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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放过他

  文/赵小奇

  “砰!”

  西安市公安莲湖分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办公室里,我正接听红庙坡派出所责任区刑警队队长房勇汇报案件的电话 。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我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太猖狂了!”

  接着,我明确告诉房勇:“房队长,你将参与侦破此案的刑警召集到派出所会议室,我马上带领刑侦大队的侦查员, 赶到你中队。”

  然后,我带领公安莲湖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丁小飞和数名侦查员,分别乘车飞也似地赶往案发地的红庙坡派出所。

  惨痛一幕

  在红庙坡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围着长桌坐着十余名刑警。房勇打开笔记本,开始叙述案情。

  “2006年8月8日傍晚7时许,居住在西安市莲湖区白家口附近的十九岁姑娘郭倩兰(化名),独自一人去单位 上夜班。途经白家口铁路专运线向东走时,突然从铁路边的草丛中窜出一个约40岁的男子,夹住她的脖子,将郭倩兰拖入篙 草丛中,用双手掐住郭姑娘的脖子,一直将她掐得昏死过去。等她醒来时,发现身上的衣服已被扒光,那名男子已奸淫了她。 小郭望着这只恶狼,吓得直打哆嗦,哭泣着哀求道:‘你饶了我吧,我还要去上班’,恶狼一转身,跑得不见了踪影。

  小郭昏昏沉沉回到家,将刚才像噩梦一样的遭遇告诉了父母。农民出身的父母听后,抱头痛哭,带着女儿赶到红庙坡 派出所报了案。

  接到报案后,派出所刑警中队立即向分局刑侦大队报告。刑侦大队的侦技人员,与派出所刑警迅速赶到现场,立即进 行现场勘查,提取了遗留在现场的痕迹物证。并对现场周围进行了搜索和走访调查。没有发现犯罪嫌疑人的线索。当晚,技术 员还对受害人进行了拍照,受害人的样子很惨。”

  说到这里,房勇拿出几张受害人遭侵犯后当时所拍的照片,只见受害人全脸发青,由于色狼掐住受害人的脖子用力过 猛,时间较长,致使郭倩兰脑部缺血,从而造成她双眼已完全充血,两只眼睛成了红色,脖子上双手掐的印痕已变成了紫色。

  “可恨、可恶的还在后面。”房勇提高了嗓门,带着怒气说。

  他向在坐的刑警展现了2006年8月15日本不该发生并以郭倩兰全家付出惨痛代价的那一幕:

  “案件发生后,按照侦破工作的安排,我刑警队一方面在发案周边进行调查摸排;另一方面带着受害人在以白家口为 中心的周围进行秘密寻找辨认犯罪嫌疑人。可进行了几天,受害人身体支持不下来,我们让她休息两天,并将派出所和刑警的 电话留给了他们,告诉她和家里人,一旦发现有相像的犯罪嫌疑人,立即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将立即出动。

  8月15日中午12点半,郭倩兰和母亲李冬梅、姨妈李冬菊(均化名)一同走到离白家口不远的小白杨高架桥下时 ,小郭发现一中年男子坐在一辆脚踏三轮车上,与强暴她的凶犯十分相像,悄悄地告诉了母亲。母亲马上叫来了丈夫郭永安( 化名)。四个人勇敢地向这个嫌疑人走去。此时这个嫌疑人正在打电话。刘永安首先走到这个男子面前,厉声说:‘走,跟我 们到派出所去。’听到这话,该男子先是一愣,立即回过神来,瞪着眼睛说:‘我是蹬三轮车的,到派出所去干什么。’说完 从身上拔出一把匕首,又从三轮车上跳了下来,郭永安见状,伸手就去抓他,这男子一看跑不掉,用匕首向前来抓他的刘永安 腹部猛刺,刹时郭永安的肠子被捅了出来。李冬梅、李冬菊也奋不顾身冲上前去,欲将该男子的匕首夺下,这男子像发了疯一 样,用刀在他们三人身上乱捅。附近单位的保安听到惨叫,拿起一根拖把棍,冲到行凶男子背后猛击凶犯的后背,这男子才住 手,往西边的旧货市场里跑去,郭永安与李冬梅穷追不舍,追进市场内,凶犯又回过身,向着李冬梅冲了过去,李冬梅紧紧地 抓住了凶手的衣服,凶手正面用左胳膊夹住了李冬梅的头,将匕首高高举起,用力在李冬梅后背部连扎两刀,李冬梅倒下了, 郭永安也由于失血过多,倒在了李冬梅身边的血泊中。

