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布托：血色中来血色中去

　　时宏远

　　在巴基斯坦乃至世界上，贝·布托都可算得上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人生的酸甜苦辣，她都饱尝过。她遭到过软禁， 蹲过大牢，出任过国家总理，流浪过海外，目睹过父亲死亡，埋葬过两个弟弟……然而，这位奇女子的非凡人生之路却在2007 年12月27日戛然而止了。这一天，恐怖分子的袭击要了她的命。28年前，贝·布托的父亲、前总理阿里·布托被政敌送 上了绞刑架，使布托这个巴基斯坦最显赫的家族开始以悲情形象示人，如今她的离世又把这种悲情氛围烘托得愈加浓烈。

　　多舛的人生

　　贝·布托1953年出生于巴基斯坦南部港口城市卡拉奇。其父阿里·布托为了纪念他夭折的姐姐，特意给女儿取名 为“贝娜齐尔”，乌尔都语的意思是“独一无二”。由于她是阿里·布托夫妇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备受宠爱。巴基斯坦重男轻 女的气氛非常浓厚，但阿里·布托却打破常规异常重视对贝·布托的教育和培养，不但送她去国内最好的学校读书，还刻意培 养她的政治意识和参政热情，经常给她讲一些政治人物的故事，如拿破仑、华盛顿、毛泽东、纳赛尔等，希望将来她也能像他 们一样叱咤风云。阿里·布托外出开会或访问时喜欢把小布托带在身边，以增长其见识。一些外国代表团到巴访问，他也特意 让小布托作陪，其他的孩子则没有这个福气。聪颖过人的小布托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16岁就考上了哈佛大学，后来又到牛 津大学深造。1976年学成归国后，她开始进入外交部工作。然而，正当她踌躇满志准备大展身手时，厄运却开始降临布托 家族。

　　1977年7月，由阿里·布托一手提拔上来的陆军参谋长齐亚·哈克发动了军事政变，巴历史上首位民选总理、49 岁的阿里·布托被捕入狱。鉴于阿里·布托担任过总统和两任总理，影响较大，不少国家及巴民众都希望军方不要处决他，但 齐亚·哈克却不为所动。1979年4月，阿里·布托被绞死。

　　贝·布托受此牵连遭到了软禁，时间长达五年，其中有34个月是在肮脏、黑暗的牢房中度过的。1984年，出狱 后的她开始流亡海外。虽然在海外的日子极其艰辛，也经常遭到暗杀的威胁，但她从不叫苦，毅然坚持着自己的政治理想，期 盼有朝一日能荣归故里。

　　“上天不负有心人”，机会终于让贝·布托等到了。1988年8月，齐亚·哈克在一起空难中死亡，巴决定举行新 的大选。贝·布托得悉后立即赶回巴基斯坦参选，结果年仅35岁的她成功当选并创造了多项纪录：巴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理 ；伊斯兰世界的第一位女总理；巴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理；当时世界上最年轻的女总理。

　　然而好景不长，1990年总统解散了她的政府，她被迫“下岗”。但她不气馁，积极地聚集力量准备东山再起。1993 年，她第二次荣登总理宝座。可权力和幸福对贝·布托总是极其吝啬，1996年，她又被总统解职。

　　1999年，万般无奈的贝·布托再度浪亡国外。2007年10月18日，经过与穆沙拉夫的艰苦谈判，她在阔别 故土八年后返乡准备参加议会选举，冀望能创造新的政治神话——第三度出任总理。但仅数小时后，她就遭到了巴国有史以来 最恐怖的自杀式爆炸袭击。幸运的是，她又一次死里逃生。可是，2007年12月27日，她却没能躲过恐怖分子的袭击。 在此之前，她还因反对穆沙拉夫的紧急状态令而遭到巴政府的两次软禁。

　　贝·布托曾因其坎坷的政治经历、刚毅的性格和美貌的外表而被人们称为“铁蝴蝶”，也有人叫她现代版的“蒙娜丽 莎”。可如今，这只“铁蝴蝶”再也飞不起来了，她静静地躺在了家族的墓地里，躺在父亲的身边。

　　婚姻的代价

　　贝·布托政治生命中的两上两下，皆与一个人有关，这就是她的丈夫——扎尔达里。扎尔达里与贝·布托同龄，出身 于巴南部一个阔绰的地主家庭，是个建筑业巨头。贝·布托的婚姻完全是按照巴风俗由双方的家庭包办的，她自己没有发言权 。1987年，两人在见面后的第五天便闪电般订婚了，此后的婚礼也办得十分隆重。然而，人民党内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反对 这桩姻缘，他们认为扎尔达里的人品有问题，不值得信赖。

　　事实果然如此。在贝·布托但任总理期间，扎尔达里疯狂敛财，致使其“贪名”远扬。在巴基斯坦，扎尔达里有个妇 孺皆知的“雅名”——“10％先生”。这缘于他在担任政府投资部部长期间，只要有公司想通过他拿到项目，就必须给他10 ％的回扣。后来，他自行涨价，将回扣提到20％、30％。结果，他的绰号也跟着上涨为“20％先生”、“30％先生” 。

　　扎尔达里的贪心最终犯了众怒，更惹恼了总统。总统认为贝·布托没有管教好自己的丈夫，只能将其解职以泄民愤。 1996年，随着贝·布托的再度下台，扎尔达里被羁押收监。1999年4月，贝·布托夫妇因腐败和滥用职权被判处五年 监禁，并被处以860万美元罚款。为了躲避牢狱之灾，贝·布托只好带着孩子流亡海外，但她的丈夫却不得不继续坐牢。2004 年，扎尔达里被保释出狱，结束了长达八年的牢狱生活。随后，一家人在伦敦重新团聚。

