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人忙着把课程搬到网上卖钱时，麻省理工的校长宣布教育资源免费上网

　　本报实习记者/赵捷

　　小文觉得雪莱·卡根(Shelly Kagan)好像离自己并不是那么远。视频里这个瘦小的老头，常常跳到讲台上坐着和学生们闲谈，有时还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耶鲁大学哲学教授讲课方式跟国内如此不同”，这是小文对卡根教授《死亡课》公开课视频的第一印象。

　　2011年小文研究生毕业后，遭遇到了国内严峻的就业局势。本应该经济独立的年纪，再加上壮志未酬的心态，让她和家人、伴侣难以交流。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像很多抑郁症患者一样，她想到了结束这一切。不过在最后关头，理智跳出来告诉她，至少要找到一个结束的理由。于是她打开了网友推荐的一个视频，一个名为《死亡课》的公开课视频。

　　从灵魂是否存在开始，卡根带领着学生们讨论死亡的本质、为什么人们害怕死亡、如何面对死亡，以及生命的价值。课程的最后一个话题是自杀。

　　“什么东西使得人的生命值得存在下去？”卡根教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坐标轴，x轴代表生命的长度，y轴代表生活的质量，一根上下起伏的曲线交于x轴，0点以上的弧线表示美好的生活，以下是苦难的生活。教授指着弧线的一个谷底说，“可能你和女朋友分手了，或者没有考上法学院，你的生活没有原来好，觉得不值得生活下去了，但那只是一件事情而已，还没有到生不如死的地步。往往在一个小小的挫折之后，一切都好了，不要一叶蔽目”。

　　看着眼前那根沿着x轴渐渐爬升起来的弧线，小文觉得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知识带领我们进入更加理性文明的世界，像小文一样，许多中国人正渐渐地感觉到网络公开课让一切都有了可能。

　　蝴蝶扇动了翅膀

　　2001年4月，在进行了长达两年的思考和筹备之后，麻省理工学院宣布将要把自己的全部教学资源免费公布在网上。

　　那时，美国的远程教育方兴未艾，各个机构纷纷绞尽脑汁通过网络来销售自己的课程，并试图以此获利。而麻省理工学院却采取了完全相反的一种方式，在征得教授们的同意后，学校把课堂笔记、试题、公式甚至完整的课程视频都发布到网上，任何人都能免费查看。麻省理工学院为此付出了将近1亿美元的开支。

　　麻省理工学院校长查尔斯·M。韦斯特(Charles M. Vest)说，资源共享的主意来自一次头脑风暴，和其他学校一样，他们当时也在想着怎么能够更好地利用互联网。而“公开课”的构想立刻获得了大家的响应。

　　“和传播知识相比，靠贩卖内容谋利、把学术内容商品化的做法缺乏深层的吸引力”，这是麻省理工学院一名教授的说法。学校忙着把课程搬到网上，校外的人花钱购买这种“远程教育”，大家的注意力在选择课程和教授上面，反而忽略了大学作为一个整体的价值。

　　其实此前已经有学校把自己的课程放到网络上。比如洛杉矶的加利福尼亚大学就把所有的本科课程编辑入网，但是课程仅限于学校内部使用。而麻省理工的公开课与以往所有的网络教育完全不同。

　　其中一个区别在于，麻省理工提供网络公开课和学分、学位无关。它意在提供一种超越时空概念的师生互动关系，面对公开课的可能是一位正在智利工作的教授，或者是孟加拉某个聪慧过人的高中学生。

　　韦斯特校长说，这种资源共享的方式更符合互联网的本质，而教育领域的固有模式也应该被打破。

　　有人担心，每年要花2.6万美元才能参加的麻省理工学院课程，一下子成了网上免费资源，这会引起在校学生的不满。韦斯特校长觉得这种担心没有必要，因为麻省理工学院最核心的价值并不在于课程内容本身。师生间的交流与互动、彼此分享学习和实验的经验，同学与教师共同创造的学术氛围，这才是大学最核心的部分。

　　把本该灌注到本校学生身上的教学资源派发给了别人，麻省理工学院的校长只说了一个原因：我们这样做会帮助到世界上的其他学校和机构。

　　网络公开课首先开始了一个为期两年的试点工程，由一批教授和助教把超过500门课程的资料整合到网络上。一位麻省理工学院的行政人员说，通过这个项目，之前零散的网络课件全部被整合到一个电子平台上来。在这个偌大的资源库里，学生们渐渐通过课程触类旁通，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自己需要的资料，也大大方便了跨学科领域的研究。

