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肤色带来的希望：暂时治标聊胜于无

　　很多美国人认为奥巴马将会成为美国种族问题的调停人。最新的一期民调显示。在奥巴马和麦凯恩之间，白人选民中有约31%倾向于奥巴马，而黑人选民则以83%的数字一面倒的支持奥巴马。这与其说是黑人对他个人背景和执政纲领的认同，不如说是在他的黑色皮肤中，看到了对未来的希望。

　　如今的美国人对奴隶制的印象更多已淡入到了历史和《飘》这样的文学作品里。马丁·路德·金遇刺已40年，美国的民权运动也结束了快30年了。在民权运动结束后最初的日子里，美国人对种族和解充满了信心：种族隔离制度已被彻底废除，平权政策（Affirmative Action）更令黑人在高等教育等领域里获得更多的机会，以弥补他们由于历史原因而造成的经济和教育上的积弱。今日美国，随便翻开一个大众商业广告，画面上必有黑人，白人，亚洲人——这是皆大欢喜，和乐融融的景象。

　　然而这样的描写未免过于粉饰太平。2008年的美国相对于40年前，可谓“革命尚未成功”。在贫困线以下的黑人远远多于白人，吸毒等社会问题的数字也要高于社会平均水平。在政治领域，美国人能数出的黑人领袖几乎只有前任国务卿鲍威尔、现任赖斯、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托马斯，还有奥巴马。法学院和商学院里的黑人学生数量更是大大少于白人。以自由民主著称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其法学院在近几年间招收的黑人学生都只有个位数。

　　如今美国社会深陷经济萧条泥潭，黑人在社会财富分布的金字塔里多居下层，种族问题也不可避免的再度激化。今年年初，与奥巴马有数十年渊源的黑人牧师怀特发表了一系列极端种族言论，奥巴马不能纵容怀特将已箭在弦上的种族问题进一步扩大化，因而只得与怀特划清界线。

　　其实怀特批判美国种族问题现状的极端言论，四十多年前金博士也说过。不过，四十多年前的黑人群体知道他们需要争取的是消除种族隔离，让黑人孩子和白人孩子可以在一起读书玩耍。今天这些看得见的壁垒早已消融掉，而看不见的壁垒却在进一步加深。

　　种族天堑如何变通途？这是许多今日美国人苦苦思索的问题。近十几年来，平权政策一再受到挑战。反对者批评这一政策是变相的种族歧视，实际上是宣传黑人是次等民族。最高法院的托马斯大法官即是这种意见的坚定支持者。在各种与平权政策有关的案例中，托马斯大法官一向主张全面废除这一政策。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托马斯大法官自己也是受到平权政策的恩惠才得以进入大学和耶鲁法学院。除此之外，舆论普遍认为托马斯之所以会在1991年被老布什提名，也是受惠于他的肤色。

　　在最高法院，在华盛顿，托马斯大法官总是显得很特殊。即使是在十七年以后，人们还是念念不忘托马斯被提名之后的风风雨雨——在参议院听证环节，不仅有人站出来指证托马斯对其有性骚扰行为，更有媒体挖掘出托马斯浏览黄色网站等等花边新闻。为此，托马斯的提名一度岌岌可危。在托马斯十七年的最高法院生涯中，他极少发表重要的判例。法学家们认为他的法学造诣远在其他几位大法官之下，舆论则认为他是斯加利亚大法官的影子。在另一方面，托马斯是现任九位大法官中最平易近人的一位——唯有他能记住最高法院从清洁工到法官助理每个人的名字。

　　亲近托马斯大法官的人说，托马斯把他在华盛顿和最高法院的尴尬地位部分归结于他的肤色，以及华盛顿的白人精英对他的敌意。而托马斯对这种地位的反应之一则是旗帜鲜明地反对平权政策。他曾经说过，平权政策把成功的门槛放低，实际上剥夺了那些努力获得成功的黑人应有的成就感。他曾在各种场合引用十九世纪黑人政治家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的话：“美国人民总是为如何处理我们（黑人）而焦虑……对此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回答。什么也别做！如果黑人不能用自己的双腿站起来，就让他倒下去好了。”

　　托马斯的矛盾心态在一定意义上也是整个美国社会黑人心态的写照。在最近的一个民调中，超过70%的黑人认为他们曾受到歧视。若认为奥巴马当选，美国黑人便能立即翻身做主人，那当然是天方夜谭。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何况对于这个社会病，美国的黑人白人都还不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这并不要紧，奥巴马的黑色皮肤毕竟给整个社会带来一点希望。如果不能治本，能暂时治标，总归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