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记者 柳小荷

　　同南京醉酒车祸案一样，一个多月前发生在杭州的“5·7”交通肇事案也引起公众关注。5月7日，25岁的大学生谭卓在杭州文二西路人行道上行走时，被胡斌飞速驾驶的三菱跑车撞倒，送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这起车祸所引发的车速之争、罪名之辨同样激起民愤。7月3日，杭州西湖区检察院对胡斌以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而不是此前民意所指向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南京、杭州两起车祸引发了一系列令人思考的问题：法律如何回应民意？如何兼顾法治的严肃性和群众的认可度，化解两者之间的矛盾？

　　法律与舆论的博弈

　　杭州飙车案与南京惨烈车祸，一直拨动着公众敏感的神经。专家指出，一方面，法律应保持自身的稳定性和可预测性，不应成为民愤的“消防队员”；另一方面，舆论关注的焦点，不应停留在具体的当事人该不该“枪毙”上。杀人看似可以平民愤，却不能从制度上杜绝恶性车祸的发生，相反容易使公共意见情绪化，甚至造成冤案。

　　张明宝肇事时严重醉酒、撞人之后不停车，还有违章等劣迹，其恶性远甚于普通肇事案。但是，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合适吗？

　　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主任贾政和表示，从具体案情来看，张明宝醉酒驾车，撞上第一个人的行为可以认定为交通肇事罪。但在此之后，仍以高速疯狂逃窜的方式，致使多人伤亡，主客观都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构成要件。因此，张的行为应数罪并罚，对他的最高刑可以是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中国政法大学刑法学教授曲新久认为，南京车祸点出了中国法律的空白，针对恶性交通肇事缺乏合适的法律惩处。交通肇事罪畸轻，舆论不认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则畸重，对当事人不公平，也有违法律的稳定性。醉酒驾车肇事，一般构成交通肇事罪，最高刑期只有七年(除非因逃逸致人死亡的)。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指以除放火、决水、爆炸、投毒之外的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这种危险方式必须与放火等的危害程度相当，起刑点就是十年以上，最高刑是死刑。

　　广州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陈北元认为，刑法关乎人的生死，其证明应是最严谨的。醉酒者，虽然从法律上说具备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但从生理上说，其自控能力明显减弱。若司法机关按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刑责，必须举证张明宝在撞倒第一个人之后，主观上对之后的撞人抱有“放任”态度，而不是由于严重醉酒，自控下降才没有停车；否则，此罪名就不成立。

　　“现代刑法惩罚犯罪的依据应是犯罪本身，而不能建立在民愤之上。刑罚针对的是已然之罪，罪的大小不应该随着事后民愤的大小而改变。”曲新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无论是什么形式的车祸，舆论应该意识到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极其严重的犯罪，不能因为“义愤”而扩大该罪的适用范围。举两例说明，2008年珠海市某人驾驶一辆泥头车，故意撞向路边放学的学生，当场造成24人伤亡，这是典型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再看“碰瓷案”——故意造成车祸，要求对方赔偿损失——因为可能造成车毁人亡的严重后果，而被定为危害公共安全罪。显然，张明宝的恶性远未达到故意开车往人群里撞的程度。

　　专家指出，杭州飙车事件彰显了民众舆论监督的威力，也暴露了新事物处于萌芽阶段的幼稚。民众的“口水”确实可以洗去覆盖真相的纤尘。然而监督不应该是随心所欲的苛求，更不是宣泄心中愤懑的工具。

　　南京车祸案则显示了民众的“愤怒”。但愤怒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办法。值得注意的是，生命是平等的，任何车祸的遇难者都值得同情，每起车祸都需要公正处理，当然也需要接受民众监督。然而，每年丧身在车轮下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生命，又有几人能引起民众的关注？

　　不只是一个人的悲剧

　　恶性车祸已成为一个公共话题，其背后包含了底层民众对社会公平的诉求，这不是刑法可以解决的问题，而有赖于公平的社会制度、和谐的社会环境。在法律领域内可做的是，填补惩治恶性交通肇事的法律空白，执行公开公正的事故处理程序，积极回应民众质疑。那么其他的相关部门是不是也应该吸取教训？

　　记者从南京交管部门了解到，属于张明宝名下的共有三辆车，分别是松花江面包车、宝来和一辆别克，这并不包括本次肇事车。他本人是在2006年5月份领取了C1驾照。

　　通过查询，可以发现张明宝从2006年8月份到2009年4月份，共有80次违章行为记录，其中超速就达到39起，而且这些违章行为曝光仅仅来自于张明宝其中的一辆宝来车。

　　专家指出，如果这些违章行为能够逐一得到惩戒，那么张明宝就有可能被吊销驾驶执照，不会出现那惨烈的一幕。但事实是，很多像张明宝一样的司机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戒。

　　杭州飙车案也是如此。肇事者的三菱跑车曾数次超速，媒体报道也曾披露该车涉嫌改装。同时肇事者把闹市当做F1赛道，惨剧必然发生，这一次是谭卓，下一次便会是张卓或李卓。应该承认，富二代、三菱跑车没有原罪，但富二代驾驶跑车，把马路当做F1赛道，横冲直闯，这便是一种不可原谅的罪愆了。让人悲愤的是，悲剧发生后，肇事者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肇事者同伴更是在现场放肆地说笑，甚至称要花钱摆平。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辆三菱跑车是改装的，该车有多次违章、超速记录。此外，有消息显示，事发时不止一辆跑车飙车，速度惊人，超过了限行速度。是谁在纵容这些马路上飞奔的车辆？可见，南京车祸遇难者的遭遇以及谭卓的遭遇都不只是一个人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