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法官的一次“潜伏”行动

　　口述/杜鹏  整理人/王新  白建永

　　题外话：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庭法官杜鹏的一次“潜伏”，成功执行了一起债务纠纷案件。

　　热播电视连续剧《潜伏》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早晨在办公室，大家七嘴八舌地谈起《潜伏》：“当时革命是要随时准备牺牲的，电视剧虽然是讲故事，但是真实的情节也差不了多少”，“潜伏在敌人内部，没有足够的胆量和智慧，是做不到的”，“真实革命你没赶上，电视剧看着又有些故事化，要说真实版的潜伏，还得说老杜”，大家陡然间把话题转向了我。

　　“老杜，给大家讲讲你潜伏的故事。”我被说得一头雾水：“什么潜伏？”“就是你当卧底，抓被执行人的事。”

　　接近中间人

　　那是一件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案件标的5万多元。申请人王某申请执行后，承办案件的我多次到被执行人张凤英的家去找她。去了很多次，执行通知和传票发了很多次，也没有音讯。最后到村委会查询得知，被执行人夫妻长年不在家。在外干什么谁也不知道，没有线索。像这种债务人恶意躲债的案件时时出现，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想要执行成功，难免一番斗智斗勇。我和申请人王某说明了上述情况后，约定共同寻找案件被执行人线索。

　　我站在办公室向外俯瞰，车辆和人流川流不息，在偌大的北京城里想找到一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张凤英夫妇是生意人，必然利益至上，我决定从他们的生意——砂石厂顺藤摸瓜。

　　2009年6月25日，36度高温，没有一丝风。为了顺利进入砂石厂，必须要抵消张凤英夫妇心里的顾虑。经过周密的部署，我决定先找到那个进入张凤英的砂石场的必经人——小李，然后想方设法确认被执行人身份后再带领执行法官进去执行。

　　小李是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生意场上的摸爬滚打造就他一双警觉、灵活的眼睛。见到他那天，他正在运动场里挥汗如雨。我挑了一个小李旁边的位子，专心练习着器材，等待机会。

　　“老兄，新人？不常见你呀”，气喘吁吁的小李首先开始了话题。

　　“是呀，老板记性真好，难怪生意兴隆”，我随声附和着。

　　“哪里，嘿嘿”，小李露出一丝自豪得意，“别的不擅长，记人是长项”。

　　“是呀，老板这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干这行屈才了呀？”我继续拉近两人心理距离。

　　“哪有，人哪能一棵树上吊死”，小李欲言又止，仿佛话里有话。

　　“那是，一看您就是活泛人，广开财路”，我敲山震虎，继续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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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我跟你讲，我一朋友开砂石厂。通过我的关系，价格超低，包你赚大钱。”仿佛我的谦卑夸奖起了功效，小李对我已不是十分戒备。

　　“好呀，最近厂里效益不好，老婆孩子要养，真是愁死人了。要是真能买卖成功，我给大哥10%提成”，说来说去，终于要到关键问题了，我的心开始有些激动。

　　“兄弟，看你是个实诚人，我想交你这个朋友，钱还在话下吗？有我在呢。”小李慷慨应允，想不到生意场的小李还是个性情中人。

　　潜伏砂石厂

　　次日一早，我在小李的帮助下，顺利地找到了张凤英夫妇经营的砂石厂，其他两名法官和两名法警尾随我们，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安顿了下来，等待我的命令伺机而动。

　　这个砂石厂依地势而建，沿途九曲十八弯，没有熟人小李带路还真是找不到。就算找得到，人也早已闻风跑得无影无踪了。被执行人张凤英夫妇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经营着“地下”砂石料场，他们十分警惕，把砂石料场伪装得十分巧妙，看上去就是一家普通农院。如果没有熟人带着过来看砂石，她绝对不会透露砂石厂丝毫信息。我与小李直接进入到厂区内。我奔着砂石料堆走去，装作挑选砂石料的样子看看这堆又看看那堆。

