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么才是美国人

　　张铁志(纽约)

　　“砰 、砰、砰??”

　　1999年2月，一个来自非洲的非法移民小贩被纽约警察开了41枪，原因是他把手伸进口袋拿皮夹，却被警方误 以为他要拿枪。4个开枪的警察虽然被起诉，但后来皆被判无罪，

引起黑人社区强烈抗议。

　　几个月后，这个事件逐渐被媒体和众人遗忘，直到该年6月，美国摇滚巨星布鲁斯·斯普林斯汀(BruceSpr ingsteen)在一场演唱会上，突然演唱起一首从来没人听过的新歌《美国皮肤(AmericanSkin41sh ots)》。

　　台下的听众逐渐知道这首歌讲的就是那场纽约悲剧。这首歌不仅哀悼了亡者，并且揭开了移民在美国社会受到歧视的 真相：“雷娜帮他的小孩准备上学/她说，亲爱的，你要了解这个社会的规则/如果有警察叫你停下来/答应妈妈，你一定要 很有礼貌地听话，不要跑走/而且要让你的手能让警察看到”，然后副歌是不断地合唱“41shots”??

　　这首歌传开后，斯普林斯汀遭到纽约警察的强力杯葛和保守派的猛烈抨击，但自由派认为这是一首控诉警察暴力的经 典歌曲，受害者的家属也对他表示最深的感谢。

　　从上世纪70年代跃上摇滚舞台开始，斯普林斯汀就用诗歌和吉他吟唱着底层人民的生活：不论是小镇年轻人寻找不 到出口的愤慨与焦虑、失业劳工的挫折与生命的仿徨，或是越战退伍军人被社会和政府的遗忘。他缓缓地诉说这些平凡美国人 的真实故事，并不断去质问这个社会的根本问题：为什么在这个世上最富有的国家还是无法确保所有人的基本福祉？为什么种 族主义还是深植在这个社会？

　　在上世纪90年代，他把关注焦点转向外来移工，并出版了一张专辑《汤姆·裘德的幽灵(TheGhostofT omJoad)》。汤姆·裘德是诺贝尔文学名著《愤怒的葡萄》一书中的主角，这本书讲的正是美国南方工人的生命挣扎。 美国上世纪30年代最重要的左翼民歌手伍德·加斯里(WoodyGuthrie)也曾以《汤姆·裘德》为歌名，用一首 歌写下整个《愤怒的葡萄》的故事。所以，斯普林斯汀召唤出来的不只是如专辑名称的汤姆·裘德的幽魂，也是伍德·加斯里 为人民歌唱、对不义反抗的精神。他用生动的故事写外来移工、边境警察和偷渡来的雏妓的哀愁与困境。他也在另一张合辑中 翻唱了伍德·加斯里在上世纪40年代所做的关于墨西哥移工的歌曲《流放者(Deportee)》，这首歌讲的是一群墨 西哥移工在从加州被遣返的途中坠机的真实事件，而歌曲中描述的移工生活至今看来还是如此鲜明。

　　是的，一个世纪来，美国作为移民的大熔炉始终只是虚构的：外来移工只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下面临层层剥削，而已经 获得公民权的有色人种仍遭受各种歧视。

　　在2001年4月的访问中，斯普林斯汀说：“《美国皮肤》这首歌是让我们思考在一个特定历史时刻中，到底什么 是美国人。我认为在世纪之交的美国，最迫切的议题就是种族问题。某种程度上，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这个国家未来会如何 发展。”

　　斯普林斯汀说得对，美国面临的最迫切的问题的确是种族和认同问题——目前至少有超过1100万名非法移民在美 国境内。而在上述那段话发表的5个月后，就发生了“9·11”事件，让“什么是美国人”这个问题被提升到前所谓未有的 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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