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后“真相大白”的公园强奸案

　　文/秦阳

　　一个在华尔街投资银行工作的年轻白人女子被强奸，受害人重度昏迷12天，身心饱受摧残。谁是摧花辣手？5个黑人少年进入警方视野，该案甚至引发了纽约白人和黑人的种族对抗。然而，案发12年后，已经被遗忘的凶案又有了突变，真相终于大白天下。

　　凶残的强奸

　　中央公园是位于美国纽约市曼哈顿中心的都市花园，843英亩大的绿地花园成为人们的游玩、休闲场所。4月的中央公园，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色。然而，1989年的春天，中央公园却平添了一丝凄惨。

　　1989年4月19日晚上，就像往常一样，28岁的蒂莎·梅里结束了一天在华尔街投资银行繁忙的工作之后，去纽约中央公园慢步跑，做减肥锻炼。

　　然而，正在跑步的过程中，她被人强奸，并被凶手残暴地殴打。在这一年，纽约市共发生了3254起强奸案。

　　4个小时后，有人发现了受害的蒂莎·梅里。她身上有多处伤口，她的左眼甚至被挖掉。大量的失血导致梅里体温很低。

　　很快，梅里被紧急送往医院。刚刚接诊的医生看到梅里的惨状后，对她下达了无法挽救的死亡诊断书。

　　但梅里强烈的求生欲望，最终帮了她。足足在医院昏迷了12天后，经过医护人员的紧急抢救，梅里奇迹般地活了过来。然而，由于脑部遭受的严重外伤，梅里对于案发当天的事情没有任何记忆。

　　一些媒体为了保护梅里的隐私，将这起特大强奸案的受害者称为“中央公园慢跑者”。

　　经过初步调查，警方认为“中央公园慢跑者强奸案”是由一个黑人青年流氓团伙干的。这个团伙由40名非裔黑人青年组成，团伙成员经常在公园附近游荡，寻找“刺激”。

　　这起强奸案在纽约引发了强烈的种族对抗情绪，纽约白人愤恨地谴责“那些黑人犯下的滔天罪行”；而黑人们则认为，很多黑人妇女也遭到蹂躏，却得不到政府的关注。而这起案件得到如此重视的原因是——受害者是一个在华尔街金融机构就职的白人女性。

　　急速审判

　　警方逮捕了该团伙的多数成员，在反复审讯之后，最终有5名黑人少年“认罪”。他们是14岁的雷蒙德。桑塔纳、凯文。理查德森，15岁的安特隆。麦克维和余瑟夫。萨拉姆以及16岁的凯瑞。威斯。

　　警方在5名黑人少年身上，发现了一些物证，那就是一些金色的头发，以及一些女性阴毛。

　　然而，当时案件还是有一些疑点，那就是DNA技术还不够发达，无法确定这些毛发是否属于受害者。此外，受害人袜子上残留的精液并非是这5名黑人少年的。再有受害人流了大量的血，但是在5名犯罪嫌疑人的身上以及衣服上，警方都没有发现血液的痕迹。

　　由于受害者当时被击晕，而且长时间昏迷，并且对当时发生的事件没有记忆。警方无法获取被害人的有效证明。

　　但警方说，当时这5名黑人少年都承认了犯罪，并且每个人都暗示是别人所为。其中4个人还曾描述犯罪的具体过程，这些在招供录像上都可以看到。萨拉姆口头承认犯罪，但是却拒绝在供认书或审讯录像带上签字。然而其他4个人都暗示说是他犯下的罪行，因此，萨拉姆后来也承认了犯罪。

　　然而被告律师们却坚称，孩子们是被迫录像的。5名少年在法庭上也大喊冤枉。1990年，由于受到“认罪”录像带的深深影响，陪审团还是宣判5名少年强奸、攻击和企图谋杀等罪名成立，分别判处他们5年到15年监禁。

　　水落石出

　　2002年1月，一名服刑男子向监狱警官说出了隐瞒多年的秘密——他才是1989年中央公园残暴强奸梅里的凶手。

　　当时，真正的强奸犯、黑人男子马蒂拉斯·雷耶斯也正在牢狱之中，1989年8月5日，雷耶斯因强奸罪被判处33年监禁。雷耶斯的兽行地点距离中央公园只有几个街区，遗憾的是，警方并没有把这两起案件联系到一起。

　　巧合的是，在等待宣判期间，雷耶斯与5名少年被关押在同一所监狱，他甚至还与威斯打过交道，两人在争看电视节目时发生了口角，还打了一架。如今，两人都还记得那次冲突，那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

