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报大选观察员 达巍 发自丹佛

　　当我走进民主党党代会主会场“百事中心”，从三层看台向下看会场时，用一个时髦的网络词汇来形容，我彻底被“雷”到了：党代会居然可以这样开！

　　那时正好是两场演讲的间歇。一支乐队正在主席台上演奏节奏强劲的歌曲。全场数千名党代表在音乐伴奏下又唱又扭。他们跟着音乐的节奏挥舞手中的国旗、击打飘飞的气球，时时发出尖叫声和笑声。稍微外围一点的位置不停有人走来走去，有些人在拍照留念。也难怪美国媒体把党代会形容为“没有球队的超级碗（美国职业橄榄球联赛决赛）”。我在场边看得出神，身边来自欧洲的记者则在感叹：“crazy American （疯狂的美国人）！”

　　这显然与我想象中正襟危坐的党代会完全不同。出发到丹佛前，我还在为参会的着装规定犯愁。为了保险起见，我带了正装，也带了短袖T恤。到了丹佛，发现除了某些地位特殊的代表外，绝大多数代表们都一身便装，有些更休闲得像是来丹佛度假。这当然也让我跟着轻松了不少。

　　百事中心是一个很大的会场，上下三层，可以容纳万人左右。走进大厅，人流可以用“熙熙攘攘”来形容。商店、快餐店、奥巴马T恤衫摊点一家挨一家，空气中漂浮着一股爆米花的香味。很多代表在会场里听得闷了，就出来在走廊上喝上一杯饮料，几个人聊聊天，或者吃个汉堡包。那情景，像是走进了一家大型电影院，大家在等待马上要开演的影片。

　　实际上，会议的议程几天前已经公布，代表是否去听、听谁的不听谁的，完全悉听尊便。有时候演讲者名气不大，会场“上座率”就明显下降。

　　会议代表早上一般参加代表团的早餐会，然后参加各类党团会议和研讨会。下午，代表集中到百事中心。但是一直要到每天晚上7－8点以后，代表大会才会进入高潮。因为每天最重要的演讲者——米歇尔·奥巴马、克林顿夫妇等——都要到每天晚上8点以后才开始主题演讲。

　　我坐下来仔细观察会议的过程。在百事中心，会议的主要议程就是特邀发言人轮流发表演讲。美国政治家演讲技巧普遍出色，抑扬顿挫、富幽默感，常用精妙的修辞手法，也喜欢与听众互动。不过这种演讲听多了，也会发现其实其内容多数比较空洞。对于从小听这样演讲长大的美国观众来说，可能就更缺少一些新鲜感，不过会场中的听众们并不以为意。应该说，多数人关心的并不是演讲者讲话的真正内容。他们要的，只是发言人大声宣布其对奥巴马的支持。

　　五分钟后，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入场发表演讲。众议院议长在美国是排序第三的重量级人物，也是国会里民主党的领袖，当然会吸引更多的注意。但是即使这样，会场里仍然是人来人往，一派嘈杂。由于周围的人一直在说笑，我在三楼有时甚至听不清佩洛西的演讲。其实，党代表们只是在等待佩洛西拖长声音喊出，“让我们选举巴拉克·奥巴马为下一届美国总统”，他们就可以尽情欢呼、鼓掌、吹口哨了。

　　由于多数党代表都是所谓“保证代表”，理论上应该按照本选区初选结果投票，因此，他们对党代会的最终结果影响并不是很大；而党内高层“摆平”希拉里等工作则完全在普通党代表控制之外；抽象的政党党纲的撰写与修改也超出了多数人的兴趣与能力，更多的是代表党内不同意见、观点的领导人之间的妥协。在主会场之外的党团会议，情况也大致如此。特邀的演讲人围绕特定议题阐述意见，与会的党代表更多的只是聆听、鼓掌、起立欢呼。

　　初选制度的设计，把候选人的选择权从党代表手中转移到了普通选民当中，也让政党代表大会失去了实质意义。党代表来到代表大会，当然是履行其责任，但是在我看来，大会更是这些政党活动积极分子的一次“身份确认”。来自全国各地的积极分子聚集到一起，参加“咱们党的派对”，庆祝“咱们党的候选人”，还有什么比这样的大派对更能塑造他们强烈的身份认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