　　2002年，麻省理工学院上传了第一批50门课程的内容，并加注了西班牙和葡萄牙语的翻译。

　　2003年课程增加到500门，增加了中文翻译。

　　2004年网站镜像在非洲建立。

　　2008年公开课内容被定期上传至YouTube、iTunes和flickr等媒体平台。

　　到2011年，麻省理工学院网络公开课启动的第十个年头，访问人数累计已经超过了1亿，发布课程2000门，在全世界的网站镜像超过225个。

　　麻省理工学院的教务长布朗曾经说，他希望学生可以通过公开课这个巨大的资源库，进行学习和研究。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教学资源都可以在网上找到，彼此互通有无，共同受益。

　　十年之后，这个梦想已经照进现实。

　　2011年，包括耶鲁、斯坦福、哈佛、牛津在内的大部分世界知名学府全都开设了自己的网络公开课。

　　公益改变世界

　　坤勒是尼日利亚阿马杜·贝罗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他的专业是工程。今年本应该是他本科第五个学年，也是最后一个学年。但是尼日利亚的战乱和动荡让他在学校的学习拖延了一年。

　　阿马杜·贝罗大学是尼日利亚最大的大学，成立于1952年，有3.5万名学生。尽管学校的教学条件已经相当完备，但是和其他尼日利亚的大学一样，这里的网络接口相当有限。按规定每个学生每周在学校使用电脑的时间不得超过20分钟。

　　坤勒无意中在学校的计算机房发现了一张麻省理工学院公开课的CD。有限的20分钟，学校也不能提供CD副本，于是他记下网址，在家里的电脑登录公开课的网站。参照公开课的内容，坤勒取得了不错的学习效果。

　　但是，在尼日利亚只有少数有钱人才能上网，坤勒知道，大多数学生根本没有接触公开课的机会。为此，他联系了当地的一家广播电台，把麻省理工学院的公开课内容通过广播的形式说给更多人听。

　　和生活在非洲的学生相比，中国人接触网络公开课则要方便容易得多。

　　2011年，新浪等网也纷纷效仿开设公开课频道。

　　因为看到《死亡课》而改变的小文，只是观看过公开课的千百万个普通人之一。

　　如今，这样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麻省理工学院在《下一个资源共享的十年》一文中写道：人类的潜能是无限的，只是机会有限。我们希望到2021年，网络公开课的访问量能够从1亿增加到10亿，无论生活在地球的任何一个地方，人们都能通过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以及世界。

　　点到为止

　　什么是公民教育

　　本报实习记者/赵捷

　　前两天，北大校长周其凤一段关于“美国教育”的演讲被断章取义，引发争议。

　　周校长的原意大概是：美国教育好，我们在向美国学习，美国的教育对于培养优秀的美国公民，是很成功的。但是从培养世界公民的角度来说，它培养的人，也就是美国引以为豪的总统，常常将其价值观强加于人，让别人按照美国说的办，从这一点来说美国的教育是一塌糊涂的。相比之下，中华民族的教育思想有很多优秀的精华、传统，值得我们挖掘、学习、继承和弘扬。

　　中美教育各有利弊，本无可厚非。不过，周校长的这一番话，倒是提醒我们：成功的美国公民教育也好，失败的世界公民教育也罢，公民教育究竟是什么？

　　在一定的政治和伦理传统环境下，公民教育和对于公民的教育息息相关。其历史可以追溯到中国的孔子和古希腊的柏拉图身上。

　　孔子的教育思想在《论语》里有集中体现，他认为培养“君子”是教育公民的目的，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儒家思想要求臣民要拥君爱国，但是从道不从君，“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在《理想国》里，柏拉图对公民教育也做了非常明确的阐述，他认为教育是“唯一重大的事情”，如果公民受到了良好的教育，那么他们就很容易洞见到他们所遭遇的各种困难，并且容易应对出现的情况。他用“身处洞穴之中”来比喻蒙昧无知的人群，教育的过程就是走出洞穴、受到启蒙的过程，这其中，美德教育、理性教育是整个教育体制的基础。

　　他提出了“哲学王”这个充满理想主义的概念，他认为，公民教育的最高目的，是要培养国家的统治者，即“哲学王”。他说，“惟有真正的哲学，使哲学家获得政权，成为政治家，或者政治家奇迹般地成为哲学家，否则人类总无法避免灾祸的。”因为，惟有在“哲学王”的统治之下，一个国家才能最大限度地接近正义的标准，他们是“那些眼睛盯着真理的人”，“是能把握永恒不变事物的人”，“一个真正的治国者追求的不是他自己的利益，而是老百姓的利益”。

　　不论中西，培养有智慧的人才(抑或称之为君子)，让民众有辨别是非善恶忠奸的能力(抑或称之为即理性)，且由这些有智慧和能力的民众推动国家按照真理(抑或称之为道)来不断向前发展，这才是公民教育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