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0元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一个孤老 + 一个孤儿 + 四五家个体户

　　他，今年61岁，无子无女，农村五保对象，每月从民政部门领取250元供养金，在荣昌县直升敬老院生活，6年来从牙缝里积攒出1500元棺材本。

　　他，今年11岁，母亲失踪父亲病亡，被安置在直升敬老院，老人们视他为亲孙子。最近他请同学下馆子、买零食、购玩具，两天花了五百元。

　　他们，是直升镇普通的个体户，有的开馆子，有的卖衣服，有的卖杂货，还有的是游摊主人。

　　重庆晚报首席记者 夏祥洲 实习生 杨瑶 通讯员 朱晓 摄影报道

　　1500元不翼而飞 孤老撞墙又跳楼

　　在直升敬老院的住客们眼中，每天这里都被管理方打理得井井有条，保持着和谐和平静。

　　“外出不用关门，钱掉地上也没人顺手牵羊，都会交给院长让失主认领。”敬老院的老人们告诉重庆晚报记者，院里大多是孤老，大伙在一起相互照顾，相互信任，这么多年来都没发生过失窃事情。

　　不过在本月5日，这一纪录宣告作古。当天傍晚，61岁的孤老张可明从自己的卧室出来上洗手间，照常没有锁门。当他从洗手间回来时，发现卧室有翻动的痕迹，箱底里1500元不翼而飞。

　　张可明记忆力不好，一开始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换了个地方藏钱，但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把钱藏哪里了。他把卧室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见到这笔钱。“看来真的丢了。”事发后，张可明每逢院中老人都这样低声念叨，好几次老人们看到他用头撞卧室墙，还有几次甚至想从二楼阳台翻出跳下去。

　　由于不停地念叨，大家都以为他可能受失窃刺激而精神失常了，但张可明常常一本正经地回应：“我不会有事，只是太心痛了。我的棺材本啊，棺材本没了，我舍不得死。”

　　每月牙缝里挤钱 不敢外出怕购物

　　“1500元对很多人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但对张可明来说，却是天文数字。”敬老院的老人们说，这笔钱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老人视这笔钱如生命。

　　“我没有直系亲属，旁系和远房亲属也少有往来，几年来我就一直住在敬老院。感谢党和政府的优抚政策，现在每月有250元供养金，除了吃饭没什么开销，每月都能存点钱。”张可明告诉重庆晚报记者，因为政府给的钱也是从其他人辛苦劳动缴纳的税费中来的，所以他一直省着花，每月都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二十元存下来。

　　“即便最开始每月只有100多元供养金，他也要想办法省下几元钱。由于担心看到喜欢的东西有购买的冲动，他已经好几年没去过两公里外的集镇了。”敬老院的老人们说，张可明最近几年去过的最远地方，就是敬老院外不足500米远。

　　“他积攒下来的零钱，都通过养老院院长或其他同院老人换成了整钞。存了6年，我们都知道他现在一共有1500元左右。”敬老院的老人们说，大家还知道，张可明存的钱都是现金，不是放在床头就是压在箱底，但从来没有失窃过。

　　省下几角电话钱 请路人帮忙报警

　　本月6日上午10时许，一位群众在荣昌公安局直升派出所办户口时，对值班民警说敬老院一位孤老1500元在前一天被盗，孤老一直坐在敬老院门口哭泣。

　　“他怎么不自己来报警呢？”值班民警有些疑惑。报警人称，老人说打电话报警要花几角钱，于是就坐在敬老院门口，盯着路边的过路者，询问路人是否要经过镇派出所，希望顺便帮他报个警。

　　值班民警认识张可明，对报警人提到的上述情况，初步判断失窃的可能性很大。向领导汇报后，派出所立即派出民警赶到敬老院找到张可明。“他仍坐在门口，看到我们就大哭起来。”直升派出所李所长介绍，了解核实情况后，民警们向老人承诺，一定为他追回所有被盗钱款。

　　为尽快帮老人追回被盗钱款，办案民警采取了地毯式走访调查。8日，警方接到一位群众的线索称，一个叫彭力（化名）的11岁孤儿最近出手阔绰，下馆子、买零食，并到处邀友吃喝。民警马上把调查目光转移到彭力身上。经查，彭力在本地一所小学就读，由于当地没有孤儿院，暂时安置在敬老院已两年多。

