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松赞林寺的崩主活佛接待了迪庆军分区的官兵,崩主活佛用浓香的酥油茶招待大家,因为龚曲此里的安排引见,僧人与军人之间才有了这次没有距离的沟通交流。
解说:部队医疗小分队为寺庙的喇嘛进行医疗服务,并送来一些药品。
同期:你说手怎么了?
同期:碰了冷水就有点过敏,皮肤有点过敏。
同期:拿点药吃。
同期:这是胃药,你不要搞错了,这个是感冒药,你一次吃四颗也可以,六颗也可以。
解说:崩主活佛回赠给部队一些藏药。
同期:你不用送那么多了,不要送那么多。
同期:这是我的心意。
解说:龚曲此里平时,还和喇嘛们交朋友,关心他们日常的生活。
英泽(松赞林寺喇嘛):他经常给我打电话,我们两个处得特别好。
记者:我们就想知道,一个军人和一个僧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们经常聊什么话题呢?
英泽:他这个人,特别是穷人,条件比较差的人非常关心,所以松赞林寺里面也是,他经常问我们有没有困难?有没有僧人生活没有保障?都这样问。
记者:就是说内心他是挺善的一个人。
英泽:对,对。他经常跟我说,英泽,你经济条件好一点,贫困学生你资助一下,后来我也跟他学习了,我也资助了五个学生。
解说:龚曲此里经常到寺院走访,了解寺院需要什么帮助。他曾四处筹资维修德钦县佛山乡两个破损的寺庙,当资金不够时,他还从自己家里拿钱来补贴。
斯那拉姆:跟我说,钱他已经凑到一点了,还不够,他就这么说,家里面要拿一点,先拿了一点,后面又拿了一点,加起来是一万多一点。
姚世忠:我们做好营院和寺院,军人和僧人这样一种新型的军民共建关系,那也是一条道路,客观实际来讲,它的效果是很好的。
解说:2008年3月12日,龚曲此里的母亲去世,龚曲此里赶回老家德钦县纳古村。
斯那拉姆:回来以后他就哭了,就是说妈妈断气了,他都不在身边,他对不起她,他这样说。
解说:就在龚曲此里为母亲守灵时,西藏发生了“3·14”事件。一些从西藏芒康前来吊唁母亲的亲戚对此事议论纷纷,思想波动。龚曲此里劝说亲戚朋友不要听信谣言、不要参与闹事,要珍惜已有的平静生活,龚曲此里的家离西藏芒康就一江之隔,为了迪庆藏区的稳定,他不得不提前结束为母亲的守灵。
记者:当时按习俗是要?
斯那拉姆:要呆7天。
记者:按习俗就是母亲去世以后要在家守7天。
斯那拉姆:是的。
记者:他在家呆了几天呢?
斯那拉姆:他在家呆了3天就下去了。
解说:龚曲此里把母亲的后事托付给了父亲,立即赶往德钦县的一些寺庙去做僧人们的工作。
当曲仁青久乃:因为他做了那么多的好事,所以僧众也听他的话,不会去闹事的地方,他们非常本分,做他们自己应该做的遵纪守法、潜心修学。
郎友良(云南省军区政委):他在迪庆高原工作24年,大小寺庙都去过。应该说他
和大小寺庙的活佛也好,住持也好,喇嘛也好都已经成为了朋友。所以他说的话,这些喇嘛就信,所以有些喇嘛说,龚曲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通过相信他也相信党的政策,特别相信党的民族政策,所以他所起的作用就在这里。
记者:其实很多僧侣是从龚曲的作为上来感受到党的民族政策的,宗教政策。
郎友良:是的。
记者:“3·14”以后人们心里就希望日子安宁。
英泽:对。
记者:那个之后你们是怎么交流的?
英泽:他就是突然给我打电话,英泽你在干嘛?我在松赞林寺,他说你不要去乱,这个事情不能乱,我也没去乱。我跟他还开玩笑,我怎么乱得起,我没有乱。他就说你作为一个僧人,好好修炼,好好念经,你不要去乱,共产党的政策好,你们去乱干嘛,他跟我这样说的。
解说:“3·14”事件发生后龚曲此里跑遍了迪庆州所辖的3个县,29个乡镇,作了维护民族团结报告46场次,他还深入迪庆两座最大寺庙,松赞林寺和东竹寺做主持活佛的工作,“3·14”期间迪庆州39座寺庙没有一名僧人闹事,迪庆成为全国五大藏区中最稳定的地区,迪庆高原的安宁祥和龚曲此里功不可没。
龚曲此里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平时他对儿女管教非常严格。
龚建平(龚曲此里儿子):我从来就不敢跟他顶嘴。但是那一次我跟他顶嘴了。我说我真的不想去当兵。
解说:龚曲此里想让儿子初中毕业后,报考昆明陆军学院附属藏族中学,以后当一名军人
龚建平:因为我觉得当时我学习成绩,我觉得在班里都特别好,每次成绩都排在前几名,我觉得有希望的话,我可以考到地方大学,因为我很向往地方大学的生活,如果高中就决定了我去,昆明陆军学院附属藏族中学的话,以后就面临我必须去当兵,所以我觉得不想去当兵。
斯那拉姆:那个时候有点激烈,我都担心他们之间,他父亲就是说叫他考军校,上军校,儿子不想上军校,他想上重点高中,他说他以后清华、北大这些,他要努力,他就这样说。他父亲就是说,姑娘不想当兵就算了,你必须要当兵,他对儿子的要求,是必须要当兵,必须要当兵。
记者:他为什么一定要让儿子必须当兵?
