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韩双方展开了7年来最激烈的海战，短短两分钟，发射了近5000枚子弹

　　■刘志伟

　　交火只持续了2分钟，却把整个世界都惊着了。

　　7年来最激烈的海战

　　11月10日上午10点33分：一艘朝鲜警备艇从朝鲜长山岬附近出动，向朝鲜海疆分界线接近。

　　11点22分至25分之间：驻守白翎岛的韩国海军陆战队雷达发现朝鲜警备艇，韩国海军两艘高速艇对朝鲜警备艇发出两次广播警告，要求朝鲜警备艇立即返回。朝鲜警备艇越过西海大青岛附近北方界线(NLL)以南2.2公里。朝鲜警备艇没理会，继续南下。

　　11点32分左右：韩国表示将进行警告射击，朝鲜警备艇继续南下。

　　11点36分：韩国向朝鲜警备艇警告射击。

　　11点37分：朝鲜海军警备艇向韩国海军高速艇发射疑似85毫米舰炮，其中15发击中韩国高速艇左舷和掌舵室之间的船舱外壁，未造成人员伤亡和装备损失。

　　11点37分：朝鲜直接射击韩国高速艇的同时，韩国两艘高速艇向朝鲜警备艇发射20毫米舰炮和40毫米舰炮。

　　11点40分：朝鲜警备艇受到重创，着火冒出黑烟，返回北方界线以北海域。海上交火从11点37分开始，持续了2分钟。

　　根据韩国合同参谋本部交火当日下午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大体勾勒出朝韩两国今日交火事件的时间脉络。

　　朝韩海军交火虽然只持续了2分钟，但韩国英文媒体转述韩国国防部一名匿名官员的说法称，当日韩国4艘巡逻艇向朝鲜巡逻艇发射了大约4700发20毫米舰炮和250发40毫米舰炮，总共接近5000发，使朝鲜巡逻艇损毁严重；而朝鲜巡逻艇如上所述只向韩国舰艇发射了50发子弹，1发击中目标。于是根据韩国媒体的说法，冲突的直接结果是一艘朝方海军船只几乎被摧毁，1名军官丧生，3名士兵受伤(未得到朝鲜方面的证实)。而当时焦点海域的9艘韩方捕捞渔船被韩国海军护送到了安全海域，韩方本身未遭受重大损失。

　　这样短短几分钟的冲突，也没有构成重大损失，却让所有的人吃了一惊。那是因为更紧张的是在交火之后。事发后，担心朝鲜报复，韩国海军在黄海南道近海部署了12艘警备艇，韩国68万军队连日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平壤亦下令军队高度戒备。基于近一段时间朝韩关系的迅速冷却，半岛局势近乎草木皆兵。这是7年来朝韩双方所发生的最激烈的海战。

　　争端不断的“北方分界线”

　　军事冲突发生前，朝韩都互相指责对方的舰艇侵犯领海界线。到底是谁侵犯了谁？这不单是一笔糊涂账，而且由来已久，要追溯到朝鲜战争。

　　1953年7月，朝鲜战争的交战各方签署了停战协定，协定划定朝鲜和韩国的陆地临时分界线—朝韩军事分界线，但并没有涉及朝韩海域的划分方法。在《停战协定》签订几个月之后，美韩单方面沿白翎岛、大青岛、小青岛、延坪岛及隅岛等岛屿划定了一条长约278千米的“北方分界线”(Northern Limit Line，简写NLL)作为自己的海上控制线。

　　对于这条韩美单方面划定的界线，朝鲜方面一直不承认。1973年12月，朝鲜曾宣布领海为12海里。据此，西海五岛附近海域均属朝方领海。1999年7月，朝鲜在板门店举行的朝韩高级将领会谈中，首次正式提出修改西海分界线的要求，但遭到韩国拒绝。此后，朝鲜采取单方面行动，于1999年9月2日宣布美韩单方面设定的“北方界线”无效，强调朝方将“以多种手段和方法”捍卫西部海上军事分界线，这条线被称为“南方警戒线”。这条界线的一些地段，不仅在韩国方面主张的“北方界线”以南，而且越过了北纬37度线，到达北纬36度50分左右，是黄海道与京畿道陆上分界线的海上延长线，除西部海域五岛属于韩方，并留有狭长水道外，其他以北部分均属于朝方。这是朝鲜方面首次明确宣布朝鲜半岛西部海上分界线的走向。同样，“南方警戒线”至今未得到韩美认可。