　　在获得这一重要线索后，民警联系上彭力的班主任。随后，彭力在班主任的陪同下来到派出所，交代了自己所犯的错误。

　　“同学们每隔一段时间就换新玩具，我很羡慕”

　　一个11岁的孩子，为什么会对待他如孙子的孤老下手呢？由于事发后彭力被远房亲友接走，重庆晚报记者昨日采访到了办案民警。

　　民警介绍，彭力告诉他们，虽然在敬老院吃住都有人照顾，但他还是挺羡慕周围的同学们，“他们好像都有用不完的零花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新玩具，我就很羡慕。”

　　彭力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了张爷爷藏钱的地方，“我看到他有很多钱，就想借点来用，但又不好开口，怕他不借给我。”于是在本月5日傍晚，他趁张可明上厕所的机会，把他的1600多元全部拿走。

　　民警介绍，找到彭力后，他交出了藏在一隐蔽处的1000元现金，但有500多元已被用于买零食、玩具、下馆子，消费地点在四五家个体户处。

　　“他虽然犯了错，我们都愿意给他改错的机会”

　　“其实彭力每月也有200多元低保金，院长定时分发给他作为零花钱，我们有时也会给他零花钱。”敬老院的老人们说，彭力可能是看到身边的同学受到家人溺爱，产生失落感，才会有此举动。

　　敬老院的老人们称，事发后小彭还承认，此前因为想买零食，他还偷偷从一位爷爷那里偷走过几元钱，但当事人没在意，还以为自己记错钱袋里的金额。

　　“有小偷小摸的习惯总是不好的，一开始也有老人提议让他离开敬老院。但后来我们一致认为，小彭虽然犯了错，从他还坦白交代了我们未发现的错误，说明他还是有诚实的一面，我们都愿意给他改错的机会。”

　　老人们说，事发后小彭被远房亲友接走，暂时离开这个犯错的地方，但下学期开学后还是会再回来的。

　　“多还几十元算不上帮助，希望抚平孤老的心”

　　“原本我们也没想要这些个体户会退还彭力已经消费的赃款，只想证实彭力有没有说假话，然后我们自己再想办法，给张可明捐点款补齐就行了。”办案民警告诉重庆晚报记者，当他们带着彭力找到他消费过的餐馆、杂货店以及一些游摊后，发生的一幕幕让他们非常感动。

　　“有一家餐馆，老板完全不记得彭力在他那里吃过东西。当我们说明情况后，这位善良的老板马上表示，‘这娃儿说消费了好多，我们就认多少，就算我请他吃顿饭。开馆子不怕人来吃，吃不垮的’。”民警说，彭力称在这家店吃了二两抄手共5元，这位老板却退还了10元给他，还对他说，“以后嘴馋了，不要想歪主意，我送给你吃。”

　　“这四五家个体户都是化零为整退钱，彭力用了几元的，商户就主动退了十元，用了几十元的退了五十元，用了百多元的退了一百五十元。”民警说，商户们都称不知道小彭的钱是偷来的。虽然消费数额不大，但这些商户没等民警开口劝退，就都主动提出“把钱退还给老人家，卖给娃儿的东西就算送他的礼物”。

　　昨天中午，重庆晚报记者在直升镇找到其中一位退费的个体户廖世国。廖世国曾出售零食和玩具给小彭，“他消费了200多元，我退了300元，多还几十元算不上什么帮助，希望这点钱能抚平一下孤老受伤的心，也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帮他们。”

　　办案民警称，最后共收回退款650元。15日，他们把找回的1650元送还给老人。

　　“嫌疑人使用赃款，如果商家不知情可以不还”

　　已接受彭力消费的个体户们，有义务退还这笔钱吗？重庆晚报新闻律师团成员、汉尊律师事务所主任沈仁刚称，人民币作为我国法定货币，是一般等价物，即便嫌疑人使用的是通过非法渠道获得的赃款，商家也难以知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商家并没有归还消费款的义务，除非消费者退货。否则，一旦交易达成，即便消费者用的是赃款（一般等价物，非特征物品法律上不予认可其唯一属性）其有权拒绝退还。”

　　不过，若商家明知消费者使用的货币系赃款，还协助其消费，则有可能构成共同犯罪或者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