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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境:在“纯粹”与“纯洁”之间

  困境:在“纯粹”与“纯洁”之间

  与《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聊天的空隙,王壬、罗伯特和国庆三人一边相互调侃、一边替下一代旁若无人地结起亲家和兄弟来——他们都有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

  2006年第三届“回超”以后,回龙观足协原来的6名成员先后退出“回超”的管理,“现在有孩子,不能一下班就跑去开会,把孩子扔在家里”,藏龙岛主说,组织长达半年之久的“回超”,对事业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回超’的事情很琐碎,协调22支球队、裁判、场地、政府、媒体等等方面,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豆腐是在这时顶上来的,“如果不是他接手,可能‘回超’就夭折了”,藏龙岛主说。风风火火的豆腐上任第一年,就为“回超”拉来10万元赞助。他几乎是全职投入“回超”的经营。“回超”在他的掌控下,也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

  至少在罗伯特看来,这些变化并非都是可喜的。比如,原来的“回超”基本只限于回龙观社区的业主参加,不用说很少有外援加入,就连回龙观地区的原住民都没有。豆腐放宽了这个限制,力挺原住民球队加入“回超”,规定外援可以占到球队队员的30%。

  这样一来,就出现一些球队为了争夺名次,大量引进外援的情况。有一支原住民球队,居然有9名外援同时出现在赛场上。2007年,“回联队”通过本队教练请到前国脚高峰和前国安球员宫磊加盟,把赵亮所在的“北店龙马队”打了个10:0。这在社区网上引发了极大的争议。

  “很多外面来的十八九岁小孩,跟我们这个岁数的人对足球的理解不一样。输赢对于我们不是最重要的,就是图个乐,而他们是为了踢球而踢球,习惯带着京骂,场上小动作比较多。”

  罗伯特认为,这在很大程度上损害了业主足球的纯粹性,“这几年‘回超’球迷的数量在下滑,可能跟新鲜感过了有关,但也不排除与业主在‘回超’里占的比例越来越小的原因,看球的人都是冲着家属去看的啊。”他强调,有一支“回超”的元老级球队,到现在队员已经面目全非。他坦言自己退出管理,与这个分歧有很大关系。

  豆腐曾就这个问题多次与罗伯特沟通。“‘回超’业主队员的年龄都在三四十岁之间,因为身体、家庭和事业上的原因,会有一个逐渐退出的过程。如果老局限在业主范围里,过不了几年,这些业主踢不动了,‘回超’也就自然垮掉了”, 豆腐解释说,放宽准入的范围,是为了联赛的延续。

  从前几届的经验来看,如果把联赛的规模维持在现有状态,一年的支出就至少需要25万元。除了各球队上交的部分和向镇里申请解决一部分,剩下的资金缺口要依赖冠名权招商来补充。2007年和2008年招商成功,但2009年受经济大环境影响,豆腐小心翼翼地掌握着其中的界限,不让商业化威胁“回超”的纯洁性,“民间联赛一旦有商业利益在作祟,很难持续下去,这么多球队的利益根本没法协调”。他拒绝了很多体育公司让他转让“回超”运营权的要求。

  豆腐现在的想法很多。因为曾与太原、天津、沈阳、石家庄、保定等地的业余球队交过手,并了解到这些城市都有自己的业余联赛,他有时甚至想,如果条件允许,可以组织北京周边城市打一些大的城际联赛。

  看着豆腐从一名年轻门将成长为联赛管理者的藏龙岛主,却掩饰不住对他现状的担忧:他现在这样依靠吃老本来组织“回超”,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豆腐如果不能解决好自己的生计问题,那么“回超”将无可避免地面临解体。

  豆腐自己能想到的解决办法,是找到一份既能保证上班时间、又不耽误组织“回超”的工作,“只可惜到现在还没找到”。★

  “睡城”苏醒

  本刊记者/张鹭

  北京回龙观足球超级联赛现任负责人豆腐超乎寻常的热心,当然是“回超”得以继续运转的必要条件。但正如曾经深入采访过“回超”的《足球之夜》编导邓所言,“回超”之所以能成为“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业余联赛,“得益于这么大的社区的存在”。这也表明中国新兴社区的社会自组织能力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作为亚洲最大的经济适用房社区所在地,回龙观这个南距德胜门16公里的曾经的村落,用不到10年时间完成了城市化,一座图纸上的新城像快生林般拔地而起。随之而来的,是30多万的外来人口与来自北京市区的拆迁户,而回龙观本地的居民不过2万。

