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

　　《世界新闻报》记者 赵虹 近来，掌握俄罗斯经济命脉的新贵们日子不太好过。俄罗斯首富、尤科斯石油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在本月初遭到警方传讯后，11日，一批全副武装的警察又闯入他在莫斯科市中心的办公室，搜查其公司的档案文件。此前，霍氏的长期金融伙伴列别杰夫被检察官指控涉嫌诈骗国家财产，有可能被起诉，霍氏被传讯与此案有直接关系。在霍氏被传讯的同一天，另一位俄罗斯亿万富翁内夫兹林也接受了警方的讯问。舆论认为，虽然从表面看来，俄罗斯警方的这一系列调查行动是围绕经济问题展开的，实际上这是总统普京与俄新贵之间一场新的政治角力的开始。普京此举意在敲山震虎，警告富豪们不要涉入政治太深。

　　新贵崛起 只手遮天

　　前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社会迅速崛起了一个新兴阶层——“新俄罗斯人”（也称俄罗斯新贵）。他们利用私有化的契机在很短时间里攫取了大量财富，无数的百万富翁、乃至亿万富翁就这样诞生了。而与此同时，曾经强极一时的前苏联国民经济大厦轰然倒塌，数百亿美元国有资产不知去向。这些钱的流向在俄罗斯社会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就连俄罗斯最底层的老百姓都知道新贵们的钱来得不干净。这些新贵中的佼佼者没用几年时间，就成了掌控俄经济命脉的金融寡头。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不断加大政治投资，花大把的钞票维护一些当权者的地位，再获得更大的经济收益以及更安全的“保护伞”。在叶利钦时代，这些人为了自身利益，相互争斗，兴风作浪，经常对俄政府的国家大政方针指手画脚，几乎达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寡头经济和官员腐败成为了阻碍俄经济发展的两大毒瘤。

　　大选在即 敲山震虎

　　此次俄罗斯警方对尤科斯石油公司首席执行官霍多尔科夫斯基展开调查，表面原因是他的金融伙伴列别杰夫涉嫌在1994年参与了一起国有资产欺诈案，从国家手中诈骗了价值2.83亿美元的股票。这是一桩已经过去了9年的旧案，俄政府此时把它翻腾出来，而且调查目标直指当今俄罗斯首富，分析家普遍认为，调查活动一定得到了俄最高层的同意或默许。

　　年仅40岁的霍多尔科夫斯基现有资产80亿美元。他的发家史与其他俄罗斯新贵们一样，颇具“俄罗斯特色”。苏联解体后，他以倒卖假酒、牛仔服和计算机起家，但颇有经济头脑的他不满足于小打小闹。1989年，霍氏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商业投资银行，并因此发家。1995年，在尤科斯石油公司的拍卖中，霍氏旗下的“梅纳捷普”投资银行以3.5亿美元买下该公司78％的股份。两年后尤科斯石油公司上市，市值达90亿美元，如今它已是俄最大的石油公司，市值高达200亿美元。就这样，在短短十几年间，霍氏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团干部成为富可敌国的俄罗斯首富。

　　霍氏赞同西方经营观念，在自己的公司中实行透明化管理。他还向很多慈善机构捐款，因此在西方社会很有人缘。在政治上，霍多尔科夫斯基是个亲美、亲西方的人物。据传，他对总理乃至总统的宝座很感兴趣。

　　今年12月底，俄将举行杜马大选，明年3月将举行总统大选。大选开始之前，俄罗斯社会的各种利益集团开始了新的分化组合，而以霍氏为代表的俄罗斯新贵们更是不甘寂寞，为了维护自己的长远经济利益而暗中积极运作。

　　在明年3月举行的总统大选中，真正能对普京总统宝座构成一定威胁的是俄右翼联盟主席涅姆佐夫，他被认为是西方阵营在俄的总代表。霍氏为了自身的经济利益，广泛收买杜马和政界人士，在俄左、中、右派中寻找他的代言人。他为涅姆佐夫的右翼联盟和“亚博卢”集团积极提供政治献金，一方面分化了普京的支持者，另一方面增强了反对派的实力。

　　俄罗斯政治观察家分析说，上个月，俄罗斯议会下院国家杜马中的几个党派曾试图联手对现任政府提出不信任案，但没有成功。后来，俄政府发现，此事背后有霍多尔科夫斯基操纵的迹象。所以，此次俄政府对他展开调查，显然警告的意味更重。而在大选前对财阀们敲山震虎，也是对自己的政治对手釜底抽薪，因为大选之前是政客们最缺钱的时候。

　　对抗合作 利益使然

　　普京自上台以来，在打击金融寡头非法行为方面态度非常强硬，坚决阻止他们过多干预政府的决策。不过，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背后，却是太多的恩恩怨怨，扯不清，理还乱。

　　一方面，俄罗斯政府要想优化投资环境，控制税收，并打击金融犯罪和影子经济，就必须尽量规范金融寡头们的行为。为此，普京采取了一系列有针对性的措施，如停止成批低价出售国有企业，将国民经济中的战略性企业由国家控股，加重对偷漏税者的惩罚等，以减少国家经济对金融寡头的依赖。但另一方面 ，财阀们为了维护既得利益，谋取更高的利润，不可避免地要染指政坛，而且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力量强大，俄罗斯的国家经济命脉暂时很难摆脱他们的控制。俄罗斯政府对此不能不忌惮三分，因此只能循序渐进地实现经济改革，不敢操之过急。例如，就在霍多尔科夫斯基被传讯的当天，尤克斯石油公司的股票狂跌6％，俄股市也随之下挫。众多俄媒体纷纷为霍氏叫屈，指责俄政府是在破坏俄自由化进程。在俄经济严重依赖石油产业的情况下，俄政府也不敢对霍多尔科夫斯基怎么样。

　　此外，普京在施政过程中也不能不争取这些财阀的支持，否则他就无法顺利地推动自己的政治经济改革措施，甚至是无法坐稳总统宝座。普京在1999年担任代总理和首次参加总统大选前后，曾与俄罗斯大亨别列佐夫斯基的关系比较暧昧。当时，别列佐夫斯基称赞普京是一位“开明的人士”。普京还参加了别列佐夫斯基妻子的一个大型生日晚会。别列佐夫斯基流亡英国后向外界透露，他曾出资赞助普京竞选总统和支持普京组建被称之为“普京党”的俄“团结党”。

　　今年4月，在尤科斯公司成立10周年之际，普京“给足了面子”，高度评价尤克斯“利用现代科技，实现稳定增长，凭借员工高效的团体合作、高水准的专业精神和高度的责任感，在国内外的市场上赢得了一席之地，并不断发展壮大。” 当月，尤科斯石油公司准备与俄第四大石油公司合并，尽管此前霍多尔科夫斯基曾批评过普京在伊拉克战争问题上的外交立场，但俄政府仍不计前嫌，对该合并案给予了全力支持，可见，争取财阀们的支持，对于12月份的议会选举和明年3月普京能否连任都是至关重要的。

　　有分析家说，普京对俄罗斯寡头的策略是现实条件下的现实选择。普京在接受俄罗斯和法国媒体记者采访时曾十分形象地描述了他的这一策略。他说：“国家手里握着一根橡皮警棍。这根棍子只能使用一次，但一下就会击中脑袋。我们只是牢牢地把它抓在手里，让人们不可小看它。等我们真被惹恼的那一天，我们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它，因为任何人都不能要挟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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