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瀛波：舞龙风波引出的文化与法律之辩

　　新闻分析

　　本报记者 余瀛波

　　春节舞龙舞狮是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在民间广为流传的节日传统，人们在新春佳节到来之际欢聚一处，舞龙弄狮，传达出辞旧迎新祈福未来的美好心愿。而这一传统民俗对于那些久居海外的华人华侨来说，尤其具有怀念故土、寄托乡情的特殊含义。此次“舞龙风波”其实只是华人在与移民城市进行文化融合过程中出现的一次小波澜，不必过分渲染。但既然触及“中国年”这一今天在全球各地都备受瞩目的大众话题，就很有必要从移民文化的“碰撞”和与当地法律的融合这两方面进行理性的分析了。

　　应当承认，作为任何一种异质文化，受到当地本土文化和地方政策法规的“排挤”或者“抑制”，其实本不值得大惊小怪，至少说可以理解。但在全球化趋势日渐明朗的今天，作为一个在国际舞台扮演着重要角色的民族，她的文化应该具有一种超出一般的生命力，一种普及大众的包容性，正如美国人的好莱坞、俄罗斯人的芭蕾舞、英国人的足球，这些文化早已不再是一种地域性的名词，而已成为受到举世公认和尊重的文化符号。不必担心自己的本土文化会被移民文化所侵蚀和吞没，因为生活在今天的地球村，所有人都是在享受全人类文明果实的“村民”———谁还会傻傻地作个“大国寡民”或“小国寡民”？

　　而春节这一中国人的

传统节日在今天的世界各地又是怎样一种境遇呢？就拿美国来说，除了一向华人众多的纽约和加州，已经有十几个州把中国的春节列为合法假日；不仅如此，纽约市政府甚至取消了过去禁止在春节期间燃放烟花爆竹的禁令，允许在华人集中居住的曼哈顿中国城等地燃放鞭炮。而这种充满喜庆氛围的民族节日也逐渐受到美国本土居民的喜爱，甚至连当地土著印第安人也会参与到庆祝中国年的活动中来。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美国人已经接受了从中国舶来的这个“洋节”，正如中国的大多数年轻人也已习惯了过西方的圣诞节一样。由此可见，中华文化是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和吸引力的。套句当下的时髦话，这就是一种“与时俱进”，说明中华文化已经很好地融汇到全球多元文化大家庭当中。

　　言归正传，我们再回到这起事件的发生地———

意大利普拉托市。据报道，这是一座移民聚集的城市，移民总数量达到3.5万人，占城市总人口的近五分之一。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由于普拉托纺织工业的发展，吸引了大批华人移民到此发展，在近10年时间里，华人社区逐渐壮大，目前普拉托地区的华人移民已达到数万人，形成了普拉托地区真正的唐人街，华人企业也蓬勃发展，在普拉托外国移民企业排行榜上，华人移民企业以2658家名列榜首。

　　可以想见，有了这样大规模的移民人数和企业，在与当地文化的融合过程中出现一些小的摩擦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试想，你要占据人家的生活空间、生存资源，这本就可能招致一部分土著居民的抵触情绪。而一旦你的行为与当地的文化和法律发生了一些碰撞，这种矛盾自然便会愈发凸显出来。所以，此次“舞龙风波”为何会遭到当地政府的“无端拒绝”？又是什么造成了这种移民文化与移民国家政策法律的“冲突”？这是我们关注它的真正原因。

　　按照当地官方的说法，之所以驳回华人舞龙舞狮的请求，主要是因为华人社区环境卫生较差，一些华人移民的不文明行为引起了当地居民的不满。因此，华人社区应遵守当地的法令法规，做好环境保护工作。这的确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甚至有些让人羞于启齿再提出更多的要求。但仔细想来，这种借口能够构成拒绝外来民俗的理由吗？想必不能，至少很牵强。但也许正是国人一些“不拘小节”的习惯最终“授人以柄”。我们应该理性地看待这次事件，要想真正融入一种完全不同的文化，这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它既需要积极主动地与本土居民进行有效地沟通，自觉自律地遵守当地的各项政策法规，同时也需要一种自省自励的精神，而中华民族从来就不缺乏这些高尚的品质。

　　当然，针对普拉托市政府给出的这种解释，当地许多维权人士也有不同看法。他们认为，普拉托市政府利用这些批评声音来禁止华人的露天庆祝活动，真正理由是不想增加工作负担和财政经费。他们提出，移民在为城市发展做出贡献的同时却不能享受应有的权利，这种做法不利于移民的真正融合。作为移民国家政府，不管怎样，都应站在保护外来移民权益的全局，尊重这些移民的

传统文化，在个别人的行为与当地法律法规发生碰撞时，尽量不要推此及彼，伤害大多数遵纪守法外来移民的感情。

　　在全球文化相互交融的今天，这种唇齿相碰的小摩擦我们无需太过在意，况且问题在双方的努力下已经得到圆满解决。但作为每个文化输出国和引进国，或许从中能够收获一点启示：尊重移民文化是一国政府所应具有的心态和襟怀，遵守居住国的政策法规是外来移民为自己要求权利的基础和保证，而双方相互之间的理解与宽容则是解决纷争、促成融合的关键。

　　专家连线

　　“舞龙风波”与中西方文化对“龙”的不同理解有关系吗？为此记者专门电话采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龙”的专家何星亮教授，何教授对此的分析是：中国和西方国家由于各自历史和文化传统不同，对“龙”的理解和认识确实存在一些差异。中国文化一般将龙视作吉祥的象征，而西方国家则由于在历史传说中将龙描绘成“洪水的制造者”，故往往将其看作是邪恶的动物。但需要指出的是，中国龙同西方国家的“龙”(Dragon)所指其实并非一物，将此二者等量齐观是不准确的。所以首先应从语言的互译上着意区别开来，以尽量避免理解上的分歧。

　　虽然普拉托市政府对此次事件给出的解释与这种猜测并无干系，但何教授在采访中还是反复强调，我国以往在对外宣传推广像“中国龙”这些与西方文化存在认识分歧的特质民族文化时，没有予以足够的重视，这种疏漏在现实中往往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