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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利亚危机结束后斗争矛头将转向波斯湾

  利比亚:战争“后遗症”在发酵

  军火残留物等战争过后的危险继续潜伏在利比亚城市里,而外国公司正享受因国家充当战争盟友而获取的丰厚回报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才扬、邓亚君发自的黎波里、北京 新年伊始,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迎来了第一位外国元首——突尼斯新任总统蒙塞夫·马祖吉。他也是位“特殊的”客人,有媒体干脆把马祖吉和利比亚过渡委主席贾利勒并称为“难兄难弟”,以此来形容这两个部落特征显著的国家在经历社会动荡后面临的相似考验。

  但突尼斯毕竟没有经历西方炮火的攻击。而在利比亚的黎波里、拜尼沃利德等地,没有了卡扎菲的画像和前政权的绿色旗帜,但枪孔、弹孔的痕迹提醒着去年春天开始的那场梦魇并不遥远;没有了上空盘旋的北约飞机,但首都街道上多了些听不懂阿拉伯语的外国人。

  苏尔特的伤痕

  去年年底,本报记者重返了利比亚前领导人卡扎菲的家乡苏尔特。这里位于的黎波里和班加西中间,被北约战机轮番空袭和利比亚内战炮火洗礼后,如今的苏尔特几乎沦为废墟。

  汽车行进在苏尔特主干道上,路旁全是布满弹孔的建筑,以及三三两两停靠在一起烧毁的汽车。不同于利比亚的其他城市,这里任何一处建筑物都没有悬挂红黑绿三色旗,也就是现在“全国过渡委员会”所沿用的“国旗”。苏尔特没有欢庆的标语,甚至街道上也没有行人。

  在“9月1日大街”上,39岁的赛义夫正和家人整修自己家的大门。房屋虽然没有被炮火摧毁,却也称得上“百孔千疮”,所幸家里22口人都没有受伤。他带领大家来到二楼的阳台,手指向屋檐和室内天花板被炸毁的部分,并没有过多言语。

  另一户居民哈里发·法拉吉的家中,情形相似。二楼的四面墙壁上也布满弹孔,甚至天花板上还有火箭弹留下的一个大洞。在哈里发邻居家的大门前,还散落着各种军火的残骸。墙上的“UXO”是附近小孩在玩耍时被炸伤一条腿后写上去的,意思是这里有“未爆炸军火”,提醒人们危险勿近。

  “我希望政府能够尽快清除街道,移除所有军火的残留物。因为这里有很多小孩,这么多军火的残留物对他们来说很危险,总是有人被炸伤。”苏尔特居民依萨说道。

  枪声仍在

  1月3日,在的黎波里内的共和国街与赛义迪街附近一处利比亚安全部门建筑外,米苏拉塔武装分子与的黎波里武装分子发生了交火。据一名当地人描述,起因是米苏拉塔人企图进入该安全部门,遭到拒绝后双方发生冲突;另一名当地人说是由于米苏拉塔武装分子试图从安全部门的监狱中解救犯人,双方随之交火。

  这只是今年年初以来,利比亚国内多起冲突的一个缩影。卡扎菲倒台后,十八路诸侯夺天下,“过渡委”面临的是如何分权、制衡。

  除了收缴各派力量的武器,利比亚当局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恢复正常经济和社会生活,解决经济问题、民生问题和社会公平问题。当地分析人士说,形成一个与卡扎菲时期“第三道路”、“绿色革命”所不同的政治认同——国家认同——也势在必行。但是,利比亚各派以及执政当局能否保持统一的中央政权?能否保持高效的政令、法令、军令的统一?能否避免分裂成3个独立的部落地区?尚未可知。

  在执政当局遭遇一系列的民众抗议后,1月22日,利比亚“过渡委”副主席阿卜杜勒·哈菲兹·古贾辞职。“二号人物”的下台给执政当局敲响警钟,但显然仅此无法平息人们对现实生活困境的不满。

  西方抓紧瓜分“蛋糕”

  如今,随着利比亚主要战事结束已有时日,利比亚国内的政治新闻已登不上西方媒体的头条。但这丝毫不影响众多外交官与外国公司白领悄悄返回利比亚。在建筑、石油、电信等重要经济领域,这些国家正在享受着因充当战争盟友而获取的丰厚回报。其中,又以石油为重中之重。

  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报告,利比亚有探明石油储量464亿桶,在战争爆发前,利比亚石油日均产量约为160万桶,占全球供应量的2%。据预测,利比亚未探明石油储量和可探潜力巨大,有可能超过已探明的石油储量。利比亚国家石油公司(NOC)总裁努里·贝鲁恩去年12月24日称,利比亚目前石油产量为每日逾100万桶,并预计在2012年中之前将把产量提升至战争前的每日约160万桶。

