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凡：中国就是要做洋垃圾处理场

　　文／丁一凡

　　原载《mangzine·名牌》(广州)2007年第7期

　　环境污染原本是个典型的国内问题，影响的也只是本国国民的身心安全。但随着人们对环境问题的认识加深，随着全球气候回暖和人们对地球这个人类共同生存家园的前景的担忧，中国的环境污染越来越成为一种“地缘政治”因素，影响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形象。

　　中国某些地区的环境恶化引起了水土流失，沙漠化迅速发展。这使一些周边国家担心事态的发展。毕竟，近些年中国的沙尘暴开始“漂洋过海”，飘到了韩国、日本，甚至有报道说，在美国的西海岸都感受到了来自中国的沙尘暴。这些国家的舆论当然开始关注中国的环境污染问题，因为他们感到中国环境的变化与他们自己的生活开始息息相关。

　　中国的环境污染从侧面说明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中国能源的使用效率太低，浪费严重。比如，煤与石油的燃烧如果不完全，就会造成很大的

空气污染。近些年来，中国在技术改造上下了很大功夫，许多行业的能源使用效率有了大幅提高，但是总体来说，中国能源使用效率仍要比西方国家平均水平落后得多。能源使用效率低，要保持同样速度的经济增长就需要更多的能源。这使许多国家担心，中国为了获得更多的能源，会到世界各地去寻找开拓能源的机会，会与其他国家争夺能源，从而引起新的地缘政治竞争。

　　二氧化碳排放的增加被认为是近些年引起全球气候变暖的重要因素，而中国近些年来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在迅速增长，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排放国。气候回暖使世界许多地方都出现了气候异常、旱涝等自然灾难增多，一些国际舆论在担心全球气候回暖时，便把矛头指向了中国。

　　加强环境保护可以成为国际合作的契机

　　中国的环境污染加重与中国正处于工业化时期有关，也与中国日益参与全球化有关。

　　在全球化的过程中，发达国家的企业逐渐向产业链的高端发展，向附加值更多的部分发展，而把其他部分转移到发展中国家，特别是转移到中国。这种趋势保证了发达国家企业的利润，但同时也为发展中国家提供了就业与市场。

　　在这种生产转移过程中，中国承担了许多发达国家不生产但世界市场又不可或缺的产品，如重化工与重工业产品。这些都是耗能严重的产业，也都是污染比较严重的产业。因此，从某一角度来说，中国是为发达国家维持现存的生活水平，为世界经济的繁荣做出了贡献，也做出了牺牲。如果中国停止生产这些产品，世界市场的价格会大幅上扬。因此，一些发达国家的跨国公司意识到了这种困境，开始在中国投资治理污染。

　　其实，环保产品市场是个巨大的潜在市场，占领这一市场的制高点，是保证下一阶段企业利润的最佳途径。欧洲国家，特别是北欧国家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而它们又掌握着环保产业的许多最新技术，这些国家的开发银行又经常为一些环保项目提供优惠贷款。

　　在这一背景下，中国没有理由不采取更加积极的态度来促进这种趋势。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对引进外资采取了一系列优惠措施，引进了大量加工业企业，促进了中国出口加工业的发展。今天，当中国面临严重的生态环境危机时，引进发达国家先进的技术与设备来改善中国的环境，同样也会促进中国环保产业的发展。而且，从地缘政治角度来看，发达国家帮助中国改善环境是符合双方的利益的。

　　如果发达国家能帮助中国提高能源的使用效率，不仅可以减少污染的排放，也减少了中国到国际市场上去寻找新的能源供给的压力，从而就减少了与发达国家因争夺能源而发生地缘政治摩擦的可能。

　　在温室气体排放方面，中国已经做出了许多努力，但仍是温室气体排放的第二大国。如果中国与发达国家在这一问题上展开国际合作，不仅可以改善中国生态环境，也可以减缓全球气候回暖的压力。

　　发展环保产业可成为财富来源

　　早在上世纪末，就有一些未来学者预言，在信息与通信技术之后，未来真正发展前景特别好的产业就是环保产业。中国各级政府如果努力去促进环保产业的发展，还可以把治理污染变成一种新兴的盈利产业。

　　最近，新闻界对我国某些地方进口洋垃圾牟利屡有批评报道。舆论在愤怒之余，只是建议政府禁止这些做法，以防止造成更大的环境污染。其实，认真思考起来，中国在处理垃圾废料方面的尴尬只是反映出中国处理垃圾及治理污染的产业能力太弱。如果中国发展起一套处理垃圾及治理污染的技术与产业，就比简单地禁止进口洋垃圾要更有效，甚至还可能把处理洋垃圾变成一个财富的来源。

　　在这一方面，国外的一些经验值得我们思考。

　　说到垃圾污染，可能谁都知道没有比核废料更危险的垃圾了。然而，法国却把处理核废料变成了一项收益颇高的产业。上世纪70 年代的石油危机后，法国政府决定加强核能建设，以减少对进口石油的依赖。此后，法国政府支持建立了庞大的核电网络，今天法国的电力70% 以上都是核电。核电站会产生许多核废料，于是法国成立了专门处理核废料的公司，研发出一套先进的处理与管理核废料的技术。德国、日本等国虽然有核电站，但因为规模不大，并未发展起一套处理核废料的技术。法国便伸出了援助之手，在替这些国家处理核废料的同时，也获得了丰厚的利润。而且，法国并未因处理这些最可怕的污染物而让自己的国家遭受更大的污染。

　　法国的经验让我们懂得，处理洋垃圾并非一定会增加对环境的污染，主要在于方式与方法。中国现在的办法，是用手工作坊式的办法去把一些还有利用价值的废料捡回来，剩下的就随便交给大自然了。这些方法当然会污染环境。如果能用专业化的方法来加工处理洋垃圾，再把剩下的废物妥善处理，未必就会加重环境污染。中国的经济发展迅速，对各种原料的需要巨大，如果在处理垃圾的过程中能够回收一些材料加以再利用，建成循环式经济发展，这对人类将是巨大的贡献。

　　如果中国能大力发展环保产业，变成一种特殊的比较优势，甚至可以帮助其他国家“消化”掉一些垃圾，这会让国际舆论感觉到，中国的确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不仅为世界市场提供了大量廉价商品，保证了世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还成功地解决了垃圾污染的问题。

　　丁一凡，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世界发展研究所研究员、副所长，中国人民外交学会第六届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