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辛折桂2007诺贝尔文学奖

　　-傅-秀宏

　　10月11日，英国著名女作家多丽丝·莱辛，因“激情饱满、想象力丰富、力量型预言与史诗般的女性视角及深刻的怀疑精神”，斩获2007年诺贝尔文学奖。多丽丝·莱辛，生于1919年，今年88岁高龄。作为第11个获得诺奖的女作家，她是迄今为止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太奶型人物”。她因1962年写作《金色笔记》而蜚声文学界，如今是一位享誉世界文坛的文学大师。其作品形式丰富多彩，包括小说、话剧、诗歌、散文、传记和纪实文学体裁。莱辛获奖，也是英国作家最近3年内第2次获得诺奖。2005年，英国剧作家哈罗德·品特被授予诺奖。

　　青草、笔记本与内心撞击

　　作为最丰产的英国小说家，莱辛的创作题材涵盖种族、两性、美苏冷战、原子战争、环境污染、科学危机、青年暴力、医疗福利、艺术教育、成长裂变、精神危机+梦、宇宙神秘等种种。其作品风格独特多变，思想深邃，观点犀利，见解新颖，直达人的内心。她关注个体人尤其是边缘人，特别擅长对女性处境、选择和责任深度挖掘。

　　多丽丝·莱辛是英国现当代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她生在伊朗，5岁时随家人迁往南非罗德西亚(今天的津巴布韦)。她的大部分童年和青年时光都在那里度过。16岁后，当过电话接线员、保姆、速记员，青年时期投身左翼运动，曾参加过共产党。莱辛两次结婚并离异，共有3个孩子。1949年，她携幼子和第一部小说《青草在歌唱》手稿移居伦敦，进入全面创作生涯。《青草在歌唱》通过讲述一个白人农场主妻子和她的黑人佣人之间的关系，探讨白人与黑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这部耳目一新的处女作，在1950年出版后获得极大成功。

　　莱辛的代表作《金色笔记》，被瑞典文学院的颁奖词定性为“20世纪两性关系的巅峰之作”。她对女性独立意识及困境乃至几近崩溃心地的率真描写，奠定了莱辛的女权作家形象。莱辛虽然是女权主义者，但反对过度打击男人，不鼓励强势女人。因而，《金色笔记》在语言上力求趋近一种秩序，一种解释，而生活本质上却是说不清的混沌整体。精心构思的多重奏式的复合结构，强调理性化的语言与客观存在之间的差距和矛盾。全书以多色笔记本形式，收容着许多有时互相印证、有时互相抵触的重叠交错的叙述，令人感到真实的震撼和恍若隔世的迷离。

　　《金色笔记》与法国女作家西蒙·波伏瓦的《第二性》，堪称姊妹篇。值得留意的是，莱辛在《金色笔记》中表述的女性性爱观异常真实，女性渴望灵肉合一的内心困惑与清醒，在她的笔下表露无遗。

　　《金色笔记》之后，莱辛较有影响的作品有出位小说《简述下地狱》，她敢言常人所不能言的心理隐秘，以精神病人摆脱迷狂、恢复神志为蓝本，解剖诸多隐秘的“内心空间”。《幸存者的回忆录》描写一个饱受战争创伤的中年妇女，孤苦伶仃过生活，而女主人公的梦幻世界要比现实世界更纯洁。莱辛由此揭示过度资本投资下的分配不均、两极分化，导致了和谐社会的最终分裂。

　　孩子、幻想与多思多彩

　　多丽丝·莱辛因眼疾在14岁时辍学。但丰富的生活阅历，成了她后来创作的取之不尽的源泉。在不断的职业变动中，莱辛以自修方式遍读文学作品，为日后的文学创作积蓄力量。莱辛本人尤其推崇19世纪的现实主义小说，托尔斯泰、司汤达、巴尔扎克、屠格涅夫、契诃夫，都被她视为大师。而英国作家约翰·韦思却说：“我简直不能设想读现代小说的人，有不知道多丽丝·莱辛的。她的作品，时代感召力、严肃性及高度的完整性，史无前例。”

　　仅仅是时代性也就罢了，最为惊人的是莱辛作品与社会征候相关联的人物多重性格层层重叠，还有矛盾心理的步步较量。莱辛在小说中善于刻画边缘人的角色和冲突。比如，莱辛在《第五个孩子》这篇小说中，传达了一个异类人的遭遇与慨叹：当某人言行举止异于常人，将被温暖的家庭和社会所排除。虽这些异类也有常人感情和善的一面，但被极度排斥几乎没有商量。莱辛在小说中将主人公“班”，放在一个渴望幸福、快乐、安定的英国中产阶级家庭中。因其具有蛮力，随时攻击他的哥哥和姐姐，加上他反应快于常人，从而使整个家庭经常处于恐慌的状态。后来，父亲大卫将班送往疗养院。班离家后，全家和谐一片。班从疗养院回来后，大卫与妻子(心底里爱护班)的关系貌合神离，夫妻间裂痕处处。莱辛以极端的冷静之笔—打破中产家庭极度和睦的神话。

　　再如，五卷本的《暴力的孩子》系列《玛莎·奎斯特》(1952)、《良缘》(1954)、《风暴的余波》(1958)、《被陆地围住的》(1965)和《四门之城》(1969)，莱辛则端起诚实细腻的如椽巨笔，嵌入印象主义的写实色彩，记述主人公玛莎对自由的追寻迷局，诠释了自由、存在、希望、个人与他人、个人与集体、个人与世界的关系，其主题思想与存在主义思想不谋而合。与同时代的女作家相比，莱辛作品从不限于女人生活的小圈子，而广泛涉及文化、政治、种族和妇女问题，因而故事风云跌宕、多姿多彩。

