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耶鲁大学校长理查德·雷文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张哲 特约撰稿 崔泽辉 实习生 吴瑶 发自美国康涅狄格

　　美国政坛高层有一个“耶鲁帮”。最近的三任总统——小布什、克林顿和老布什，以及很多活跃人物，诸如希拉里·克林顿、前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克里、前总统福特，甚至美国驻华大使克拉克·雷德，都毕业于耶鲁。

　　小布什甚至曾经开玩笑说：“如果你在耶鲁毕业了，你就能当总统；你辍学了，你就只能当副总统。”原来，他的副总统切尼也在耶鲁混过，只可惜切尼由于考试不及格，在耶鲁就读一年后被迫退学。

　　为什么耶鲁大学盛产政界精英？美国政治与大学教育有哪些联系？怎样的名人才能拿到耶鲁的名誉学位？

　　大选三天之后的11月7日，南方周末记者来到耶鲁大学所在的纽黑文市，对校长理查德·雷文(Richard C·Levin)进行了专访。

　　“政治家和领导者并不取决于学术表现”

　　南方周末：很多美国政治人物都跟耶鲁有各种关联，耶鲁甚至被称作“总统的摇篮”。你们这所学校为什么盛产政界精英？

　　雷文(以下简称雷)：新当选总统奥巴马将是二十年以来，第一位入主白宫但没有耶鲁学位的人，耶鲁在培养领袖方面确实表现得很出色。

　　我想部分原因是，耶鲁的氛围具有强烈的社团气质。我们有很丰富的课外活动生活，有政治、新闻、声乐、教育，甚至社工服务的各种社团，学生还会在诊所做护理，这是耶鲁学生生涯很重要的一部分。

　　学校里有大约250个学生活动社团，这意味着有每六个耶鲁学生里，就有一个是学生活动社团的领导。可想而知，耶鲁算是培养领袖的实验室了。

　　这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校园里公益服务的风气。当初建立耶鲁的目标就是不仅为教会，也为国内和当时的殖民政府培养领袖。投身公益服务是接受良好教育的公民应尽的责任。我们为学生提供了优越的教育，也试图告诉他们：你从良好机遇中获益，你也有责任回报社会，参与公共生活来帮助需要的人。

　　不仅仅是在联邦政府，你到美国任何城市看一看，都会发现很多耶鲁毕业生在公益组织、慈善机构工作。

　　南方周末：您怎么评价从耶鲁毕业的这几位美国总统？

　　雷：实际上，从耶鲁毕业的最近三位总统——老布什、克林顿和小布什，我都非常尊敬、非常喜爱。老布什和克林顿都是耶鲁法学院毕业的。我会一直很关注他们，而且令我很高兴的是，耶鲁既培养了共和党的领导，也产生了民主党的领导。

　　南方周末：但很多美国民众都不喜欢小布什。为什么这个在耶鲁成绩只拿C的学生能成为总统，而不是更优秀的人呢？

　　雷：成为政治家和领导者并不取决于他们在学术上的表现。小布什在耶鲁读书的时候成绩虽然不是很好，但他在同学中的人缘和口碑都不错，在耶鲁的很多活动和社团都有自己的位置。他喜欢交朋友，是他的个人性格等因素帮助他取得成功。

　　不会轻易颁发荣誉学位

　　南方周末：如果外国元首访问耶鲁，会被授予耶鲁荣誉博士学位吗？

　　雷：不是的。

　　耶鲁每年授予荣誉学位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在每年5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很多学校都会因为领导人来访而颁给他们荣誉学位，尽管这可能是在学校政策规定之外，但耶鲁不会这样。

　　南方周末：授予荣誉学位的标准是什么？

　　雷：在人类活动的各个领域对社会做出特殊贡献的都有可能，比如说著名学者、科学家、杰出的政府公务人员、艺术家、非政府组织的领导人等等。

　　南方周末：那奥巴马会有机会获颁耶鲁的荣誉学位吗？

　　雷：我相信他会获得很多荣誉学位的。你知道，他不是从耶鲁毕业的，他是从哥伦比亚和哈佛毕业的。他的当选对美国人是充满鼓舞的时刻，就算没有选他的民众，到最后也会感受到激励。非裔美国人也可以登上总统的位置，这创造了美国的历史。如没有电视辩论和争论，不会得出好结果

　　南方周末：没有哪种选举体制是完美无缺的，请问您认为美国总统选举制度存在什么缺陷？

　　雷：我不是研究竞选制度方面的专家，但我也思考过我们国家的初选系统。从展开民意测验到早期决定，整个选举过程延展的时间太长了——从1月到12月，整整一年。政党候选人的选举过程是可以改进的。如果国家的初选只占三个星期的话，那么这整个选举过程是不是可以压缩到十周或者十二周。

　　南方周末：在我的观察中，似乎整个国家的民众在选举中分裂为两派，激烈地相互攻击。您怎么看这种由选举带来的民众的分裂？

　　雷：长期以来这种党派竞争的体系获得了美国民众的接受和认可。他们愿意很开放地表达自己，有机会使自己的观点被倾听。他们也可以听到候选人广泛的观点，让他们为了一个更好的结果进行辩论。

　　整个国家的公民都在参与选举。也许我们的选举进程不是通过商讨进行，或许这不够深思熟虑，但如果没有电视辩论和别的什么争论，是不会得出好结果的。我们的系统就是这样运行的。最后当选的不一定是我所支持的，但我确实认为，这个持续了232年的体系是相当坚固而且运行良好的。

　　“对这个世界做出努力就好”

　　南方周末：《泰晤士报》今年的全球大学排行榜中，耶鲁排名第二，您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雷：这个排名也是经过特别的方法计算得出来的，我当然对第二这个排名是满意的。我们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出色的大学，我们很高兴能列席其中。

　　南方周末：那么，您认为耶鲁与排名第一的哈佛之间还有什么差距？应当如何改进？

　　雷文：《泰晤士报》的排行里面第二名和第一名的差距其实是很小的，我们仅以1%的差位居哈佛之后。我们也不会花太多精力来考虑怎么逆转，这不是我们关注的焦点。有时候排名指标的权重发生改变，结果也会改变。我们只是尽力成为实力最强的高校，吸引最好的学生等等。

　　南方周末：您更希望耶鲁的学生成为诺贝尔奖获得者、普利策奖获得者，还是政治家或者美国总统呢？

　　雷：我们一直在培养学生的领导能力，但也希望他们服务于社会的各个领域。他们可以成为出色的学者、科学家、律师，今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是耶鲁人；当然，也可以是总统、政府工作人员，还可以是作家、演员。学生应该选择自己适合的职业，无论他们做什么，只要对这个世界做出努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