斯那拉姆:因为他自己太喜欢他的这个职业了,他喜欢穿着这套军装,从外表上来看,他最喜欢这套军装,所以他就想儿子也必须要走他的这条路。
解说:父子俩人的选择发生冲突,儿子龚建平回到了德钦老家爷爷那儿寻求支持。
龚建平:然后我就回去老家里边,我跟爷爷说了这件事情,但爷爷说爸爸有自己的考虑的,也是,我们现在有这样的生活真的是来之不易,作为你个人也有很多方式,可以去报效国家,但是作为你军事家庭里面成长起来的人,我觉得你去当兵的话,报答的方式会更好一点,所以爷爷跟我说这样的话。
解说:龚曲此里对部队和战友充满了真挚的感情,迪庆军分区副参谋长杨文华揭开了,龚曲此里与战友间一段生死之情。
杨文华(云南迪庆军分区 副参谋长):1972年的4月份,连长带着他们去巡逻,一不小心他就掉进了怒江,而且4月份怒江的水还是比较冰冷的,龚曲此里同志不会游泳,也特别怕水,掉下去以后,连长接着噗通就跳下去,跳到怒江里边,把他推上来,因为怒江两边都是悬崖陡壁,所以连长把他推上来,在其他战友的配合下,把他拉上来的时候,连长已经精疲力尽,所以他的连长就被怒江水冲下去了30米。
解说:眼看连长将被激流卷走,龚曲此里和战士们都异常焦急。
杨文华:幸好被河里边的一个树枝,枯树把他拦住了以后,大家用背包带,用竹竿把连长拉上来,上来以后,那时龚曲此里还是一名战士,很朴实的,他就去找到连长,他说感谢连长,他说我龚曲此里一辈子也忘不了你,我要报你的恩情,他的连长就告诉他,他说我是一名共产党员,一名军队干部,他说一名共产党和军队干部,不要说是你,任何战友,包括人民群众掉下去,我们都会奋不顾身地下去,他说你要感谢的话,就感谢党的恩情,感谢军队的恩情。
斯那拉姆:他就说他在怒江之中,被人家救过了,如果那次我死了的话,也没有今天的这种幸福日子了,他这样讲,也讲过他自己打仗的时候,踏着地雷以后,地雷爆炸了,前前后后的人,前面的后面的那些他自己一样大的战友倒下很多,他说牺牲了好多,他自己没有牺牲,他是相当幸运的一个人,他就这样讲。
解说: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龚曲此里,更懂得一个军人的生命价值,他让儿子走进军营,也是想子承父业,继续报效这个国家。
龚建平:他以前也跟我们讲过,家庭生活特别贫苦,我们在农村里面也是,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看那些照片我能看得出来过着非常艰苦的生活,不是说大话之类的。就是说政府也是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党也是给了我们很大的支持,我们才有这样的生活,有很多方式去报答,我觉得你去当兵的话,从我父亲的意念来讲的话,我觉得你去当兵,也可以报答得更深刻一点,所以让我去当兵。
解说:龚建平考入了军校最终成为了一名军人。
记者:儿子穿上军装出现在父亲面前的时候,那时候看到龚曲他是什么感觉?
斯那拉姆:他就哈哈笑,他们两个就在谈话,我看起来他相当高兴,儿子穿军装的时候,他想到自己的愿望实现了,相当高兴的。
解说:龚建平以优异的成绩从军校毕业,此时是留在昆明,还是回迪庆高原生活,他的人生面临又一次选择。
龚建平:军校毕业的时候,我得了全军的全优学员,那是三总部颁发的一个证书,就是全优学员可以自己选单位,可以自己有更好的选择的空间,我本来想留在昆明,因为我想着以后爸爸退休了,妈妈也退休的时候,可以把他们接到昆明来安家,但是爸根本就不同意。
记者:军校毕业以后,他又面对着选择,这个时候父亲是怎么跟他交流的?