　　莱辛是一位多产而思想丰富的女作家。70年代的莱辛，转而写太空小说，如《南船星系中的老人星档案》、《沦为殖民地的五号行星什卡斯塔》、《第三、四、五区域间的联姻》、《天狼星试验》、《第八号行星代表的产生》和《依警帝国里多愁善感的使者们》。纵观这5部小说，莱辛是换一个空间来观察地球人，以丰富的想象力描述地球外的老人星座和天狼星上的外星人。在这些小说中，她对人类命运的思考与忧虑—俯首即拾。

　　多丽丝·莱辛的短篇小说集有《第十九号房间》和《杰克·奥尼尔的诱惑》。短篇小说集《五》曾获毛姆文学奖。1981年，她获奥地利的欧洲文学国家奖，1982年获得莎士比亚文学奖。1984年《简·萨默斯日记》和1985年《好恐怖分子》，似是作者对早年写实主义的一种回归。《好恐怖分子》获得1985年的W·H·史密斯文学奖。1994年，莱辛推出两部自传《在我的皮肤底下》和《重坠爱河》。1995年，她写出力作《再度恋爱》，刻画老女人的爱情与情欲，探讨生命的丰富可能性，可谓栩栩如生。1996年，莱辛发表《又来了，爱情》。1999年新长篇《玛拉和丹恩》问世。莱辛最新的一部小说是《丹恩将军和玛拉的女儿葛丽亚特和雪橇狗的故事》。

　　综观莱辛的创作生涯，她并非向主流价值靠拢，而是呈现另类的斑斓多姿的价值观，还主动去探讨边缘人的生命和内心。或许，这就是她创作不息的动力。“漩涡与喷泉”、“双姓同体的人”、“大家人物”和“流动的时间、比喻的世界”，都是来自莱辛独特思想观的收获。除了10多部长篇小说以外，莱辛还著有70多部短篇小说，两部剧本，一本诗集，多本论文集和回忆录。

　　红衣、堂吉诃德与活力动力

　　多丽丝·莱辛从1954年获毛姆奖至今，连得英、美、法、德、意、奥等国的文学奖。莱辛虽过古稀之年，却仍喜着红装，她认为年老同死亡是两回事。她生活简朴，犹如圣哲。虽精神丰富且经历奇特，可心灵却犹如儿童般纯净天真，个中滋味，耐人深品。

　　大约十多年前，曾有中国学者到英国访问她，她曾表示想来中国走走。当时，莱辛向中国学者介绍自己的照片：“我儿子喜欢拍照，这墙上的照片，都出自他手。还有不少名家拍摄过我的肖像。”文绩赫赫的莱辛，过着十分俭朴的生活。莱辛常在一张她喜爱的桌上写作。“我去哪儿，它都跟着我跑。” 中国学者搬动莱辛的木椅时，不小心碰掉了一边的扶手。莱辛诙谐地说：“早就坏了，但安上照用。”她家的木条地板上铺着一块波斯地毯，翻译先生称赞“好漂亮”。莱辛答道：“可惜呀，上面已有了好几个窟窿。” 木椅、木桌、莱辛，留在了中国学者的记忆中。没有进过大学校门的莱辛，却因自学成才，也被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和哈佛大学长久地收入记忆库，两校分别授予莱辛终身名誉博士和荣誉学位。

　　后来，莱辛果然来到中国。她十分喜欢旅行，喜欢堂吉诃德，出于对堂吉诃德精神的呼唤，她曾将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推为人类最佳文学作品的“状元”。她说：“曾经的非洲生活经历，是我的最大幸运。”其写作信条，“在写实中带有幻想，在梦幻间投射现实；清醒与狂乱难分，真实与梦境难辨”让人着魔。也许正是源于此，她以堂吉诃德精神研习伊斯兰苏非教义，亲身经历荣格的心理治疗，甚至亲尝数日不眠、不食，还有陷入狂乱的滋味。

　　莱辛作品不但主题多元，而且非凡大气、写作技巧变化多端，中国读者要摸索这种活力和动力兼具的“飞象”，需要多视角领略。在跨语言、跨文化的翻译中，由于文化、历史、知识背景的差异，信息流失严重，非常容易产生歧误。但令人乐观的是，文化色彩越浓的作品，在跨文化翻译中信息间隙越大；这样，解读作品—也就变成了一种乐趣。

　　中国已引进过她的诸多作品，浙江文艺、上海译文和译林等出版社都有出版。她最负盛名、最重要的代表作《金色笔记》和第一部小说《野草在歌唱》，已分别于2003年和1999年由译林社出版，《又来了，爱情》2001年由上海译文出版，《另外那个女人》2003年由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简·萨默斯的日记》2002年由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出版。对于长篇巨制、繁缛的叙事和刻意设置的杂象征结构的《四门之城》，一般人初入门径容易感到一头雾水。对中国普通读者来说，她的自然主义倾向的中篇《另外那个女人》，更像一个明澈的小窗口，能轻松地观望莱辛所展示的多彩精神风景。

　　莱辛的经纪人克洛威斯在第一时间得知莱辛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当时，莱辛在商场购物，没带手机，未能及时得到这个喜讯。克洛威斯表示，莱辛获奖属情理之中。美国文学评论家哈罗德·布鲁姆，则对莱辛获诺奖不以为然。他认为：“尽管莱辛在早期的写作生涯中具有一些令人仰慕的品质，但她最近15年的作品不具可读性，特别是那些只能算四流的太空小说。”中国旅英作家虹影称赞多丽丝·莱辛，说她的每一部作品都有新风格，语言极其优美。中国社科院外文所副所长陆建德曾见过莱辛，对于其获得诺奖异常激动，他说她是一个极其勤奋的作家，勤奋到88岁高龄仍在摸索和创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