　　两条各自单方面划定的界线形成了一个海上重叠区域，双方渔业和海上纠纷由此经常发生。此次海军交火就发生在这个重叠区域内。1999年6月15日，在朝鲜海军1艘鱼雷艇和9艘警备艇被认为数次越过两国水域边界后，朝鲜和韩国的战舰发生了1953年朝鲜战争结束以来的首次交火。双方交火16分钟左右，一艘朝鲜战舰沉没，报道称朝鲜30多名船员死亡。韩方一艘侦察舰和4艘高速艇受损，7人受伤，史称“第一次延坪海战”。

　　2002年6月29日上午，朝鲜和韩国的海军舰艇在朝鲜半岛西部海域的延坪岛附近发生交火冲突事件。据当时的韩国媒体报道，双方交火持续约18分钟，冲突造成韩国4人死亡、1人失踪、20人受伤，并有一艘高速艇被击沉。朝鲜方面则有一艘警备艇被击中起火，30余人伤亡，史称“第二次延坪海战”。此外，在1988年，双方还发生了4次规模不等的冲突或海上异常情况。

　　这一海域成为焦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水产非常丰富，特别是“螃蟹的天堂”。每年7月往往是捕鱼和其他海上作业非常多的时候。此前，韩国前总统金大中以及卢武铉对朝鲜实施“阳光政策”，朝鲜到所谓的分界线前后捕鱼的现象非常多。随着李明博总统上台政策紧缩以后，双方的渔船逐渐少了，螃蟹则越来越多了，于是近来又开始有一些渔民出海到这里捕捞螃蟹。韩国渔民撒网捕鱼则往往有很多韩国军舰在后面护卫。

　　韩朝两国一衣带水，海上边界成了敏感问题。根据《海洋法公约》，朝韩双方都认定这片重叠海域属于自己的领海范围，不管是北方界限还是军事分界线，都在双方的12海里范围以内，这就像自家兄弟在争夺一个后院，擦枪走火时有发生。

　　2007年10月，时任韩国总统的卢武铉在平壤访问时，与金正日共同公布了《南北关系发展与和平繁荣的宣言》。宣言中称，南北双方决定通过对话和协商解决纠纷。为预防在西海海域发生突发性冲突，将制定共同捕鱼海域。当年11月的平壤会谈，双方军方高层磋商将该水域指定为和平水域的方案。

　　卢武铉曾顶着国防部和在野党的压力，表态说：“我们必须承认，这(指“北方分界线”)不是南北之间达成协议的界线。”西海的紧张局势得以缓和。李明博出任韩国总统后，对朝鲜采取了强硬政策，“北方界线”问题于是再起波澜。2008年5月，朝鲜曾在黄海上进行了导弹演习，以向李明博政府施压。

　　彼此构成直接威胁

　　只要朝韩继续敌对，西海海域就会是一个很大的冲突起源地。

　　朝韩双方对这一区域不会相让，这是因为被“北方界线”划归韩国的西海五岛对朝鲜西南部沿海地区形成直接军事威胁。韩国《中央日报》在报道中曾承认：“白翎岛的韩军如果在战争爆发后登陆朝鲜海岸，就能直逼平壤。”

　　而韩国如果被迫放弃“北方界线”，就等于扔掉了对准朝鲜首都的一把匕首。朝韩两国陆地上的军事分界线距韩国首都首尔最近处只有40多公里，这意味着韩国在与朝鲜的军事对抗中十分不利，韩国自然不会放弃海上可能的任何优势。这让双方任何一方都很难在这个问题上妥协。也是基于这个原因，韩国有人呼吁迁都，将首都迁出首尔，迁往更安全的地方。

　　目前韩国已经调遣军舰前往北方界限附近警戒，但在西海海域的军港分布上，朝鲜比韩国略占优势。韩国在“北方分界线”附近的大型军港不多，军舰需要从其他海港调拨。韩国海军共有三个舰队和一个混编战团，舰船主要停泊在南部九个大中型港内，其中镇海港、东海港、仁川港、釜山港为海军基地，浦项、木浦、群山、济州、墨湖为主要军港。美军核潜艇停泊在镇海港，美军航空母舰则停泊在釜山港。

　　相对于韩国，朝鲜海军在黄海的军舰数量较多。朝鲜海军分为东海、西海两个舰队，海军司令总部设在首都平壤，西海舰队司令部设在西海岸的南浦，东海舰队司令部设在东海岸元山。在全军12个海军基地港口中，位于西海岸的就有南浦、椒岛、琵琶串等五个基地，潜艇泊在南浦，导弹艇和鱼雷艇分别泊在椒岛、琵琶串等基地；而位于东海岸的海军基地有元山、马养岛、遮湖、金策等七个，马养岛基地为潜艇基地，遮湖基地主要停泊猎潜艇，元山基地有导弹艇、鱼雷艇和扫雷艇。朝鲜海军2/3的作战舰艇部署在元山、南浦以南地区。

