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特曼的灵柩,上面覆盖着南非国旗 李新烽摄  女诗人费拉斯在葬礼上朗诵自己的诗歌 李新烽摄
巴特曼的灵柩在安葬之中 李新烽摄
人民网驻南非记者李新烽
8月9日是南非的"妇女节",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庆祝活动的焦点是为一名186年前去世的南非妇女在其家乡东开普省汉基村举行一场隆重庄严 的"葬礼",姆贝基总统和数千名各界来宾与当地群众,怀着悲喜交加的复杂心情,向萨拉·巴特曼的遗骸做最后诀别。"葬礼"以官方、民间、传统与宗教四结合的方式,从上午9点半持续到下午1点半,历时4个小时,南非国家电视台向全国进行了实况转播。庄严的南非国歌,欢快的民间舞蹈,激扬的传统鼓乐,凝重的各界致词,燃烧的传统草药,激动的乡亲同胞······这一系列组成"葬礼"的主旋律,传达出一个非常清晰有力的声音:奴隶主义、殖民主义和种族主义是造成巴特曼历史悲剧的罪魁祸首,她的悲惨遭遇是南非黑人妇女和非洲妇女命运的一个真实缩影,其遗骸今天荣归故里并得到隆重安葬具有划时代的历史意义,尊重妇女权利、维护妇女尊严仍然是当今世界的一个沉重话题。
萨拉·巴特曼1789年降生在非洲大陆南端的冈图斯河畔,是年在欧洲大陆爆发的法国大革命正以"自由、平等、博爱"的思想冲击着"文明世界",而她的家乡当时正遭受荷兰殖民者统治,自己也很快成为荷兰人彼得·塞扎农场的一名小奴隶。她当然做梦也未曾想到,此后发生的一件事,使其命运与遥远的欧洲大陆、与法国这个陌生国度紧紧相系。彼得的兄弟亨里克与英国军医邓洛普造访农场,意外地发现了体型特殊的巴特曼并对之充满好奇,他们认为巴特曼硕大凸出的臀部是欧洲流行的"非洲人种落后论"的佐证,运到欧洲展览定能成为攫取暴利的"摇钱树"。于是,两人用花言巧语给巴特曼描绘了一个"文明世界"的锦绣前程,将其诱骗到英国。
1810年,21岁的巴特曼在伦敦开始了其异国他乡的非人生活。她的吃住条件如同猪狗一般,被当作怪物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裸体展览。当时的伦敦《时报》报道说:"巴特曼像野兽一样被命令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前后走动,每次表演长达3个小时。"她的臀部和下垂裸露的阴部成为人们讥讽的对象,由于欧洲白人蔑称非洲黑人为"霍屯督",便给她冠以"霍屯督维纳斯"的艺名,并别出心裁地将其受洗为基督徒。
1814年,巴特曼被亨里克带到巴黎,继而又被出售给法国训兽商雷奥,继续充当怪异性展览者的角色,境况每日愈下。一位法国记者这样写到:"泪水从她的眼角涌出,她的皮肤变成浅绿色,她跳跃,她歌唱,她击鼓。"她被视为没有感情的动物,与从非洲掠夺来的奇特鸟类与动植物一起在植物园"展出"。为了给这一肮脏的人体展览贴上"科学"标签,巴特曼被特许走进自然博物馆,3名科学家对这一"人类活标本"产生了浓厚兴趣,请来画家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为她画像,并以科研的名义提出死后保留其尸体。
1816年1月,在合同期满3个月前,27岁的巴特曼病死在巴黎一间简陋的住所,结束了她充满屈辱、悲愤与无奈的短暂人生。然而,她的悲剧并未因为她的死亡而落幕,进而在文明社会里成为科学的"囚犯",充当一些人类学家撰写种族主义论文的"依据"。古人类学家古维埃就将巴特曼的臀部与母猩猩进行比较研究,试图寻找黑人与黑猩猩之间的亲缘关系,建立一种所谓的新学说。在被做成石膏像后,她的尸体被解剖,制作成骨架标本,她的大脑和生殖器被分别置入两个大玻璃瓶内,用福尔马林溶液浸泡保存,成为法定的"不可转移"的国家收藏品。巴特曼的石膏像和骨骸被陈列在法国人类博物馆,直到1974年法国议会通过生物伦理法,根据其中对人类遗骸的有关规定,才终止了公开展览。