  凶犯脱身以后,将一骑自行车的男子从车子上拉了下来,用刀捅伤了骑车人的胳膊,骑上抢来的自行车,往东跑去, 我们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后,全体刑警和值班民警立即赶到现场,进行围追堵截后,未抓到嫌疑人,现在侦查工作还在进行。 ”

  听完,同志们先是短暂的沉默,接着,便是义愤填膺的议论。

  我打断了刑警们的议论,传达了分局党委的指示:“为了抓住时机,尽快破案,抓获凶手,从现在起,“8·15” 强奸、伤害案专案组正式成立。”

  多次中断的线索

  专案组夜以继日工作,获取了大量的犯罪证据线索。有几个蹬三轮车的外来人员向专案组反映:此人与他们都在白家 口附近拉货,不爱说话,河南口音,30多岁,较瘦,身高1.70米左右,长脸,皮肤黑。一张姓的河南籍蹬三轮车的人员 提供:“我与他认识有两三年了,他姓什么叫什么我不知道,听口音像是河南东边或者安徽附近的人。这人曾跟我说,他曾在 小白杨、大白杨、白家口村住过,具体住多少号,他没说,只见他一年四季不回家。他常给一姓宋的做防盗门窗的店铺送货。 ”

  丁小飞副大队长,找到了做防盗门窗的宋师傅。宋师傅说:“给我常送料的这个男子,有一部手机,所以我需要送货 、拉料就用电话找他,我只知道他姓孙,口音是河南的,对了,他送完货领工钱时,每次都签名。”宋师傅从抽屉里找出几张 有该男子签名的收据,只见收据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孙东亮”三个字。

  丁小飞喜出望外,索取了该收条。

  宋师傅又对丁小飞说道:“8月15日下午,我接到姓孙的电话,他说家里有事回老家了,以后也来不了。但他到底 是什么地方人,在西安住哪我也不清楚。”

  就在这单调而又枯燥的逐步摸排中,一位以捡破烂为生的河南驻马店籍的六十多岁老人,向丁小飞提供了重要情报, 他说:“姓孙的不愿与人说话,独来独往,但口音肯定是河南驻马店与安徽阜阳一带的口音。8月16日,该人背了一个包, 自称他的三轮车丢了,要回老家去,走了以后,都二十几天了,未见人回来。”

  丁小飞与侦查员推开孙的房门,只发现一床破被褥,未发现有任何证明该人身份的证据。

  侦查工作没有大的突破性进展,缓慢了下来。专案组的全体成员又汇集到一起,进行分析、研究。

  丁小飞副大队长首先发言:“我认为根据我们目前已经掌握和占有的调查材料,有线索显示犯罪嫌疑人可能是河南驻 马店和安徽阜阳这一大地区的人,他又自称叫‘孙东亮’,那么我们就假设他叫‘孙东亮’,在河南与安徽这个交界处进行查 找,或者他必然和‘孙东亮’有着某种必然联系,也可以此扩大线索,捞出真正的凶犯。”

  “对,我们将已掌握的犯罪嫌疑人的长相特征,他的作案手段,凶残的特点,制作协查通报,大量发到我们已指向的 河南驻马店与安徽阜阳这一广大地区的市、县公安机关,以至到各派出所,请这个地区的警方协作查找,这样也能将犯罪嫌疑 人查找出来。”房勇队长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