  目前,据NOC官员介绍,在战前卡扎菲政府就曾提供给欧洲公司大量开采项目。据法国《费加罗报》近来援引该公司的另一位高管的话说,现在获得利石油优先竞标权的十大油企分别是西班牙石油公司、法国道达尔、意大利埃尼集团等欧美石油公司。虽然记者今年1月12日在从NOC委员会得知此消息并不可信,但西方各国为利比亚石油而“磨刀霍霍”却是不争的事实。

  中东变局已经“变味”

  ——对话中东问题专家马晓霖

  【作者】《国际先驱导报》记者 邓媛 实习记者 刘瑞明 发自北京

  2011年爆发、并以共和制国家为主体的民主民生变革应该说有望暂告休止

  而整个阿拉伯地区力量变化,掌握在了沙特等海湾君主制国家手里

  叙利亚危机结束后,斗争矛头将转向波斯湾

  【嘉宾介绍】马晓霖,国际问题专家,博联社总裁。近日,主编出版《阿拉伯剧变:西亚北非大动荡深层观察》一书。

  叙利亚政权更迭恐在所难免

  《国际先驱导报》:透过这次阿拉伯剧变,你主编的新书中注意到了哪些动荡中的深层问题?

  马晓霖:《阿拉伯剧变》这本书主要先从各国政府如何匆忙应对大规模示威游行讲起,细致描述了中东国家维安力量的现场表现,以及各国军队在此次事件中角色的变化。其次我们剖析了剧变产生的原因。

  剧变的深层根源还在于阿拉伯世界自身的问题。除了经济弊端,还有老人政治阻塞社会精英和青年一代参与国家治理的渠道,穷人愤怒,中产阶级不满、有钱人没有政权权利,等等。所以总体看,这是一场基于民生、而非民主,源自内力、而非外力的阿拉伯民主变革。

  Q:阿拉伯变局一周年之际,我们看到动荡还在延续,目前叙利亚危机处于风口浪尖。你认为今年会是叙利亚的政权更迭年吗?

  A:我认为有两点,一是今年叙利亚政权更迭在所难免;二是伊朗核问题进入临界年。尽管叙利亚从内部政权控制来讲,仍然比较高效:军队没有大面积的分裂,高官鲜有叛逃。但是,貌似内部很团结,街头骚乱毕竟还在不断在产生。反对派正在通过各种方式,包括武装袭击、动员外力干预方式,以实现政权变更。在外力干涉的过程中,海湾阿拉伯君主国家有大量资金,形成巨大势能,并利用阿盟这面旗帜,借助西方力量,干预起来比较顺手。

  此外,“利比亚模式”在前,各种外力可以比较“利比亚模式”,通过北约的强大军事力量,来干预叙利亚局势,达到变更大马士革政权的目标。西方大国和海湾国家拥有共同的利益诉求点:实现叙利亚政权变更,但不要使叙利亚爆发大战,危及以色列的安全,在此前提下,拆散叙利亚和伊朗的历史联盟,使伊朗的影响力缩回到本土,下一步为彻底解决伊朗核威胁奠定基础。

  沙特是“发动机”,卡塔尔是“急先锋”

  Q:有媒体分析称,在这场席卷中东的街头动荡中,“穿长袍的笑了,而穿西装的哭了”,海湾“长袍君主”站回中东中心。相对西方,海湾君主制国家是这场动荡的最大获益者。

  A:是的。阿拉伯变革发展到叙利亚内战阶段,已经由前期的民生民主变革,异化为阿拉伯内部的政治洗牌和宗派斗争,变成阿拉伯王权国家试图挟其在利比亚、也门得胜之势,动用“家法”更换叙利亚政权,争夺阿拉伯世界控制权,并遏制伊朗的伊斯兰世界内部争斗。

  以海湾合作委员会为代表的君主国们,也经历了动荡之初的骚乱,比如巴林街头的骚乱、沙特东部什叶派的抗议、摩洛哥内部危机、约旦街头示威等,但是总体来讲,海湾君主国有多年积累的石油资源,他们在民生、基础建设方面都比较好。这种情况下,百姓的不满不会像突尼斯、埃及等国那么强烈。另一方面,这些王国的国家形成史就是一个家族传承史,所以他们的政权有某种天然的合法性,并得到本国百姓的认可。事实上,这些君主国所发生的街头抗议,都只是对自身权利的一些诉求,并没有说要颠覆国家制度,变更国家政治结构。

  应对危机时,君主国们很快“抱团取暖”,快速介入利比亚危机,要求安理会干预,建立禁飞区,把矛盾焦点从西亚转移到北非;从政治上,回应阿拉伯民众变革和反专制的诉求,并在民主自由、人权保护方面跟西方步调一致,特别是能给法国这种想重新在中东有所作为的国家一种协助,从而获得西方支持,加强自身与美国的联系。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海湾六国准备吸纳约旦、摩洛哥两个王国,形成一个“八王集团”,这明显就是王权国家党同伐异,共度危机。沙特等国甚至向约旦等国提供庞大资金缓解经济危机,维持社会稳定,约旦则派精锐力量帮助海湾国家维安。

