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来信之薛涌专栏
2000年美国大选佛罗里达州的计票战，已经成为美国选举政治的噩梦。今年的竞争，说不定比2000年有过之而无不及。两党已经准备好庞大的律师团，随时可以开赴有争议的地区，不惜造就几个佛罗里达。
不过，今年还可能出现一种新的计票战。这一战争，会在科罗拉多展开。在大选那一天，科罗拉多的选民将投票决定是否改变所谓“赢者通吃”(winner－takes－all－votes)的选举团票分配办法。如果这一变革(即36修正案)通过，就可能颠覆今年大选的结果。
大家知道，美国的总统大选，严格地说并非直选总统。大家选的是选举团。总统是由50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的选举团选出。选举团的数字，是各州参议员和众议员数额相加而成。但每州必须有最低三张选举团票。全国共有538张选举团票，获得超过270张选举团票者当选总统。
按以往的规矩，50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中，基本都采取“赢者通吃”的选择来分配选举团票。也就是说，一个候选人只要赢了一个州的多数票，哪怕只是多一张，他就将拿走这个州所有的选举团票。只有缅因州和内布拉斯加州是例外。这两个州规定，因为一州有两位参议员，赢得本州多数票的候选人，获得两张选举团票。但众议员的选区，则是赢一个拿走一个。缅因州有两个众议员，内布拉斯加州有三个。这些根据众议员数目确定的选举团票，可以分别投向不同的候选人。不过，在历史上，这两个州由于党派的倾向明显，选举团票从来没有分开投过。2000年戈尔拿走了缅因州的全部选举团票，布什则包办了内布拉斯加的选举团票。
科罗拉多这次则试图创造一个新制度，把选举团票按选民投给各候选人的票数的比例分配。比如，如果布什在科罗拉多赢得了51％的选票，克里赢了49％，那么，科罗拉多的9张选举团票中，就有5张给布什，4张给克里。克里虽输，但绝对不是输得一干二净，而是所获甚丰。
在现在这样势均力敌的竞争中，科罗拉多改制将对大选有决定性的影响。在过去半个世纪，科罗拉多一直是共和党的后院，基本都如数把选举团票给了共和党。如今，随着倾向民主党的拉美裔的大量涌入，科罗拉多开始变色。目前克里和布什竟在科罗拉多的民调中打成平手，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不过，由于科罗拉多的共和党势力根深蒂固，人们大多认为布什最有可能险胜。在这种情况下，计票改革成功就会使共和党非常难受。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科罗拉多州内正在打一场“内战”。以共和党州长为代表的保守力量，拼命捍卫老的制度。带头推进变革的，则主要是民主党人。不过，选举团制的变革，涉及更深刻的历史问题，对立双方也不完全以政党为分野。特别是在目前还不知道谁赢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
选举团制创立于1787年。建国之父们在起草宪法时，面临着联邦派和州权派的激烈冲突，最后达成了所谓的大妥协。其中一个结果，就是总统民选和州权的调和。总统选举虽然由选民全面参与，但最后要使各州有一定的权力来决定谁是总统，这个州权就落实到现在的选举团上。选举团的票如何分配，在法理上是各州的内政，州内的游戏规则可以决定联邦最高权力的归属。在这一制度下，一些大州由于掌握着众多的选举团票，采取“赢者通吃”的原则，就对总统政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逼着总统照顾这些州的利益。对于科罗拉多这样的小州，虽然在全国政治中影响力不大，但是9张选举团票一起投，在今年这样的大选中也可能有决定性的影响。这也是为什么布什要光顾科罗拉多的原因。反对变革的人士据此争辩：如果选举团票分开投，双方在科罗拉多决战的结果就是一票之差，赌注不大，于是谁也不会来，联邦政府就不会关心科罗拉多的利益。
不过，如果科罗拉多是一党的后院，现行的制度并不能保证其利益受到关注，甚至大州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也可能受到忽视。比如得州是共和党的老家，不用布什操心，加州是民主党的老家，不用克里操心。今年虽然是大选年，这两个州并没有太多的选战。更重要的是，在明显倾向于一党的州里，选民个人的选票被赢者通吃，不可能对大选产生任何影响。从这个意义上看，加州和得州的一张选票实际上一钱不值，佛罗里达的一张选票则千金难买。一人一票、每票平等的原则，已经变得毫无意义。这就是变革者们的理由。
不管哪派最终会赢，科罗拉多已经给本次大选带来了新变数。双方不仅要盯着谁赢了该州，而且还得同时盯着这一变革是否通过。如果通过，吃亏的一方还可能闹到最高法院。看来，在新的世纪，美国总统政治进入了新的动荡期。
(作者系本报驻美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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