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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空区的农民
成了采空区,房子出现一道道裂纹,一下雨,村民苦不堪言
村务的是非过往,村民裴清银丝毫不关心。
这些天,他一直在自己平生第一套、可能也是最后一套别墅里,忙上忙下。
不过,他有3个儿子,一套新房肯定不够,“还得盖。”
在河南的乡村,一对夫妇一辈子的责任,大致可简化为:生个儿子,他能读书跳出农门当然好,跳不出,给他盖一院房子。
不过,如果再在老村盖房,裴清银面临一个致命的问题———地面下沉。
在裴寨村方圆几里内,有包括裴寨村煤矿在内的三家矿井,构成一个大三角形,致使这片表面平静的土地,成了采空区。
村民裴清才记得,大约15年前,村里的井水就不好喝了。一烧滚,水垢像白沙一样沉在壶底。
进入新世纪,裴寨村东南区的房屋开始沉降。墙体和房顶,像小鸡破壳的产物,出现一道道裂纹。
于是就修补,将泥浆灌进裂缝里,裂缝成为一条条长蛇的模样,丑陋地趴伏在房子上。
地面继续沉下去,老缝隙更大,新裂缝又出来了。
每到雨天,村民苦不堪言。
裴寨村还算轻的,在相邻的贾庄村,成排的房子因沉降成了“补丁房”。
贾庄村村民张新永说,大家已不敢在村里盖新房了。但娶媳妇必须盖房,盖哪里,不知道。
张家的平房已多次修补,仍无济于事,床头放着接雨水的盆子。
12月21日这天,张新永的母亲带着孙子去参加裴寨新村的庆典。
“真好呀。”她一脸艳羡。
她说的“好”,一是指房子好,二是炸平山头开出的平地好,不会沉降。
房屋受损的村民近两年来开始维权。他们聚集在煤矿门口,要求赔偿。
据说裴春亮的矿没被村民堵过。村民们最敌视的,是张村的一家煤矿,这家煤矿是一名外地女老板承包的。
附近三家煤矿,究竟哪一家造成了沉降?对于村民,这是个难以破解的谜。
有猜测说,裴春亮盖别墅,是为了平复村民的怨气。
张村乡乡长方泳生不认同此说。“不管你咋想,他也完全可以不给大家盖别墅。”
方说,对采空区责任划分,法律法规并无硬性规定。遇到因此引起的群体事件,乡干部的处理办法通常是协调,最后由煤老板补偿。“补偿不是硬性的,要看协商结果。”
在贾庄村口,贴着一纸“协商处理公示”。20来名村民,分别获得了从1300元到5万元不等的补偿。
村民介绍说,裴寨村的煤矿也参与了补偿。
新村刚起步
有了别墅,还要吃饭,要买家具,还要供后代读书,钱从哪里来?
搬进别墅,最高兴的,是那些有待娶儿媳的家庭。
因居住条件差,村民裴树青的儿子一直没娶成亲,女方已僵持了两三年了。
有了别墅,裴树青喜上眉梢。
住上了别墅,细碎的生活还要继续,还要吃饭,要买家具,还要供后代读书。
钱从哪里来呢?
裴寨村有153户,559名村民,人均薄地一亩。因干旱,这里产的小米非常好吃,价格是别处的两倍,但产量不到人家的一半。
种地仅能糊口。政府文件上的农民收入,无不来自他们的非农业收入。
张村乡政府负责人介绍,该乡108平方公里,只有1万6千人,绝大部分属于山区。石材、水泥和煤矿是这里的支柱产业。
年轻人外出的极少,都在本地老板的厂里打工。存在的问题是,当一处采石场或煤矿关停,一大批人马上失业。
更大的问题是,靠石矿开发,终不是长久之计。当老板们赚了钱离去,留给当地人的,往往是光秃的山体、沉降的大地和苦涩的井水。
辉县市有关部门在宣传裴春亮的时候,使用了“反哺”一词。
一位市领导说,他最烦听人说裴春亮“作秀”。“那些有钱的老板们都掏3000万出来作秀吧。和谐社会,新农村建设,不就都解决了?”
裴春亮的一名下属透露,在被媒体多次报道,官方多次表扬后,他发现“春亮的劲头更足了”。
裴春亮目前的主业,是一家投资总额达8亿元的干化水泥厂。再加上餐饮、住宿、旅游等产业,总资产10亿元左右。
裴本人说,10亿中,有一亿来自贷款,其他来自融资,自己的钱不多。
裴的下属认为,良好的名声,使他在融资上获得不少便利,“银行信任春亮。”
这位西装革履的农民企业家,下一步目标,是将裴寨村打造成新农村建设的典范,“不但安了居,还要乐业。”
他的决心很大,在村民看来气量也大于常人。他穷困时,妻子曾因浇地与村里大户发生口角,被从自行车上拽倒群殴。多年后这户人家找他安排子女就业,他一口答应。这次分房,这户人家也有。他说,新村就要包括全体村民。
他安排了80多名村民在自己厂里干活,有不少村民买了车加入他旗下的车队,或在他的工地承包项目。
“我的价值,就体现在大家对我需要的程度。”裴春亮说。
不过,他能直接安排的就业有限,他教育村民“不等不靠不要”。“只有创新创业才有出路,很多人不懂。”
在裴寨村,大家固守旧的生活思维。至今,大部分农民还坚持认为,娶媳妇和为儿子娶媳妇,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在裴春亮的新村计划里,包括了对村民的“教育”。为此新村专门建了多媒体学习室和红白事理事堂,用以开启民智,移风易俗。
效果如何?
村干部指着一片建筑,“刚搬进来,还没启用呢。”
新村还会再建吗?
裴春亮说,那要看自己在生意场上的表现。
“如果以后有裴寨二村三村,那说明我生意好了。”“如果没有,那我也尽力了。”
本报记者 孙旭阳 河南新乡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