  前不久,沙特国王阿卜杜拉进一步提出了由合作走向联合、实现海湾王权国家政治军事一体化的更高目标。海湾合作委员会实际上正在取代分崩离析的阿拉伯国家联盟,导致阿拉伯政治中心从北非的埃及向整个海湾转进。我认为,沙特是这个过程中幕后最大的“发动机”,卡塔尔则扮演“急先锋”角色,取代埃及过去在中东的斡旋调解地位。它们两国配合得非常精妙,整个阿拉伯地区力量变化,掌握在沙特等海湾君主国政权手里。

  阿拉伯世界或陷非洲乱象

  Q:新上台的伊斯兰势力能否摸索出一条发展的新路呢?

  A:以埃及的穆斯林兄弟会为例。穆巴拉克倒台前后,我觉得它已经变得相当温和,在治国理念、政治主张、甚至对社会世俗生活包容度等方面,与以往都大有不同。历史给了伊斯兰政治势力机会,伊斯兰政党是老百姓通过选举推上台的,符合国情,符合法理。但是,伊斯兰政党能不能治理好国家?能不能带领阿拉伯国家走出历史低谷?能不能赶上全球化、现代化的末班车?能不能重新铸造阿拉伯世界的辉煌?这将是一个长远的、很大的挑战。

  我相信,在这轮阿拉伯政权更替之后,威权体制就会彻底瓦解,阿拉伯政治进入一个“侏儒时代”——没有强人,也不欢迎强人。各党派都得靠自己的主张、靠自己的治国理念,甚至靠强大的国民支持,才能走到政治舞台中心。一旦表现不好,就会失去机会。现在很多新政权缺乏治国经验,老百姓选他们是因为对前政权太痛恨,而不是这些政党具备天然自来的能力。我认为,在未来10年甚至20年中,阿拉伯国家会陷入一个类似非洲的“民主乱象”,很多精力可能用于党派政治斗争,没有精力好好打理民生,使民生难以摆脱现在这个状态。

  Q:如果叙利亚实现了政权更迭,这场阿拉伯剧变就彻底划上了句号?

  A:如果是这样,那么2011年爆发、并以共和制国家为主体的民主民生变革应该说有望暂告休止。因为主导中后期进程的阿盟、美国、西方国家都不希望阿拉伯再继续乱下去,变革到此基本上可以画上一个句号。发生政权变更的突尼斯、埃及、利比亚、也门、叙利亚等国,内部各种力量通过大选方式,通过西方式民主议会道路来进行新的力量博弈和利益分割。

  这场剧变的影响如果要继续延宕,我想可能就会在海湾君主国内部发生,可能带来的是君主立宪和宪政改革的推动。换句话说,确保王权合法性的前提下,让王室放弃更多权利,让民众和各种政治力量分享更多权利。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场阿拉伯剧变是非常不彻底的,更别说还没有从思想、观念、文化甚至宗教层面进行变革。

  斗争矛头将转向波斯湾

  Q:你认为未来中东局势的发展会有哪些看点?

  A:我关注两大块。第一就是完成变革的国家能不能解决经济危机、解决人权不公,保持经济社会稳定和良性发展?尤其是埃及,能不能顺利完成民主选举,把权力移交给民选政府,重现中东大国的风采?对也门来讲,虽然萨利赫下台,但是各部门的利益博弈还没有结束,会不会加剧而陷入内战?这也是很大的悬念。另外,叙利亚危机的解决,是“利比亚模式”还是“也门模式”或其他模式?大家都在等待答案。从地缘政治上考虑,如果叙利亚政权实现变更,逊尼派的力量会迅速在阿拉伯取得决定性的地位,使得以穆斯林兄弟会为代表的宗教党派成为西亚——北非一线比较有牵制力的宗教党派或执政力量,对阿拉伯未来的政治生态和中东政治生态都会带来极大的影响。特别是中东和平进程能不能往前推进?部分国家与以色列的冷和平会不会倒退?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会不会发生战争?

  叙利亚危机结束后,我认为中东地区的主要矛盾就转向了波斯湾,围绕伊朗核危机,围绕伊朗和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和美国的历史矛盾,究竟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这是最大的问号。

  此外,宗教党派执政后,激进的宗教力量有了发展的更多土壤和空间,也会对恐怖势力的膨胀和收缩产生微妙的影响。这点可能会波及全世界的反恐形势。如果伊朗核危机陷入战争,将导致世界能源供应的紧张。也有可能把这一地区的很多国家卷入战争,对世界的和平与稳定形成巨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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