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基解密重创美国外交

　　法治周末特约撰稿 屈昂

　　“维基解密”使美国的政客脊背发凉。

　　12月7日，“维基解密”网站创始人朱利安·阿桑奇因涉嫌性侵犯在英国被捕，但“维基解密”的后续效应将持续“发酵”。目前所公布的220封机密电文揭示了美国政府长期以来的外交战略方针，这些机密要文是美国政府与其在全球270多处使领馆的每日沟通实录，合起来构成了美国外交的编年史。

　　国际政治生态也将有极大改变———美国外交面临严重危机；国际关系或将重新洗牌；重大国际事务走向将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虽然此次外交解密给美国造成众多不利，但是欧洲很多媒体非但不同情美国，反而毫不留情地批评美国政府的做法。欧洲媒体普遍批评美国官员和政客将泄密事件称为“恐怖行为”，是夸大其词。

　　英国《卫报》的约翰·诺顿谴责了美国政府施压网上付款公司，让它们封锁维基解密的行为，“这种反应是过激的，一个所谓自由的民主国家竟大吵大嚷、动用一切办法封锁“维基解密”网站，这简直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德国报纸对美国的批评也很刺耳。德国《金融时报》称：“虽然阿桑奇被捕了，但是任何人都无法解释公布这些文件犯了什么罪，为什么‘维基解密’公布秘密文件是犯罪，《纽约时报》公布就不是呢？”

　　美国外交遭受重大冲击

　　“维基解密”公布的美国外交密电烧掉了美国的尊严，也灼伤了美国的外交，使世人对于美国外交官员的角色进行重新定义。一些分析人士指出，尽管美国与盟友的关系并不会因为机密文件外泄而破裂，但此事可能导致美国同一些国家的关系陷入紧张，同时还可能以无法预测的方式影响国际事务。

　　从已经公布的电文来看，美国驻各国各机构的官员不仅承担沟通联络的工作，还担负情报收集的任务。对此，白宫发言人急于撇清。但“维基解密”关于美国外交官刺探外国政府和联合国官员情报的内容，足以拆穿白宫的谎言。美国驻外使领馆外交官不仅自己刺探情报，还培养了大量的当地线人，协助其掌握情报。

　　许多电文对于绝密消息来源直接点名道姓，他们中有议员、军官、人权人士和记者。这些知情者为美国政府提供了大量鲜为人知的政治内幕，为其了解各国政治动向、制定外交政策提供了背景信息。为了保护这些人的安全，也保障美国政府的情报收集活动，《纽约时报》在公布这些电文时将姓名删除。

　　“维基解密”公布的美国电报，将迫使美国革新外交和情报收集战略。一方面，各国政府已然意识到，美国外交官的工作职责与间谍并无二致，那些曾经满脸堆笑的美国座上宾表面上不构成任何威胁，暗地里正将他观察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发回华盛顿。如今真相大白，政客们将开始对往日和善的使节们保持戒心，生怕再被偷去情报，背负泄密者的罪名。

　　另一方面，那些主动为美国使馆提供机密的线人必被这次揭秘惊出一身冷汗，虽然《纽约时报》对消息来源的名字进行了处理，但各国政府完全能通过泄露消息的内容推测泄密者的身份，从而进行内部惩治。

　　各国政府机构有可能自上而下地要求各部门面对美国外交官时三缄其口，往昔的情报来源也会因此事而进行自我言论审核，美国想继续依靠外交官获取大量情报将变得困难重重。

　　果不其然，12月7日，美国官员称，“维基解密”公布美国机密外交文件后，一些国家减少了与美国外交人员以及其他部门官员的接触，这预示了泄密事件将带来的持久的巨大影响。对此，美国奥巴马政府将因泄密事件被迫调整对大批外交、军方以及情报机构官员的部署。有美国官员表示，调整部署计划中首批需要更换的官员主要是派驻海外并向国务院发回电文的外交官，但具体的调整名单目前尚未公布。“维基解密”的第一波影响已经显现。

　　毁掉各国间的信任关系

　　国际关系问题历来复杂棘手、暗流涌动，各国政府阳奉阴违、利欲熏心，这本不是新鲜事。但是“维基解密”使得某些国际话题被置上台面。从此国际政坛将疑云笼罩，猜忌不断。首当其冲的是美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美国外交官在多封电文里直白地批评外国领导人，这或许将在短期给一些双边关系蒙上阴影。

　　近日，美国前助理国务卿鲁宾在一篇文章中表示，美国的信誉已经受影响。“如果美国国务院被羞辱而无法正常运作，(世界和平)将更难达成。这正是大量泄密出来的文件将导致的。美国官员和外国官员之间的信任，是国务院外交的重要支柱，那些讨论必须保密。破坏机密性就是毁灭了外交政策。”

　　美国与也门政府的关系则会受到更严峻的考验。此前已有报道称，也门政府主动为美国对基地组织也门分支的导弹轰炸背黑锅，“维基解密”的资料则将事态更赤裸裸地呈现给世人。如今事实明了于天下，也门政府注定失信于民，美国政府也将被视为幕后操控者，阴谋交易被揭穿的两国政府之间的关系将变得悬念丛生。

　　一些美国之外的国家也不幸被卷入其中。一份电报揭露了沙特国王阿卜杜拉对伊拉克和巴基斯坦领导人极不中听的评价。当着一位伊拉克官员的面，阿卜杜拉提到伊拉克总理马利基：“你和伊拉克都在我心里，但那个人不在。”他还称巴基斯坦总统扎尔达里是该国进步的绊脚石，他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不排除阿拉伯世界因此刮起一阵外交风暴。