　　就在这时，从屋里跑出一个男人。那男人看到小李后，心照不宣地一笑，向我招呼：“老板，看砂石料呀，都是好料！”有了小李的陪同，老板已知我的来意，开门见山。

　　“规格都全吗？我生意刚起步，需要信誉”，我很“关心”我的生意大计。

　　“全，什么规格都有。”老板很殷勤地向我介绍。

　　“什么价格，老朋友带过来的，有优惠吗？”我拍了拍旁边的小李。

　　“看您要多少了，要得多价格好商量！”

　　“能保证供应吗？”

　　“没问题，您提前定好，我敞开供应。”有了小李的陪同，老板很有诚意与我做成买卖。

　　“有回扣吗？我可是替别人干事。”

　　“这个好说，肯定让您满意，您先到屋里聊聊。”见我看货十分仔细，很有诚意。老板完全相信了我，对我丝毫没有戒心。

　　“老板怎么称呼？”我开始进入正轨，慢慢套被执行人的话。

　　“赵明。”被执行人没有加以思索，“豪爽”地回答。

　　“老家就是当地的？”为了不让被执行人怀疑，我继续和他话家常。

　　“不是，老家是房山窦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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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赵明透露信息越多我越能肯定他就是自己案件的被执行人。这时我开始想办法核实站在赵明身边的女子是不是自己想找的张凤英。这时的我开始慢慢地熟悉并记忆着院内的情况，边和赵明聊天边往屋里走着。一进屋，我的头“轰”的一下，原来屋里坐着五六个人。这要都是赵明厂里干活的人，强制执行很可能不受控制。怎么办？怎么办？我的脑子飞速转动着。

　　“师傅，先让我媳妇和您谈谈具体的情况，我带别人去看看料。”赵明说着把其中两个人带了出去。

　　“老板娘贵姓？”我小心翼翼地问着。

　　“姓张，这是名片，有事您可以打电话。”

　　“你是张凤英？”我逼近主题。

　　“是我，您需要多大量？”

　　这时的我一心放在屋内几个外人身上：“这摊儿弄得不错啊，还雇了这么多伙计。”我岔开话题。

　　“哪呀，这有买主、有送料的，我们场是小本经营，要有这么多伙计就好了。”

　　当听到张凤英说这句话时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当务之急就是尽快通知外面的兄弟抓人！

　　“这样吧！我先打个电话向我老板汇报一下。”我迅速拨通了外面同事的电话。

　　很快，从外面冲进来好几个法警和法官，屋里的人都愣了，“法院执行公务，我们找张凤英，没关系的人先出去，张凤英出示你的身份证。”我拿着工作证对屋里的人大声地说。坐在屋里的几个人都出去了，张凤英也找出了身份证，正是寻找了一年多的被执行人。“王某申请你执行一案，欠的钱什么原因没有执行？”“我、我做生意没有时间回家，不知道法院找我。”张凤英对突如其来的执行法官还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能否执行你的案款？如果不能的话请你和我们回法院去具体谈一谈执行的事。”

　　“我和我老公商量一下。”

　　这时赵明也走进屋来打圆场：“法官别生气，我们执行还不行吗。”于是从抽屉中拿出了案款5万元。

　　到此时，本案大功告成了。小王拿到他应得的钱。作为执行法官，我们又一次伸张了正义，为债权人讨回了公道。

　　我们生活在一个没有战火硝烟的年代，物质生活的充盈让人们觉得自己没有信仰、没有理想、得过且过。然而大家还是会被《潜伏》感动，被余则成感动。虽然生活在物欲横流的当下，但在人们的心中，在心灵深处那个柔软的地方，有着对生活的美好祈愿和真诚向往。

　　“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作为一名法官，坚持人间正义是我的信仰。在我的工作岗位上，我竭尽全力维护人间道德底线，并在平时生活中将道德和美好作为悬在我内心上方的指路明灯、永恒的追求。我的工作和“潜伏”很相似，和余则成有强烈的心灵共鸣。“人间正道是沧桑”，在潜伏过程中会有计谋手段，但我所追求的是世间的公平正义和人们内心深处所渴望的美好，一切付出都已值得。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9年9月下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