　　但如果朝韩双方真正打起来，朝鲜并不占优势，朝韩两国的海军实力对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一位军事科普专家根据“简氏年鉴”曾总结过朝韩海军的军力。朝鲜海军约4.6万人，共拥有大小舰艇810艘，其中潜艇部队规模居世界第四，但装备普遍老旧，质量不高。目前三艘大中型舰艇长期停在军港，有报道称因无钱维修而失去航行和作战能力。400多艘中小型舰艇中，排水量600吨左右的“沙里院”级和T级轻型护卫舰6艘，排水量300吨以下的各型导弹快艇约38艘，使用的都是SS-N-2“冥河”式反舰导弹。该反舰导弹曾是世界上第一种投入海战的反舰导弹，但那已经是50年前的事情了。在美韩的电子干扰下，目前的命中率接近于零。朝鲜目前的数百艘小型炮艇只能用于海上警察行动和小规模军事冲突。

　　朝鲜海军还拥有50年前的W级潜艇4艘，R级潜艇22艘。这两种老式潜艇自身噪音很大，且没有配备“制导鱼雷”，韩国引进德国的AIP常规潜艇足以克制。此外，朝鲜还拥有约40艘具有特殊作战用途的小型潜艇，包括“山高”级小型潜艇，还有一部分半潜式潜艇。但这些潜艇太小，没有地方安装足够的声纳和鱼雷，基本上不具备海战能力，它们主要执行特种作战任务。

　　韩国海军总兵力约6万人，舰艇总吨位在20万吨以上。韩国除了拥有6艘较老的“蔚山”级护卫舰以外，在美国的支持下，它装备了KDX-1级(广开土大王级)导弹驱逐舰3艘。还装备有6艘排水量5000吨级的KDX-II(忠武公李舜臣级)导弹驱逐舰，此舰采用了隐身技术，可发射美国“标准-2 BlockIII”型舰空导弹。韩国后来又装备了3艘KDX-III级(世宗大王级)导弹驱逐舰，满载排水量接近一万吨，超过了美国“提康德罗加级宙斯盾”导弹巡洋舰，虽然韩国海军舰艇数量不多，但其海军大型水面舰艇已经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

　　在水面舰艇力量方面，朝鲜和韩国的差距达到了百倍。此外，朝鲜目前的经济状况也很难允许双方发生大规模军事冲突。韩国对朝人权团体“好朋友”近日称，朝鲜今年遭遇了80年来最严重的荒年，咸庆南道定平郡近三分之一的家庭自8月起喝粥代饭。秋收后的最近，喝粥的家庭不减反增。根据“好朋友”的说法，这是因为朝鲜军方曾在2006年和2007年滥伐树木，于是今年遭到了严重的洪涝和干旱灾害，粮食产量明显减少。平安南道阳德进行军事训练时，居民基本上喝粥勉强坚持训练，战斗力大幅减弱，很少有人具有强烈意志。

　　在交火发生两天之后，朝鲜方面在11月12日对韩国发出警告称，韩国将会为10日在西部海域与朝鲜发生交火一事付出“高昂的代价”。朝鲜官方通讯社称，如果韩国继续对朝鲜采取对抗的姿态，挑起朝鲜半岛紧张局势并将此次双方在西部海域发生交火的责任推在朝鲜身上的话，韩国肯定会面临高代价的后果。朝鲜《劳动新闻》评论说，这“是(韩方)精心策划的激化朝鲜半岛紧张局势的恶毒举动和危险的战争行为”。朝鲜人民军的大炮正对准挑衅者，“韩国军队最好直面时代潮流，放规矩点。”措词虽然严厉，但朝鲜并未明确说出，韩国将面临何种具体后果。

　　韩国方面似乎也在有意淡化此次交火事件的影响。韩国国务总理郑云灿说：“交战是偶发的冲突，希望国民和国军相信政府，照常生活。”韩国政府经过商讨决定，如果朝鲜没有进一步行动，韩朝间的交流合作将继续保持现有水平，当天连接朝鲜开城工业园区的京义线陆路通行也在照常进行。

　　所有这些似乎都在表明，这一次的冲突像以往一样，几分钟的交火之后，留下的只是喧嚣的杂音，世界照常，朝韩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