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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鹰
有一个男孩,面临高考时却疯狂谈恋爱,哪里有心看书?最终,落榜成为必然,在这个正走向学历化的社会里,只能混个小跟班的角色,在那些都不怎么样的单位间跳来跳去,也就混口饭吃。那女同学却凭着母亲的关系去了美国。几年以后,男孩的年龄已经不是男孩了,已经知道回顾和反省了,他说:“爷爷曾经有很大权力的,都怪他没有为家里人办事,不然今天我不会是这个样。”
有一个女孩,出生在不发达地区的工人家庭,原本是只能靠自己走路的,十几岁时家里意外地搭上了一个有权势的关系,硬是把她违规地送进了沿海一个发达城市的公安机关,而且大运还拼命地往她头上撞———她性格泼辣,不按常规出牌,局长的公子从没见识过这种野性女,愣要娶来做妻。局长给她搞了个带薪免试读本科的名额,她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打死了也不去。从老家赶来的母亲用十数个磕地响头,才换来她对入学的首肯。家里人还没有缓过气儿来,假期又到了,公婆给安排的舒适生活过得却正带劲,又玩了一遍打死了也不去,把丈夫逼得差点想上吊。毕业证恨不得是家里出钱买下的,而工作自然安排得百分之百地好。前日听她又有了新的想法:现在的岗位虽然稳定并且报酬高,但对业务技能的要求太严了,二十出头的她要找个轻松有钱的单位。当然,那得局长公公出面,不然她有好戏给他们看。
很抱歉,我要说出心里的话:这两个孩子真让我恶心。
让我再说一个故事。一个山东农村的女孩,在家里排行老大,家境极其一般,父母只供她读完初中,她决心自己来改变命运。她跟着邻村一个先行出去打工的姐妹来到北京,用打工的钱报了一个电脑班,努力地学,虽然只学了五笔字型输入法,但她由此打开了寻找新工作的路。她抱着电话号码簿,往报社、出版社、杂志社挨个地打过去求职,终于被一家大报社聘用。在那里,她不惜力,不管是不是她的班,有求必应,她也在勤奋学习和大量工作中,精通了报纸录入、拼版、制图、传输等等全套的技能。现在,她每月收入2000多元,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每月还给家里寄1000多元钱。我向她致敬。
在如白纸的幼年和十几岁基本成型这两者之间,这三个年轻人的变化轨迹被诸多因素千头万绪地盘绕着,我无力得解。我只知道两个结论,第一,在他们基本成型之后,无论是谁,无论使用什么方法,无论再投入多少金钱,不争气的那一部分大概都很难有起色了;第二,如果他们的父母拒不接受现实,依然自说自话一厢情愿或者垂死挣扎一般地拼命往里投入金钱、时间甚至权力,这些孩子只会给自己找出更多的借口,越加懒惰,越加眼高手低,越加白痴,越加白吃,进而越加自私。这样的父母,不懂得自爱。如果孩子只是属于第一种情况,其实并不可怕,没有成龙成凤不奇怪,人类社会不可能人人是精英,知道塌实工作,快乐而老实地做一份最最基层而普通的工作,不也很好?此时做父母的再不现实地逼他“人往高处走”,再闭着眼睛疯狂地往他们身上投入自己仅有的那点资源,两代人都可能陷入或怨或仇的深渊。
看看身边许多父母和子女,子女们有意无意地倾轧着自己的父母,拿他们的钱上名牌大学、考不上大学就年复一年地读补习班、结婚、置办自己小家的家当,甚至为养育和培养自己的孩子再向父母伸手要钱。而父母节俭地对待自己,帮子女尽可能地提前进入他们想要的理想生活。当父母失去伴侣孤独一人的时候,常常会遭到惦记遗产的子女们竭尽全力的搅扰。每每看到这样的家庭,我总觉得,那种亲情在骨子里其实并不温馨。很残酷。小轩的父亲说得对,父母对孩子的责任是有限的,这和什么父母无私之类的无关。做父母的在珍爱自己子女的同时,也应该懂得珍爱自己———我们不是奴隶,不是永久的供钱机器,不是情感的被勒索者。珍爱自己的父母,其实也是在教孩子懂得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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