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BBC中文总监李文

　　南都记者 周勇进

　　在处置一场突如其来的骚乱过程中，英国警方有什么得失？他们在处理骚乱方面有哪些值得借鉴之处？近日，BBC中文总监李文接受了本报采访。李文加入BBC已经20年，是目前BBC职位最高的华人。

　　英国在处理骚乱事件中最重视的是如何减少不必要的冲突，减少人员伤亡。

　　如何解决一些深层次的问题，也就是解决导致发生严重骚乱的远因，也一定有助于避免骚乱的发生。

　　———BBC中文总监李文

　　南都：为什么这样的骚乱会发生在此时此刻的英国？

　　李文：英国一向被看做是一个相对平和的社会，这次在英格兰多个城市包括伦敦发生这么严重的暴力骚乱，的确出乎不少人的意料。而对造成此次骚乱的原因进行分析，也是众说纷纭。有人归咎为种族矛盾以及警民矛盾，有人认为联合政府大幅度削减公共开支是主要原因，也有指责警方处理不力导致骚乱迅速蔓延和升级。甚至还有人批评家长没有看管好自己的孩子———总之各种说法都有。我个人认为，其实造成此次骚乱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并非某一个因素就足以解释为什么会突然爆发这么严重的骚乱。而且也反映了英国社会目前存在的一些深层次的矛盾，这些矛盾已经积聚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再加上英国目前经济不景气，使伦敦北部警方开枪击毙一名29岁的黑人青年事件变成了一条导火索，让这些矛盾一下子都喷发出来。但有一点也值得指出的是，此次骚乱只是发生在英格兰地区，在苏格兰、威尔士以及北爱尔兰地区都没有出现同样的情况，这也值得我们反思。

　　南都：有很多人质疑英国政府反应缓慢、警方处置不力，你是怎么看的？

　　李文：骚乱最初是在英国东北部的托特纳姆区，也就是那名29岁黑人青年被警察打死的地区，而且最初只是和平抗议示威，相信当时警方也没有意识到之后会演变成广泛地区的严重骚乱。正如伦敦都会警察代理总监日前表示，如果事先预想到骚乱的规模会这么大，警方的处理手法会有所不同。事实上，在头三天的骚乱中，在骚乱现场的警力严重不足，在人数上远远低于参与骚乱者，这在一定程度上也的确反映了英国警方最初没有对骚乱的严重程度做好充分准备。不过，从第四天开始，警方明显吸取了教训，大幅度加强了警力，并开始有针对性地在一些重点骚乱地区采取了一些特别措施，而且马上取得了成效，重新控制了局面，恢复了秩序。

　　南都：英国政府、英国警方一定在某些方面所做的是对的。例如，并没有出现大规模流血事件。

　　李文：英国在处理骚乱事件中最重视的是如何减少不必要的冲突，减少人员伤亡。因此警察在对付骚乱者的时候往往也都尽量克制，而尽量不过度使用武力。因此，在此次骚乱中，受伤的多数是警员而不是参与骚乱者。另外，在处理骚乱中，警方也要确保依法办事。因为一旦超出法律容许的范围，参与骚乱者就有可能反过来向警方提出起诉。还有一点就是英国警方此次采取迅速起诉参与骚乱者的做法，使有关法院在数天内就连续审讯了数百名参与骚乱者，而且把有关消息迅速发布给媒体，通过媒体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就是如果你参与了严重违法行为，很快就会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而这一做法也对那些有意参与骚乱者起到了阻吓作用。

　　南都：英国在处置骚乱时甚至没有动用水枪和塑胶子弹，有人说，如果在英格兰使用了水枪，就简直到了世界末日。为什么会这样？

　　李文：其实这一点也体现了英国社会的一种传统观念，就是普遍不接受以暴易暴的做法。事实上，一直以来在英国，街上巡逻的警察都不配枪。其背后的道理就是，如果警察不配备枪支，匪徒也就不会持枪，这样有任何冲突的话就容易避免流血事件避免伤及无辜者。反之，如果警察配枪的话，匪徒自然也会想方设法持枪自卫，反而会使警察及其他人更为危险。而且，在警察配枪的国家，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就因此减少了严重罪案的发生。而在同样的理念下，除了北爱尔兰地区以外，英国绝大部分地区的警方长期以来从来不使用水枪、塑胶子弹及催泪瓦斯等来应付骚乱者，而且也没有配备这些防暴工具。不过，经过此次严重骚乱之后，无论政界人士还是老百姓都开始改变以往的想法，认为在必要的情况下，应该让警方使用这些防暴工具以便迅速控制局面以防骚乱蔓延和恶化。

　　南都：英国社会应对此次骚乱有哪些经验或教训可以总结？

　　李文：这样的骚乱虽然在英国非常罕见，但过去也出现在其它国家，包括美国和法国。而且我相信将来也难以避免地会出现在其它国家。而英国此次的严重骚乱对其它国家最重要的借鉴是，不要轻视最初的一些小规模冲突事件，因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在一些社会环境下，任何小规模的冲突都有可能演变成大规模的骚乱甚至暴乱。当然，任何骚乱的发生除了近因外，肯定也有远因，因此如何解决一些深层次的问题，也就是解决导致发生严重骚乱的远因，也一定有助于避免骚乱的发生。还有一点就是，此次英国骚乱的参与者将近70%是25岁以下的青少年，年龄最小的只有11岁，突出反映了英国的青少年问题。所以，如何做好青少年的教育，帮助他们更融入社会，成为对社会有贡献的栋梁而不是破坏社会稳定的主力，也是非常关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