斯那拉姆:他就说你还是回来,你还是回来,这边藏族干部还是比较缺,你回来以后,这边你也懂藏话,跟爸爸一样,各方面的工作搞起来也比较好,你还是回来,你不回来的话爸爸说其他人怎么说,他就骂他,你都不回来,其他人更不好说了。
记者:他说你还是回来这边,当时你觉得龚曲的口气是商量还是像当年让儿子当兵一样,说你必须?
斯那拉姆:他不是商量,特别是娃娃上,他不会商量,他自己决定了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你要服从。
记者:就是命令。
斯那拉姆:就是命令。
记者:那么儿子服从这个命令吗?
斯那拉姆:最后第二天、第三天,儿子就回来了,就服从了,不得不回来了。
解说:迪庆高原年平均缺氧20%,龚曲此里坚守高原24年,长期的高原生活使他患上了严重的高原综合症。
张汝安:背上的(膏药)贴得密密麻麻的,也就是一层贴一层,撕了又贴、撕了又贴、全部贴满,膝盖关节这些都已经,好像很扭曲的样子,也是膏药密密麻麻地贴着,有时候还打封闭针、扎银针,只要能止疼的,不管什么,他也是特别忍得了疼的,就叫人家打,就叫人家扎。
记者:这是你看见了?
张汝安:我看见了。
记者:可是他穿上军装以后,谁也不知道?
张汝安:他是这样的,把那些伤痛都盖上了,盖上了,给人家都是很精神,很威严的那种。记者:他身体最后挺受折磨的时候,他会跟你说吗?
张汝安:平时他就说小张,疼 (车)停下来,帮我捶一下,捏捏,他后背这些地方疼,就帮他使劲敲,使劲捶。当时也不知道,他前面会影响到心肌梗塞,没想到,只以为老是风湿。
龚雪琳(龚曲此里的女儿):我们看得见的就是高血压还有痛风,因为有时候他痛风的时候走不了路,其他那些没跟我们说过。
解说:龚曲此里一生有三次机会可以离开高原,到海拔低的地方生活,但是他每次都选择留在了迪庆高原。
斯那拉姆:我当时很希望到海拔低的地方,因为他近几年来他都是血脂高、血压高,有痛风,明显的症状就是这些,我就想海拔低的地方对他的这些病都是大有好处。
记者:他怎么说?
斯那拉姆:他说暂时还不行,分区里面缺少藏族干部,他这样说,现在他说他又当军分区的领导,藏族干部比较缺的情况下,他这样走掉怎么行,他说是。
解说:斯那拉姆没有想到丈夫离开高原的机会再也不会有了,2008年11月2日,龚曲此里因突发急性心肌梗死,病倒在办公室,被送往医院抢救。
周小平(云南迪庆军分区卫生所所长):他一共有十几种病,其它的病还不至于对他的生命构成大的威胁,最主要的就是心肌梗塞这个病,他这个病主要也是因为工作负担重,因为他这个人干起工作来,他就不要命,这个是实实在在的,比如说有几次生病,在我们这个地方输液的话,一接到电话,说是有工作,自己把针拔了就走,我们在后面追,他都经常批评我们,说是我自己的病我知道,你们不要这么大惊小怪,我先把工作处理完了以后,我有空我再来输。
斯那拉姆:去世前5天他都觉得,他还是有一天会康复,他还是有这种感觉,当时觉得可能他真的是不行了,我这样想。他当时说他早一点出院,早一点回去,因为迪庆分区里面,现在藏族干部很少,他就这样说。
姚世忠:最后我送他走,因为他走的时候我在场,我说龚曲我看你来了,我说你要挺过来,我说咱们分区需要你,咱们迪庆需要你,咱们官兵需要你,我说你怎么都得给我挺过来,我说你是一条汉子,你挺得过来的,老龚曲,当时我一喊,我喊完老龚曲的时候,他眼睛本来是紧紧地闭着,然后微微地睁开,睁开我看到他很无神,又很昏暗,而且又无助那种,然后看见他嘴巴,略张合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解说:2009年2月5日,54岁的龚曲此里去世,永远离开了他眷恋的香格里拉,离开了他挚爱的军营和深爱他的人们。
记者:龚曲此里这个名字在藏语里是什么意思呢?龚曲的意思是神仙,然而我们看到,曾经生活在我们中间的龚曲,并不是神仙,他是一个凡人、一个好人、一个军人,此里的意思是长寿,然而遗憾的是他英年早逝,这么早就离开了我们,他把他的全部生命,都给了香格里拉,今天我们在这里依然能够感觉到他生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