　　尽管扎尔达里“毁了”贝·布托的政治前程，但贝·布托却无怨无悔，仍然对他一往情深。她说丈夫的操守很清白， 错不在他，而是有人要陷害他。她还引用莎士比亚《李尔王》里的话说，“我相信是天下人负他，而非他负天下人”。贝·布 托对扎尔达里的这种痴心一直到死都未曾改变。就在遇害的10天前，贝·布托还与他共庆结婚20周年纪念日。在她卡拉奇 住所的墙上，更是挂着一张扎尔达里的铅笔素描画像。

　　对于贝·布托的真心，扎尔达里也感知在腑。在惊悉贝·布托遇难的消息后，扎尔达里几度哽咽，说自己的心都碎了 。12月29日，他又说：“我一生中经历过不少悲剧，但这次事件对我的打击最大。”

　　家族的悲剧

　　贝·布托所属的布托家族，是布托部落著名首领萨尔塔尔达都汗的传人，也是信德省最大的地主之一，在巴基斯坦拥 有非凡的影响力。布托家族从贝·布托的祖父起开始从政，到她父亲这一代达到了鼎盛，一跃成为巴国最耀眼的家族。但随着 她父亲的故去，这个家族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环，呈现出悲壮颓废之势。尽管贝·布托也曾对此做过努力，但却于事无补，家 族悲剧依然不断上演。她的两个弟弟先后死于非命，最后连她自己也走上了不归路。

　　贝·布托的大弟穆尔塔扎·布托从1977年起就流亡国外，直到1993年11月才回国，但随即遭到逮捕。后虽 被释放，但姐弟俩在政治理念上的分歧却越来越大。1995年3月，穆尔塔扎离开人民党，宣布另组新党。1996年9月 ，他和助手在与警方发生的冲突中受伤，最后不治身亡。而贝·布托的丈夫扎尔达里则被控共谋杀害穆尔塔扎，原由是穆尔塔 扎看不惯扎尔达里的贪腐，经常与之发生争吵，扎尔达里对其怀恨在心。

　　贝·布托的小弟沙赫纳瓦兹·布托于1985年到法国流亡，结果被人投毒致死，年仅28岁。谁是凶手至今都还是 个谜。

　　对于这样一个久经磨难、屡屡被暗杀袭击笼罩的家族，人们在给予同情的同时，也对贝·布托的安全非常担忧，怕她 遭遇不测，毕竟她身上承载了布托家族及民众太多的希望。但她本人对此却是十分的淡定。罹难前夕，她在接受英国《泰晤士 报》采访时平静地说：“我知道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迎着死亡而去，贝·布托并不是贱视自己的生命，而是因为她知道她的生命并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政治，属于民 众。风险随时都有，怯懦者可以回头，但她却只能勇往直前。正像她自己所说，“我亲手安葬了父亲和两位兄弟——遇害时他 们正值盛年。我独立扶养孩子，丈夫因为我的缘故被扔到监狱里八年之久……当印着父亲鲜血的使命落在我的肩上，决定只有 一个：我不会逃避。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家族的未来

　　“铁蝴蝶”的折翅，使多灾多难的布托家族再度遭受重创。家族尚存成员的影响力目前都还不是很大，且相互间矛盾 重重，这使贝·布托家族很难在短期内重现往昔的辉煌。

　　下面让我们看看布托家族还有哪些人。

　　比拉瓦尔：贝·布托和扎尔达里的长子，现年19岁，牛津大学的在校学生。贝·布托开始似乎不太希望让三个孩子 (还有两个年龄更小的女儿)从政。去年她在接受采访时说：“尽管我来自政治世家，但还是希望孩子们远离政治，当医生或 社工。总之用其他方式服务国家。”然而，2007年2月，贝·布托却通过巴驻迪拜外交机构为比拉瓦尔办理了巴基斯坦身 份证。她还在自己的家乡为他进行了选民登记。这被外界解读为她有意为比拉瓦尔从政铺路。这种猜测在贝·布托的遗嘱里得 到了验证。她在遗嘱中说，她决定让扎尔达里继任人民党主席，让比拉瓦尔在完成学业后领导人民党。很明显，此种人事布局 浸渍着贝·布托深深的家族情结，她希望扎尔达里和比拉瓦尔能把布托家族的政治生命延续下去。不过，扎尔达里或许知道自 己名声不好，已把主席一职让给了儿子比拉瓦尔，自己则对其辅佐，使其尽快成熟起来，毕竟比拉瓦尔太年轻了，没有任何政 治经验，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蒙塔兹阿里·布托：贝·布托的叔叔，布托家族中的长辈。去年贝·布托与穆沙拉夫进行的谈判，被他认为是对家族 的背叛，所以他拒绝迎接贝·布托回国祭父。

　　金娃·布托：穆尔塔扎遗孀，贝·布托弟媳。金娃1997年参与选举，与贝·布托形成对抗之势，一度被称为“布 托家族的姑嫂之争”。

　　法蒂玛·布托：贝·布托的侄女，穆尔塔扎的女儿，现年25岁，巴基斯坦《新闻报》的专栏作者。与其母亲一样不 赞同贝·布托的政见，她强烈反对穆沙拉夫总统撤消针对贝·布托的腐败指控。但她表示目前只想专心写作，无心问政。

　　巴基斯坦的目标是建设温和、世俗、繁荣的穆斯林国家，这也是穆沙拉夫带领巴基斯坦前进的方向，他为此提出了“ 温和文明观”。然而，在国际反恐大背景下，美国在阿富汗反恐和美国与伊斯兰世界的矛盾，却不可避免地对巴基斯坦产生冲 击，并且也使巴基斯坦成为恐怖和极端势力的受害者。贝·布托不幸成为其中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