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威权怀旧症”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04月17日14:27 南风窗

  在英国维多利亚时代,执政党和反对党的议员分列女皇的两侧,反对党议员是为了女皇陛下而对执政党的执政进行监督。英国反对党的这一性质被称为“为了女皇的反对”,在现代政治学中又被称为“忠于反对”。一个民主社会要稳定,执政党与反对党必须拥有共通的价值观,它们之间的不同应体现在具体政策及执行技巧上,而非你死我活的路线斗争。这也是对刚刚恢复民主的巴基斯坦的最大考验,执政联盟如果只是想清算穆沙拉夫、报仇雪恨的话,国家仍免不了新一轮的震荡。

  另外,民主不是一蹴而就的,没耐心的人往往会从民主一时一事上的失误出发,判定民主已经失败。但经过20年的发展,时至今日,恐怕没有人能否认,台湾地区的民主正在变好,正在走向理性和良性。如果以更长远的尺度来衡量,50年过后,所谓的“枪击案”、“特别费案”都变成过眼云烟,被时间留存下来的,只有台湾地区的民主制度和每个台湾人的民主权利:人人畅所欲言,可以根据自己而非他人的意愿自由选择政治领导人;官员毫无“官威”可言,对百姓须曲意逢迎;政府或政治家要影响人们的选择,唯有依靠说服,而非命令与强制。这些就是民主的真谛。打架的立法院也比不出声的议会好。幸运的是,民主制度具有一种自我完善的本能,只要转型时不遭遇大的动荡,只要基本制度没有被重大偶然事变破坏或扭曲,民主制下的社会,向善就是必然。

  告别“威权怀旧症”

  在一些转型成功的国家里,久不久会出现对历史上威权人物的怀念思潮。西班牙人对佛朗哥,阿根廷人对庇隆,印尼人对苏哈托,都是这种“威权怀旧症”广为人知的例子。在这些国家,受迫害的记忆逐渐消失,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被一种威权时期经济增长、繁荣和秩序的印象所取代。那么,这代表了民主的失败吗?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人们之所以怀念威权,不是希望回到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去,而更多的是表达对现状的不满和批评。而能自由地表达不满和进行批评本身,就是民主确立的重要标志。威权当局当然也需要社会上的批评,但这种批评不会是对自身现状的批评,而是对之前统治者的批评,对同时代其他国家的批评。这种批评营造了一种时间和空间的错位,其目的自然是通过批评他人来实现对自身的歌颂。

  另外,人们对威权领袖的情感纠葛,还有着更为复杂的心理生成机制。威权领袖因为可以随心所欲地动员全社会的力量、不计代价地在很短时间里实现一些重大目标,这让许多人印象深刻,难免对他的力量产生了敬畏;威权领袖往往深深理解权力的奥秘,懂得什么时候该对群众露出微笑,什么时候该把他们撕碎。他们的才能与威仪是任何其他类型的统治者所无法比拟的,因此他们必然受到一部分人歇斯底里般的拥护与爱戴。这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半是陶醉,半是羡慕,其中还夹杂着疯狂。

  这就使相当一部分人成了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对威权领袖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他们的生死操在统治者手里,统治者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便不胜感激。他们与统治者共命运,把统治者的前途当成自己的前途,把统治者的安危视为自己的安危。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许多中国人津津乐道的不是汉文帝、隋文帝这样怀柔天下的统治者,而是秦始皇、成吉思汗这样杀人如麻的暴君;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在谈论某个政治家的失败时,许多人会归咎于这个人不够狠,杀的人还不够多了。

  在学术界,为威权提供辩护的大都经由历史功利主义的逻辑,即:威权统治的结果能为威权本身提供合法性,如果威权治理的效果好过自由社会,那么威权统治就是合法的。在他们看来,威权因为提供了平均主义,提供了经济发展,所以也没什么不好,如果在其中有对人权的践踏等不足的地方,那也是必要的代价。

  问题是,这是一种没有价值前提的机会主义逻辑,它假设人活着就是为了吃穿,为此可以牺牲人之为人的自由和尊严,这并不符合实际。阿马蒂亚·森就以印度的例子证明了,有经济需求的人也需要政治上的声音,没有证据表明穷人在可能的情况下会拒绝民主。

  而所谓的“威权治理的优越性”,常常来自权力话语,而非一种客观实际。他们既然垄断了治理权,掌握了话语评价权,那么不优越都难。问题的关键在于,优越性必须要在比较和竞争中才能体现,不是和别的落后国家比较,而是在自己的国家内部,进行威权和自由的长期比较。至于“威权带来平等”的说法,就更是站不住脚。经济上或许是真的平均主义了,但从权利上来说呢?那往往是一个等级森严完全无平等可言的社会。而为了实现这样的平均主义,对人性的牺牲和摧残的代价又是多大呢?

  勉强说得过去的,就是威权提供的秩序往往能助经济发展一臂之力,其典型代表是新加坡。不过应该看到,新加坡政府对人民权利的限制,是以经济民主、管理高效和极端廉洁来做交换的。在新加坡的威权政治中,政府部门即使进入市场,也是作为一个企业主体去参与竞争的;政府建立了严密的肃贪机制,重视选拔合格的人才从事公共服务,小心翼翼地维护政府诚实、公正、有效率的形象。这一切在新加坡这样的城市国家是可行的,因为一切尽在政府掌握中,但要推广到更大的范围就会出问题。香港的情形也大致如此。而且,我们也不能设想:如果除掉镣铐的话,它会否跳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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