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泽一郎生死劫

　　这位日本政坛强人因献金丑闻将被起诉，他能否东山再起引人关注

　　《环球人物》杂志驻日本特约记者  萨苏

　　2010年10月，日本媒体上最红火的政治人物忽然从首相菅直人变成了民主党原干事长小泽一郎。小泽一直是日本政坛强人，素有“平成之妖”的“美名”。“平成”是日本天皇明仁的年号，“妖”是指小泽翻云覆雨的能力。10月4日，日本检察机关宣布，将因非法政治献金问题对他“强制起诉”。在日本，政治人物一旦遭起诉，其政治生命往往也就结束了。因此，现在日本人在茶余饭后谈天时，常会忍不住互相询问：怎么样，你觉得小泽一郎这次还挺得住吗？

　　一位典型的“妻管严”

　　小泽一郎1942年出生在东京下谷区，出生时父母都已经年过40。3岁时，他随父母搬到岩手县，两年后，父亲小泽佐重喜当上了众议员，后来还当了内阁运输大臣。也许是受父亲影响，小泽一郎从小就对政治很感兴趣。后来，他到日本私立名校庆应大学经济学部学习。然而，1968年，小泽还在就学期间，父亲突然去世。小泽决定返乡，并接管了父亲的选区。次年，27岁的他当选为众议员，步入政坛。

　　父亲离开了，小泽却结识了一位更强势的“政治父亲”，那就是时任自民党干事长的田中角荣。1968年，小泽随好友到东京拜见田中。田中儿子5岁时夭折，他见小泽长得很像当年的儿子，感到非常亲切，便鼓励小泽要“家访3万次，街头演说5万次”，干出一番事业。有了田中的关照，小泽在政坛一帆风顺。后来，小泽娶新潟县大型建筑公司“福田组”会长福田正的女儿，也是田中牵线搭桥，两人结婚的日子是田中定的，田中还代表男方家长出席婚礼。

　　也许是看在田中的面子上，再加上岳父家有钱有势，小泽后来对妻子和子一直敬畏三分。2008年他接受媒体采访，记者问：“听说小泽先生是个‘妻管严’？”小泽委婉地答道：“我要经常拜托妻子帮我打理选举事务。她火一上来就吵架，我基本上不吭声。”

　　当然，小泽也并非不近女色的“圣人”。1994年4月，3位记者在国会议事堂的电梯内堵住小泽，问他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没想到小泽随口回答说：“跟哪个女的睡觉，不是我的自由吗？”此语一出，朝野哗然，女议员们纷纷抗议小泽“诬蔑女性”，认为这话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所想。小泽忙解释说自己只是打个比喻，是想说自己有充分的行动自由。不过，今年9月10日，日本著名杂志《周刊文春》揭出了小泽的“猛料”，称小泽8月中旬与外形清纯的众议员青木爱在京都一家旅馆幽会，还公开了多张照片。这起“性丑闻”轰动一时。

　　不过，小泽还是比较低调的，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子女的状况。直到两年前他谈到日本就业形势时，才随口说到自己的儿子“目前是一名合同工，被人才公司派来派去，待遇低，每天深更半夜才回家”。人们吃惊之余，对这位政坛强人倒也增添了几分敬意。

　　翻云覆雨的高手

　　小泽政治才华出众，几乎所有的日本政治派别都曾爱其才，在危难时向他伸出过橄榄枝，而小泽也来者不拒。但这些合作，无不以小泽帮助该党派解套开始，以把这个党派搞垮、双方一拍两散结束。

　　小泽初入政坛，是自民党田中派的一员。田中把小泽当儿子看待，但到了1985年，小泽与金丸信、竹下登却联手“反水”，组建了竹下派。一时间，田中派的100多位议员都被三位“叛将”拉走，田中角荣被气得脑血栓发作。