  这一人造的巨型新兴社区,建成以来发生了许多令人称道的事情,被不同的关注者看作各样的样本。2003年,《中国新闻周刊》曾以《有恒产者有恒心》为题报道回龙观业主作为社区维权样本的故事:开发商想在一块原本用于绿化的空地上盖楼,这引发了业主们维护自己权益的尝试。在三个月的维权行动中,业主们逐渐形成一个“领导”班子。行动前开会商量做出决策,然后以简报的形式通知,至今已发16期。

  今天,回龙观社区很多小区有民选业主委员会,业主委员会多由8名业主代表组成,有固定的办公场所,定期开会,商讨社区发展,维护社区居民利益,制定具体方案和措施。

  为什么业委会往往产生于回龙观这样的新型社区,而不是基于福利分房体系、以工作单位所形成的行政建制大院?曾对回龙观社区文化与组织做过系列报道的《新远见》杂志记者寇建平分析,这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产权结构发生了变化,住房逐渐由公有变成私有。

  然而,社区维权最终的意义,端赖于社区自身独特生活的形成及对这种生活的呵护。这种维权组织和行为,虽然首先被媒体关注,但其成长依然与社区自身生活的发展密切相关。2001年搬入的豆腐记得,那时还没通地铁,来一趟北三环的马甸,坐344路公交,走辅路花上1个半小时。位置的偏远让这里被业主们称为“睡城”,所有的业主都过着早六晚八的生活,连周末也没什么业余活动,邻里之间基本互不认识。这种情况因为回龙观社区网而改变。

  2000年,从事IT业的“六班长”打算在回龙观买房,顺手建立一个论坛,用来讨论买房和装修的经验。经过9年的发展,当年仅一两个版面的小论坛,逐渐壮大成注册人数突破29万的回龙观社区网。根据回龙观镇副镇长蔡淑玉提供的数据,回龙观地区的居民加上流动人口的人数为35万。

  在维权过程中脱颖而出的业主代表聂海亮,在随后的昌平区人大代表选举上,被小区居民联合推举为候选人。通过社区网,聂的支持者号召业主们为他宣传、拉票,而他也不负众望,最终当选。

  住处距离回龙观有10多公里的社会学家孙立平,清晰地感受到回龙观业主的 “一种远远超出人们想象的社区凝聚力”。他浏览回龙观社区网,持续了一段时间,倾向于把这股凝聚力归结到依托社区网形成的“居民的日常生活互动”上来。孙立平看到,在这个网站的首页上,几乎全都是社区业主发的关于打羽毛球、旅游、跳舞、晨练的邀请,集体采购的倡议或是提醒邻居们谨防上当的帖子。

  孙立平发现,回龙观是现代社区,却表现出传统社区那种很浓的人情味。作为对比,他谈到,正如美国社会学家普特南《孤独地打保龄球》一书所描绘的那样,当代美国的社区、社团力量正在逐渐衰落,从而导致美国由人际交往和关系构成的社会资本的衰落。

  可以说,北京回龙观足球超级联赛,就是这种“居民日常生活互动”组织化的一个代表,是回龙观社区业主目前发展出来的最大的社会资本之一。

  社区业主向社区公民的转变,尚不只是积极参与这种生活,还有对这种生活平台的呵护。回龙观的业主网友不少人知道,包括新浪在内的很多公司、个人都曾向其表达过合作或者收购的意向,但都被“六班长”拒绝。谈及网站为何如此大受欢迎,另一位早期“回超”的组织者、工作与IT相关的“罗伯特”强调,这是因为“六班长”不想把网站做得过于商业化的结果,他在网站的设计上根本就没有走那种“流量至上”的思路。

  “如果商业与网友利益相冲突,肯定照顾网友的利益”,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六班长”是一家网站的技术股东。他坦言,自己没有把社区网看成生意,只是想为30万业主建立一个可以自由交流的平台。作为业主们依托社区网开展的众多活动的杰出代表,“回超”的组织水平让“六班长”感到骄傲。

  “无论美丑贫贱,不问职业收入,每一个社区居民都拥有平等的参与权、发言权,都能得到迅速的回应,而享受到被尊重的愉悦和满足”,《新远见》杂志记者寇建平评价道,实用方便的社区网站,为业主提供一个沟通、交流的场所,并形成新的生活状态,这使得“社区居民的价值观发生很大变化,人们热情、慷慨,富有同情心和责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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