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成

　　人民币国际化是大势所趋，但路径选择却与很多国家不同。以往，一种货币国际化的前提是实现了自由兑换，但人民币在还不能实现自由兑换的时候就已成为国际货币体系的一员，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特例。

　　这种特例有着特殊的原因：目前来看，人民币自由兑换进程还存在诸多制约，一下子实现资本项下的充分可兑换，很难。但另一方面，中国经济高速发展，全世界几乎没有一个国家不与中国做生意，这又客观上使得币值坚挺的人民币成为“硬通货”，人民币的国际化成为“众望所归”。也正是因为这样特殊的原因，人民币国际化才可能走出一条有别于绝大多数国家的创新之路。

　　创新在哪里？可以这么说，人民币国际化的最终目标是自由兑换，但可以在实现自由兑换之前，先做国际贸易结算货币，再通过货币互换实现汇率安全稳定，在一个渐进的过程中使越来越多的国家央行选择人民币做储备货币，最终水到渠成地实现人民币资本项下可自由兑换。这就是教科书上都没有的人民币国际化之路。

　　这个趋势近些年在中国周边国家表现明显。目前，越来越多的亚洲国家包括一些欧洲国家都开始尝试用人民币结算国际贸易，同时，中国已经与“上海合作组织”国家、东亚主要国家、亚太地区主要国家签订了货币互换协议，近期还将与伊朗等西亚国家签订货币互换协议。而据《日本经济新闻》2月17日报道，随着中日贸易不断增长，两国将开始着手研究促进人民币与日元直接兑换的操作协议。这就是先贸易，再互换，通过官方兑换再到自由兑换之路。

　　由货币互换转变为直接使用人民币结算双边贸易，是人民币走向亚洲、走向世界的历史趋势，这个趋势有加速迹象。过去，中国与日本之间的绝大多数贸易以美元结算，少数使用日元，几乎不使用人民币。这多半出于金融规则和市场惯例，也有历史原因。但随着人民币的走强，当然也包括日元相对美元走强，这两个国家越来越感到有必要摆脱对美元的依赖，这既可以直接降低日元与人民币的兑换成本，也利于扩大亚洲货币的影响力，使人民币和日元更多地发挥国际货币作用。有一点是革命性的，即人民币将在中日贸易中成为结算货币。据悉，类似中日两国有关促进双方货币直接兑换的谈判在其他国家也在进行之中。

　　除此之外，人民币离岸交易中心的建设，以及人民币国际债券和“点心债”的发行，也在亚洲金融市场上如火如荼。据香港地区的不完全统计，截至2011年底发行的人民币债券已达150亿元左右。而“点心债”更成为香港人、新加坡人追捧的对象。债券和存款市场往往是一个国家的货币成为国际储备货币的先行者，它的扩张将倒逼人民币国际化进程。

　　当然，由此也引出一个问题：国际化了的人民币，将如何处理与有些人设想中的“亚元”的关系？

　　可以说，在一些人的最初设计中，“亚元”是以日元为核心的。但很多国家忌讳日本的经济模式，因此也从另一个方向对“亚元”予以解读，认为它是“大东亚共荣圈”的另类变种。以日元为核心的“亚元”，亚洲人是不接受的。

　　如今，中国在经济总量上超过了日本，而且很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候超过美国，在这种背景下，以日元为核心的“亚元”设想的合理性就会受到质疑。

　　人民币需要走自强之路。国际货币地位的取得主要看经济实力，同时要也遵循自由竞争的市场原则。中国目前具有“硬实力”，经济总量及影响力可以与日本一争高下，但“软实力”还差一些，主要是金融体系的国际竞争力低，实体经济的研发实力差，创新不足，市场化不足，这制约了人民币的市场化，包括利率市场化和汇率市场化。但中国有一点日本无法比，这就是劳动生产率的提高速度。据测算，1990~2000年间，中国的年均劳动生产率增速达到7.7%；加入WTO之后，增速更加迅猛，于2007年达到16.7%，目前仍然运行在12%以上。这个速度可以保证中国较快地甩开日本，赶上欧洲，直追美国。这是人民币未来成为全球货币的“资本”。

　　当然，货币的国际化不仅需要经济实力，还取决于市场化程度。而货币的市场化程度往往取决于经济的市场化程度。这个差距，中国需要尽快弥补。

　　(作者系中国农业银行总行高级分析师)

　　来源：2012年4月16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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