自己是否会被分流。
这几天，两三平米的403路队调度室里，就常常挤着看报纸的驾乘人员。雷师傅说，“现在稳定是最重要的。”
资本钱途
但此时，还是有太多的悬念等待揭迷。
例如主城区120条营运线路中，重复线路达20%以上，多年来形成6家企业的内耗。新集团将如何协调6家客运公交企业的利益，优化线路？即将推行的“IC卡代替月票”工程，将如何彻底算清公交的经营帐？
一切都需等待具体方案的最后敲定。据一位筹备组相关人士向记者透露，“公交控股集团极可能在4月份就迅速挂牌。”
在采访中，无论是官员还是公交老总，都向记者频频谈到一句话“要进行资本运作和投资。”据称，这将是新集团最重要的职能之一，其内容将包括：公交广告的招标、公交站点的扩建、上亿资本的保值增值等。雷军透露，“在资本运作上，现有许多设想和接触，但具体细节现在还不便公布。”
此外，3年后主城区将实现“公交专营”，凡以后新开辟的公交线路，将实现公开招标。无疑，这也将吸引一笔笔庞大的民间资本杀入山城公交市场，商机凸现。
另据报道，早在今年1月，澳门丰城公司老总就对市交委推出的“城市公共交通合作”项目表示了浓厚的兴趣，但因澳门丰城要求“全面对重庆公交控股”而未能谈成。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随着重庆公交控股集团的挂牌，每个人面临的机会将会越来越多：包括雷师傅、包括杨茂超，以及所有在清晨和傍晚坐上公交车上下班的重庆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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