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后悔对俄罗斯实施激进式改革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04月09日10:47 外滩画报

  B:有人评论说,俄罗斯的经历对你来说算得上是一场惨痛的教训。也有评论说也许你的理论只适用于像玻利维亚这样的小国,并不适合在俄罗斯这样的大国实施。你从未后悔过吗?

  S:是的,我从未后悔过。正如我刚刚谈到的,我为每个国家做出的经济改革建议都是以各国的实情出发。现在回过头去看,我依然确信当初给俄罗斯提的经济改革建议是符合该国当时的情况和需求的。只不过我错误地估计了当时该国政府对政策的实施能力。我告诉他们这么做,他们不做;我又告诉他们一定要那么做,他们也不做。

  此外,由于地缘政治的关系,美国当时不愿意对俄罗斯提供类似于当初给波兰的帮助。最后我精疲力竭,彻底放弃了。

  B:你现在的工作重点在非洲,你曾出任联合国千年计划的负责人,如今领导的哥伦比亚大学地球学院的重要工作也是在扶贫。作为一个消灭极端贫困的先锋和作为一个国家宏观经济的规划师,这两个角色有什么差异?

  S:每段经历都是不同的,因为每个地区都有各自特殊情况和存在的特殊问题。我的工作有时候是解决高通货膨胀,有时候是帮助进行市场经济改革。在非洲,我的主要工作是帮助消灭极端贫困。每段经历都会对我提出新的挑战,有时伴有危机出现,有时是各种复杂的情势,对我来说每一段都非常刺激。

  B:你之前在宏观经济领域如此成功,我们很好奇你改变事业发展轨道的初衷。我读到一些报道,有人评论说在俄罗斯的失败使你感到很沮丧,所以你才会跑到非洲去。你如何看待这种猜测?

  S:这种说法太愚蠢了。显然说这话的人太不了解我的事业了。从玻利维亚时期算起,我在宏观经济领域工作了24年,我对解决这个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与经济发展相关的问题都很感兴趣。当我为玻利维亚工作时,我努力使那个国家摆脱经济危机;为波兰工作也是一样,我为政府制定的发展战略帮助那个国家摆脱了早已死亡的经济体制;我同样也为中国、印度等各个国家提供宏观经济分析。

  如果让我总结,我的事业就是不断改善现状,并不断从中获得经验。我致力于使全球化以一种可持续发展的方式适用于每个国家、每个人。

  B:有些媒体评论说,你在非洲的扶贫事业,把你从一个相信自由贸易、相信市场经济的宏观经济改革家,变成了一个到处要求捐款的说客。为什么不选择在非洲实施你早年在其他国家进行过的经济改革?

  S:我相信具体问题必须具体解决。比如,当我在波兰的时候我认识到要提升该国经济,当务之急是打开市场、采用汇率浮动制、鼓励波兰和西欧的正常贸易。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由于冷战,波兰的对外贸易被人为切断。我坚信在贸易正常化后波兰经济将快速得到发展,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我在非洲看到的景象与波兰完全不同。在非洲,最大的经济危机不是市场经济无法得到实施,非洲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缺少医院、学校、公路??如果这些基本的设施都不能保障,我们怎么提引入外资,怎么提经济改革。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在非洲,人们急需解决的不是经济改革问题而是极端贫困问题。为了切实改善当地人民的生活,国际社会必须进行必要的援助。

  这就跟中国目前的情形类似,华东地区必须帮助西部进行大开发,提供必要的建设设施。富有国家应该帮助非洲解决极端贫困。

  B:你提出要解决非洲的极端贫困问题,每年大约需要国际社会投入2000 亿美元,这个数字是如何得来的?

  S:通过过去8 年在非洲的实践,我们最终算出了这个数字。我们先列出在非洲急待解决的各项问题,再计算出解决每项问题需要花费多少钱。比如,多数非洲村庄不通电,那你就可以粗略地计算出如果要给每个村庄通电大约要花多少钱;多数非洲人都没有最基本的医疗保障,那你就可以算一下给每个非洲人提供最基本的医疗保障大约需要多少钱??通过几年的计算,我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非洲人尽其最大的努力解决一部分问题,另一部分问题则急需由国际社会提供援助解决,这一部分的缺口至少是每年700 亿欧元,或者说是800 亿美元,这种投入必须持续几年,到了2015 年后估计社会提供的援助就可以逐步减少。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国际社会提供的援助数目远远少于这个缺口。我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周游各国,要求富有国家增加援助资金,当然中国也是我游说的对象。最近几年中国对非洲提供了大量的援助,我非常欣赏和感谢。

  B:你在上一本书中提到,“如果国际社会达成一致,人们有理由相信,在2025 年前彻底消除极端贫困是可以实现的,”现在你依然对这个观点保持乐观吗?

  S:我认为这完全是可以实现的目标。我给你举个例子,在过去的7 年里,在非洲的一些地区疾病死亡率下降了91%,这是很短时间内发生的重大进步。对于我来说这更坚定了我的信心,如果我们能投资设备帮助控制霍乱、保证食品质量和水源安全、提供医疗保障和教育保障,我们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

  B:但你依然对各国无法达成一致感到无奈?

  S:是的。我们正在经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人们在战争上浪费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却很少有人真正关注促进国际合作。我希望下届美国政府能够改变他们的全球安全战略,促进国际社会合作是保障国家安全的重要手段。

  B:你如何评价布什政府?

  S:我想美国对伊拉克的战争结局是早可以预料的。这就是一场浪费时间、浪费金钱的游戏,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我在伊战前早就说过了。我想现在是改变的时候了。

  B:谈到中国经济,最近的一个热门话题就是2 月份中国的CPI 达到8.7%,为11年来的最高,有人说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中国走入高通膨阶段,你怎么看?

  S:很明显,从世界范围来看,能源,食物,原材料的供求已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不仅是中国,目前全球经济都走入了一个高通货膨胀阶段,中国必须格外小心。

  另一方面,美元汇率持续走低,中国在人民币汇率问题上不能再简单地与美元挂钩,因为美元还会变得更疲软,如果人民币一味紧跟美元可能影响人民币对其他货币汇率。

  对于中国来说,现在的确处于一个困难时期,一方面美国经济衰退将影响中国经济发展,另一方面中国还将面临国内高通胀带来的压力。我将持续对此进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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