　　在竹下派中，小泽被竹下登视为左右手，成为“竹下七干将”中最红的人物。小泽与竹下还沾点亲，竹下的弟弟是小泽的连襟。在竹下支持下，小泽一度代理竹下派会长。但到了1992年，为争夺掌门人地位，小泽拥护羽田孜挑战竹下的嫡系小渊惠三。失败后，小泽与竹下决裂，拉人马自立羽田派。

　　小泽和羽田孜是多年好友，羽田为人温和。1994年4月，小泽推羽田孜担任首相，自民党智囊金丸信曾评价他们俩是“治世的羽田，乱世的小泽”，两人合作当是上选。遗憾的是好景不长，两人矛盾升级，羽田内阁64天倒台，成了日本战后最短命的内阁。两人在1996年公开决裂，羽田派不复存在。

　　1998年1月，小泽担任自由党党首。2003年9月，自由党并入民主党，此后，小泽逐渐成为民主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并一度出任民主党干事长。他帮助民主党夺得政权，但也大肆扶植自己的势力，门下一度拥有160多名议员。现在，他的势力也多少威胁到了现任民主党党首、首相菅直人，引来了党内不少人的忧虑。

　　搬倒强人的丑闻

　　这次让小泽陷入麻烦的献金丑闻，发生在2004年。当时，小泽麾下的政治资金管理团体“陆山会”在东京世田谷购买了一处房产，斥资约3.5亿日元(约合2842万元人民币)，但这笔钱没入过账。东京检方掌握了这个情况，怀疑这笔钱是不正当的政治捐款。此事已不是新闻，早在今年1月就曾被广泛报道，日本检方也曾考虑起诉小泽。但小泽一方面称这笔钱“绝对干净”；另一方面，他的3名原秘书坚称是自己“忘记了”而没有让钱入账，小泽毫不知情。因为证据不足，检方一度宣布对小泽不予起诉。

　　但日本实行“检察审查会”制度，由11名普通公民组成的审查会，有权对检方“不予起诉”的决定进行审查。负责此案的东京第五检察审查会今年4月首次要求起诉小泽，但遭司法部门否决。后来，检察审查会再度检审案件，仍然认为“陆山会”的报告存在作假，小泽有参与“非法政治献金”的嫌疑，因此，决定“应予起诉”。按日本法律，第二次决议有强制力，被称为“强制起诉”。对此，小泽在第一时间对记者说：“这是权力斗争。”

　　政治命运尚无定论

　　小泽将被“强制起诉”的消息传出，在日本政坛引起不小的震动。民主党的对手自民党态度强硬，前防卫大臣小池百合子劝小泽早早回家算了。民主党党内也已有人在讨论处分小泽。国土交通大臣前原诚司表示，小泽的问题是“政治与金钱的问题”，法务大臣柳田稔表示“在我们中间出了这样的事情非常遗憾”。有人分析，小泽一贯强势，一次次倒戈使很多人对他敬而远之。这次落难，党内外落井下石的多，拔刀相助的少。小泽正受到自民党和民主党配合默契的联手打压。

　　当然，这种说法也可能有失偏颇。尽管小泽素有声望，但如今日本民间真正希望的，还是没有太多传统政治背景的“单纯”政治家。没有房子、靠租房度日的首相菅直人，正是日本普通百姓的理想人选。从这一点看，老谋深算的小泽一郎走麦城也是民意的反映。

　　不过，也有日本舆论乐观地认为，小泽的政治生命未必会就此终结。民主党行政人才匮乏，党内领袖对处理复杂的内政外交问题缺乏经验，而小泽是该党唯一具备丰富执政经验的政治家。应该说，小泽对民主党还有一定的价值。

　　另外，日本的诉讼程序复杂，据推测，对小泽的起诉可能要拖到明年，判决会更晚。小泽也表示，自己将按照“无罪推定”原则继续工作。这段时间很长，中间也还会有很多变数。看来，小泽的对手们想睡个安稳觉，恐怕还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