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人贩子的4年暗战
文 / 仔仔
仔仔,四川阆中人。年幼辍学,13岁到少林寺塔沟武校习武,19岁入伍武警114师服役,2003年12月退伍后在广东从事跆拳道教练工作至今。
从2004年开始,仔仔先后参加社会义务反扒、反传销、打击拐卖儿童犯罪、助学、环保等志愿工作。迄今为止,他协助公安机关抓获犯罪嫌疑人1000多名、解救传销人员2500多名、解救被拐儿童54名,2011年3月2日还成功说服了一名被通缉两年的拐卖儿童犯罪嫌疑人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自首;并资助贫困学生210人。他个人花在志愿者活动上的费用高达30.15万元。
这些数字,在见证着他内心强大的同时,也映衬着两个女友因此离他而去留下的孤独。
——编者
我今年28岁,独立生活已经15年。我13岁那年,贫穷的家实在无力负担两个孩子的学费,我和姐姐只能有一个人继续学习。为了全力支持上中学的姐姐,小学毕业后,我就选择了辍学。从此,我过着浪迹天涯的生活。
2007年7月,一直从事志愿者工作的我在广州体育中心门口看到一群卖花的孩子被他们的“父母”打骂。于是,我静静地观察他们。我发现这些孩子每天的出行都是有规律的,思维能力和意识远远超过同年纪的孩子,非常早熟。
通过网络我征来了一名热心的女志愿者。我们扮演情侣,跟踪这些卖花童近三个月,终于将他们的情况调查清楚。原来,这些花童是被人从江西租来的,有专人看管和训导,然后被人操控着卖花。我把这个团伙所有成员的住址、孩子的情况、活动地点了解清楚后,选择了向警方报警。
警方成功解救出其中的6个孩子,还抓获了幕后的犯罪嫌疑人6名。
后来,我先后去了成都、深圳、武汉和宁波等地,又协助警方解救了多起被人操控卖花乞讨的孩子。就这样,我走上了解救被拐儿童的道路,至今已与人贩子暗战了4年。
千里“卧底”
2009年10月,一则“河北有一个女孩儿要送出,要抚养费5万元”的消息在百度贴吧中出现,发帖人还留下电话联系方式。通过网络搜索,我知道对方留下的电话号码来自青岛,可他却说自己在河北有孩子要送出。
随即,我和对方进行了电话沟通。我说我在从事服装生意,结婚后没有孩子,想领养孩子。对方回应的是,因为家庭原因,他不想让孩子跟他受苦,想给孩子找个出路。
因为无法判断实情,我突然改变了主意,表示不想要女孩儿,想领养一个男孩儿。对方马上告诉我,他们可以随时提供各年龄段的孩子,但男孩儿的价格要贵一些,要6万元!听到这样的话我非常震撼,看来我的猜想是对的。
通过多次沟通,我躲过了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后来,他表示已经给我找到了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要求我尽快去接孩子。人贩子让我到河北省衡水市等待他的消息,但不久他又改变主意,让我去山东青岛见面。
从抓捕的角度来说,我不能听任对方的摆布,所以,在选择交易地点时,我始终坚持在济南交易。
在山东媒体的帮助下,我提前与济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取得了联系。通过警方的侦查,基本锁定了人贩子的身份,一切都按照我们事先预定的方案进行着。可就在马上要交易时,人贩子提出要和我先见一面后,再约定交易时间和地点。
为了能确保抓捕顺利进行,我坚决要求他先带孩子出现再见面。通过近半个小时的心理较量,对方同意把孩子带到我们指定的地点等我们。这时,警方的侦查员发现嫌疑人多次出现在我们的侦查圈,但他身边根本就没有孩子。
在与警方的密切沟通下,我很快掌握了嫌疑人的动态,我再次对他表示,如果不带孩子,我就不再与其联系。终于,对方在交易地点的停车场抱出了一个两岁多的男孩儿。警方在确保孩子安全的情况下,成功将人贩子抓获。
用微博劝在逃人贩自首