　　当时，雷耶斯知道威斯是因中央公园强奸案而进监狱的，但是他选择了保持沉默。雷耶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说：“我知道天天坐在前面看电视的那个家伙就是替我进来的，但是我没有勇气走上前去说，‘哎，是我干的，我帮你出去吧’。我当时也是罪行累累，我心存愤怒，我愤世嫉俗，我无法那么做。”

　　2001年年初，在沉默中度过了12年，雷耶斯再次遇见了威斯，当时他们都被转到纽约的同一所监狱。

　　雷耶斯几乎认不出威斯了，他早已青春不再，脸上曾经稚嫩的光芒也被牢狱生活彻底磨光。在这12年的铁窗生活中，雷耶斯心底的良知也在逐渐苏醒，一个声音不停地质问他：“你居然让这个人在监狱呆了12年，为了他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他们也是黑人兄弟，而正因为黑皮肤，他们才会被白人冤枉……”

　　曼哈顿区检察长得知此事后，立即展开相关调查。经过DNA测试，受害者袜子上遗留的精液确实属于雷耶斯。而且，当年所谓的那些毛发也不是受害人的。

　　雷耶斯向调查人员讲述了事情经过，并且画出了一张他跟踪受害人的路线及犯罪地点的地图，与当年法庭上的证据完全符合。

　　雷耶斯回忆说，他第一次看见受害者是在公园的主路上，“她在慢慢地跑步，美妙的身材吸引了我，还有她携带的高级随身听，当时我就决定跟着她，把她的东西统统抢走，还要强暴她”。

　　劫色还不够，雷耶斯还想劫财，他在女人身上发现了一串钥匙，就追问她家的地址。

　　没有得到回答时，雷耶斯恼羞成怒，继续凶狠地打她，还抓起旁边一块石头，不停地砸她的头部……

　　最后，雷耶斯带着受害者的随身听离开了公园，裤腿上还粘着她的血。在公园门口，他还碰上了一名执勤的巡警。巡警例行公务地问他公园中有没有人捣乱，雷耶斯回答说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吵闹的声音，警察没有问别的，径直往公园走去，雷耶斯也就大步地离开了。

　　劫后重生

　　2002年12月19日，在马蒂斯。雷耶斯招供自己是1989年中央公园强奸案主谋后，美国纽约法庭撤销了原先对5名青少年嫌疑人的判决。

　　然而，这天也是一个极具讽刺意义的一天。当天，纽约昆士区的一个偏僻公园内竟又发生了一起完全与中央公园强奸案相同的特大轮奸案。5名流浪汉竟将黑手伸向了一名42岁的半老徐娘，强行将她拖到设在灌木丛中的破屋棚里，对她进行了长达2个多小时的轮奸。

　　2003年12月8日，这起错判案件中的3位——安特隆。麦克维、凯文。理查德森、雷蒙德。桑塔纳将诉状呈给曼哈顿联邦法院，被告包括纽约市政府、纽约警察局、纽约区检察官办公室以及一系列参与此案调查审理的官员，罪名是：非法逮捕、非法监禁、非法判刑、恶意告发、错误宣判。

　　起诉书称：“受害人受到了永久的伤害，在13年的牢狱之灾中，他们丧失了自由、丧失了金钱，也丧失了娶妻的机会。无论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们都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恐惧、苦恼无处不在，他们的人格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据悉，2009年，纽约政府已经向这些错判受害者支付了50万美元的相关费用。

　　而在这起强奸案中的受害者梅里，在2003年向媒体确认了她的身份，并出版了一本名为《我就是中央公园慢跑者》的书。从此，梅里开始了一个新职业——一个富有激情的演讲者。

　　发现关键词：美国的冤假错案

　　1973-2003年，美国政府认定200多名囚犯有冤屈，其中还有99名死囚被证明无罪。

　　在法律程序相对完善的美国，为什么还会出现这么多的冤假错案呢？

　　有分析认为，首先是社会原因，比如强奸杀人案或涉及未成年人的凶杀案发生后，往往会引起公愤，公众迫切希望警方尽早破案。

　　在这种情况下，警方会面临很大压力，有时可能因此影响办案的质量。

　　其次，在美国被冤枉的人很多处于社会底层，包括土著居民、黑人和其他有色人种，社会舆论及执法机构对他们存在着很大的偏见。

　　最后，警方仍有采用非法审讯手段的现象。美国每年仅根据警方审讯所得到的所谓“口供”而被定罪的人就有数千人之多。

　　2003年美国通过了由佛蒙特州民主党参议员帕瑞克·理艾伊为主要提案人的《无辜者保护法案》，该法案提出了一整套广泛的刑事正义改革方案以求减少无辜者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危险。法案保证被定罪的人拥有通过DNA鉴定来证明自己无罪的机会。帮助各州对每个死刑审判程序提供充分有效的法律服务、对那些错判监禁者予以适当的补偿。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0年6月下半月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