巴特曼生前与死后的命运似乎注定要与艰难困苦紧密相连,她回归桑梓的路程也走了长长的7年之久。1995年,时任总统的曼德拉向法国正式提出归还巴特曼遗骸的要求,然法国对此置若闻,多方推诿,而南非政府与民间、科学家与作家坚持不懈,同时得到国际友人的鼎力相助,终使法国于今年初通过归还巴特曼的法案,巴特曼于今年5月3日回到自己的故土,恢复了她做人的尊严和一个民族的尊严。
在要求归还巴特曼的过程中,南非成立了专门组织,南非著名人类学家托拜厄斯教授和女作家费拉斯发挥了独特的作用。托拜厄斯教授指出,他们通过研究,决定弃用对巴特曼含有贬称的小名"萨提蒂",代之以其本名"萨拉"。他强调,巴特曼遗骸不是一般的人类遗骨,"我们知道她的姓名和出生地点,我们有权利要求归还"。费拉斯1998年特意为巴特曼创作了一首诗,这首饱蘸激情的诗歌打动了法国的议员们。在今天的葬礼上,她眼含热泪朗诵了自己的诗。该诗共四段,下面是其中的第一段:
我前来接你回家
家乡,你曾记否那草原?
繁茂的青草生长在大橡树下
那里天高气爽太阳不再灼人
我为你布置的床铺安放在山脚下
你的被褥上撒满了草药与硬币
帝王花开放着红色和白色的花
小河唱着欢乐的歌
那是清流翻越石块时飞溅的浪花
巴特曼能够安葬在自己的故土具有深远的历史影响和重大的现实意义。她是一个偶像,其形象、人生、死亡和死后的尊严击败了种族主义、殖民主义和性别歧视;她是一个象征,其遭遇在提醒人们,人类曾经怎样地相互漠视与践踏,其悲剧是一笔丰厚的人类遗产,告诉世人决不能重蹈覆辙。正如姆贝基总统在葬礼上指出的那样:"巴特曼本不应该被运送到欧洲,她的姓名不应该被剥夺掉,她的出生地、科伊桑人和非洲人的身份不应该被掠夺去,她不应该被作为野蛮怪物当街示众。"他强调,"是野蛮人的并非那位在欧洲孤独的、使疏远了自己身世和祖国的非洲妇女,而是那些用野蛮行为虐待她的人;是怪物的并非那些遭受凌辱的人类,恰是那些凌辱巴特曼者"。
巴特曼的悲惨命运和屈辱遭遇是人类历史上黑暗与丑恶的沉重一页,它把人类之间相互奴役与践踏的丑行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彻底撕碎了那些所谓"人权"卫士们的假面具,而巴特曼的历史悲剧发生在法国大革命之后又无不具有讽刺意味。随着巴特曼遗骸的回归,殖民主义时代遗留下来的这笔"债务"似乎从法律上偿还了,但她生前被当作怪物在伦敦和巴黎展览、死后又被制作成人类标本与石膏像在法国人类博物馆里陈列的屈辱历史,她的人权遭到粗野践踏的惊人事实,仍然是"文明世界"洗刷不掉历史见证。
巴特曼的葬礼是愈合历史创伤、促进种族和解的重大步骤,鼓舞着人们维护人的权利,尊重妇女尊严,走和平和解、团结奋进的发展道路。也正是基于这一考虑,南非政府将巴特曼的坟墓为宣布为全国重点文物,并在开普敦为其建立纪念馆,告诫世人维护妇女尊严,教育年轻一代铭记历史悲剧。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历史终于翻过了这沉重的一页,巴特曼在历经凌辱与苦难之后终于实现了叶落归根,并用自己的悲剧呼唤着人类的良知。由是观之,巴特曼荣归故里的日期与非洲联盟成立的时间不谋而合,并非偶然巧遇,实乃历史进步的脚步与时代发展的要求所致也。
在历经两个世纪艰难曲折的命运之后,巴特曼最终回到祖国的怀抱,故乡人民亲切称她"母亲",特意为她送行安葬,姆贝基总统深情地将一粒冲洗干净的石块放置她的坟墓前……安息吧,萨拉·巴特曼!(人民网约翰内斯堡8月12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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