　　许多其他地区性矛盾也浮上水面。以伊朗问题为例。2009年5月，以色列国防部部长巴拉克向奥巴马传达信息：“若想阻止伊朗拥有核武器，时间仅剩下6至18个月，任何军事行动都将带来不可接受的平民死伤。”6个月之后，巴林国王对美国官员称：伊朗的核计划必须被遏制。不叫停的风险大于叫停它的风险。他的呼吁得到美国其他阿拉伯盟友的支持。沙特国王阿卜杜拉请求美国在尚有时间的情况下“斩断蛇头”。

　　面对这些解密文件，伊朗总统艾哈迈迪·内贾德在德黑兰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说：“‘维基解密’公开的这些信息不会影响伊朗和阿拉伯国家的关系。他们发布的文件是一个恶作剧，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伊朗与本地区国家都是朋友和兄弟，这样的恶作剧不会影响地区国家的关系。”

　　但时局显然没有这么简单。解密的文件将事件核心内容公开。美国的策略与困境、中东国家的态度、伊朗的核项目进展都已为世人所知，剩下可打的底牌已经不多。

　　“维基解密”还曝光北约防俄计划，引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指责。北约秘密扩大防卫波罗的海三国计划遭致俄罗斯的不满和质疑。俄驻北约代表罗戈津要求北约秘书长拉斯穆森就此作出解释并放弃这一计划。

　　罗戈津说，这一计划“违背了北约宣称的关于同俄罗斯建立战略伙伴关系的方针”。俄外交部长拉夫罗夫表示，俄有权要求北约作出解释，“北约和我们说好要发展伙伴关系，为何却在背地里另搞一套，北约什么时候才是真诚的”？

　　对此，北约方面没有直接回应，但北约秘书长拉斯穆森12月9日表示，北约与俄罗斯关系不会因此事件受影响，北约没有将俄罗斯看做是威胁。今年年初以来，俄罗斯与北约、欧盟两大国际组织之间的关系大幅改善，相继召开了北约—俄罗斯理事会首脑会议和欧俄峰会。北约一再表示将与俄共建导弹防御系统，甚至不排除俄将来加入北约的可能性。但是，隐藏在外交辞令背后的裂痕因“维基解密”爆料而再度显现。

　　“维基解密”公开的信息让本该带有极强隐秘性的国际关系暴露在阳光之下，使许多国家的关系变得紧张，诸多国际问题变得棘手，人们概念中的敌友关系面临重新洗牌。

　　预示国际政治新动向

　　如此重要的情报大量流出，暴露出美国国家安全系统的重大问题，也给其他国家敲响警钟。“9·11”恐怖袭击事件之后，美国情报界在制度上实施的变革，让情报保密工作的风险增加，给了诸如阿桑奇此类的解密者更多的可乘之机。

　　美国建立了一项国家情报共享计划，以矫正各执法机构与情报机构之间在情报共享方面的缺失。10年来，美国约有50万至60万人拥有权限访问美国军方情报网络，接触到涉密情报。如果没有科学的管理制度，政府无法监督所有有权接触到情报的人，那么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有更多的曼宁出现呢？

　　问题暴露之后，美国政府已经难以采取有效措施进行补救。美国国务院要求其在世界各地的雇员不要登录“维基解密”网站。此外，美国国防部也向其下属军事人员和承包商发出了类似提醒，甚至连有意在美国联邦政府求职的美国大学生也接到了提醒邮件。

　　美国政府不可能因为阿桑奇被捕便高枕无忧，它的担忧还远远没有结束。阿桑奇和“维基解密”有望为后人营造示范效应，会引得更多的情报拥有者在信息发达的网络时代公布绝密信息。

　　“维基解密”事件表明，一个小小的非国家行为体能够借助网络与大众传媒，公然挑战霸权国家，搅乱一国外交，这也预示着国际政治新的动向。

　　“维基解密”所引发的旋风，似乎反映出民众更深层次的顾虑，人们所见的现实与领导人所言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让民众日渐生疑。现实中，民众常常无法从政府行事中得知真相，从而导致了他们更加渴望通过非法窥探取得并公布秘密信息，从而验证事实。因此，“维基解密”的支持者也不会放弃维基解密。

　　信息时代使窃取大量资料变得非常容易，保守秘密变得相当困难。有了“维基解密”作为示范，又有大量官方及民众声援支持，今后情报的泄露或将可能变成常态，国家安全面临重大隐患。

　　解密事件暴露了美国外交的两面性，对美国一向自诩的情报及保密工作也是极大的讽刺，凸显了美国在情报体制、保密工作上，存在诸多“霸权软肋”，也极大地破坏了美国的形象，使美国的“道德光环”黯然失色。

　　解密事件还表明以网络媒体及国际非政府组织等为代表，非国家行为体在国际关系中的影响迅速蹿升。随着全球化、信息化、互联网即时通讯的加速发展，国际行为体日趋多元，主权国家虽仍是最重要的行为体，但非国家行为体数量庞大、种类繁多、能量巨大，并对国家行为体构成竞争甚至挑战。

　　网络“新媒体”堪称“双刃剑”，国际网络空间可谓“刀光剑影”，充满了无序竞争，“虚拟世界”绝非虚无飘渺，新的国际关系形态正在被网络重新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