2010年2月,一则在论坛中的求助信息让我警觉:请律师关注关于拐卖儿童犯罪从犯问题。通过显示的内容,我了解到这个发帖求助者的妈妈秦某因涉嫌拐卖儿童正在被警方通缉。
我开始跟进对方所注册的相关贴吧的信息,可对方从发布那次信息后,再也没有登陆贴吧。我不断地跟帖、留言,表示可以关注他求助的问题,均未得到回应。
2010年国庆节过后,我又发现了对方的另一个网络注册名。确定这个注册名和半年前发布求助信息的人是同一个人后,我找到了他的手机号。
于是,我主动给对方发了信息,他自称是一名学生。我解释了自己关注他的目的:我是一名志愿者,希望他妈妈能够主动走出来,面对自己的问题。谁都会犯错,就看自己怎么面对过错。
对方非常警惕,不愿意与我进行沟通,反复问我到底是干什么的。当然,他同时很明确地表示,他的妈妈确实因为拐卖儿童被警方通缉在逃。我把我之前劝逃的成功案例发给他看,给他讲自首的量刑情节以及潜逃的严重性。
2010年11月初,他终于对我迈出了信任的一步。在多次的交流中,我了解到他妈妈在外潜逃两年了,整个家庭都因此破碎。他爸爸靠卖苦力供他上学,家里只有高龄的爷爷奶奶在为其照料房子。
男孩儿的成绩很优秀。他想劝妈妈去自首,但遭到了亲戚们的反对,说他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要把自己的母亲送去坐牢。
我随即把信息反馈给了公安部刑侦局追逃处,经过核查,对方所讲的都是真实的。
我开始多次与求助人的父亲通电话,希望他为了孩子的学习、为了整个家庭的未来,一起劝犯罪嫌疑人自首。
2011年年初,我一直在微博中发布关于打拐、反拐的信息。我不知道,男孩儿也在留意我的微博。
2011年2月中旬,对方主动联系我说一直在关注我的微博,看到我在为正义而战。男孩儿表示,他现在还没有开学,这几天,他会和爸爸一起去看妈妈,他想在开学之前让妈妈去自首,希望我能帮助他。
2011年2月28日,我从广州赶往男孩儿的家,与他的家人见面沟通。工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消除了对我的怀疑,愿意让秦某向警方自首。
2011年3月2日上午,人贩子秦某随我向北京警方自首。北京警方表示会根据其自首情节,给予酌情处理。
我的301500
自从做了志愿者后,我协助公安机关抓获的犯罪嫌疑人有1000多名,解救2500多名传销人员、54名被拐儿童以及资助贫困地区学生210人。我在这些年从事志愿者活动的花费是30.15万元。
这些年来,每当我看到那些被人贩子拐走孩子的家庭中爷爷自杀、奶奶疯掉、父母离婚的惨状,看到那些应当接受教育却被迫乞讨的孩子,我就想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去帮助他们。如果我看到了他们的痛苦却视而不见,我的内心将永远无法平静。
其实,我的家庭至今还是非常贫寒,我父亲的身体不好,家中还有80岁高龄的爷爷,家里都是母亲一个人来操劳。
在我从事的民间义务反扒、义务反传销、解救被拐卖儿童的行动中,每次行动过程中的费用都是我自己负担的,中国内地的一线城市我几乎跑遍了。
这些年,我从不吃早餐,我想把这些钱省下来去做一点儿公益事。因为把所有积蓄都用在公益上,我先后谈过的两个女朋友都为此离我而去。
但不管怎样,我的志愿活动永远不会止步。如果有需要,哪怕是我的生命,我也愿意付出!
因为志愿工作的特殊性,仔仔只是我的化名,我从来没有公开过自己的真实姓名。但在我的QQ群里有几百个好友,很多丢失孩子的家长把我当做救星,期盼我能帮他们找到自己的孩子。
其实,作为一名普通的志愿者,我个人能做的太少太少了。我只想通过自己的点滴努力,去感动更多的人来关注那些被拐卖的孩子们,去感化那些曾经犯下过错的人早日忏悔自己的行为。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1年4月上半月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