  专案组向河南驻马店警方、安徽阜阳警方发出协查函以后,不到十天,两地警方回过函来,告知他们地区未查出叫“ 孙东亮”的逃犯。

  邻近派出所也未查出相类似的拦路强奸案。

  丁小飞率领的外查组,通过全国人口信息库,从河南驻马店地区的市、县查出六名符合嫌疑人年龄段的叫“孙东亮” 的男子,从安徽阜阳地区查出七名“孙东亮”姓名的符合条件的男子。

  侦查员将受害人郭倩兰接到专案组,对这十三名“孙东亮”的照片进行混合辨认,郭倩兰全部予以否定。

  两条侦查渠道的信息,暂时中断了。查找嫌疑人的工作一时陷入僵局。但是,和农耕一样,撒下的多把种子,总有一 粒能发出芽来。细心的丁小飞与牛佳、老刑警刘秦生,从电信部门获取了一条重要信息:案发前的2006年5月,河南省项 城市有一部电话,与犯罪嫌疑人的手机通过一次话,时间很短,以后再未有联系。另外,项城市的这部电话与陕西省咸阳市某 技校的学生罗崇义(化名)有过几次联系。这一条有价值的线索又使专案组的同志们振奋了起来。

  不几日,丁小飞与牛佳、刘秦生穿上便服,在技校的配合下,以教育局调查教学质量和学生来源、家庭情况为名,对 几名学生和罗崇义进行调查谈话。罗崇义当年18岁,他如实回答了“老师们”的提问;他是来自项城市农村的青年,和项城 市联系的电话是自己母亲的手机。

  中断的线索又接上了,赵小奇、丁小飞、房勇和专案组的侦查员们,个个脸上又绽开了笑容。

  珍贵的照片

  10月7日,太阳特别亮堂。侦查员来到了咸阳技校学生罗崇义的家乡。下午,罗崇义的母亲王晓品(化名)被请到 了当地派出所。这个中年农村妇女非常精明,似乎对西安刑警的到来,已有了戒备。对于丁小飞、牛佳所提出的问题,总是有 目的地绕开。

  此时,丁小飞从门外走进来,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赵局长,有情况。”来到院子,丁小飞报告说:“按照你安 排的,我们在派出所的微机上,调出了孙东亮的人口信息,但不在王晓品这个村子,在相邻的贾岭镇闫老寨村。”

  “我明白了。”我听后,与丁小飞又返回屋里。

  “王晓品,你在闫老寨村有亲戚吧?”我此时堆起了微笑这样问道。

  “有,是我姐在闫老寨村住。”

  “你姐夫姓什么?”

  “姓孙。”王晓品已来不及防备什么了。

  “这就对了,如实地说吧。”我的神情,似乎告诉王晓品,我们已经都知道了。

  此时的王晓品那精明劲已没有了,喃喃地说道:“电话不是我打的,是我姐用我的电话打给在西安蹬三轮车的她的大 儿子孙红亮,告诉他爷爷已经去世了,当天正下葬呢。”

  “孙红亮人呢?”赵小奇问。

  “从1998年孙红亮用刀把他村的一个年轻媳妇扎了以后,跑到外地再也没有回来。”

  “孙东亮是什么人?”丁小飞问道。

  “是我姐的二儿子。一直有病在家没出去过。”

  天已擦黑,专案组的小分队来到了项城市贾岭镇派出所。派出所的张所长是个敦厚热情的警察,他拿来案卷,介绍了 1998年8月,发生在贾岭镇闫老寨村郑莲萍家的重大强奸、伤害案件:

  1998年8月22日晚上11时许,孙红亮趁夜色浓墨,溜进郑莲萍家中,在对郑实施强奸时,郑被惊醒,并强烈 呼救和反抗。孙红亮用刀残暴地在郑莲萍的头部、面部、腿部乱刺乱划,并将郑莲萍掐昏后,毫无人性地将浑身是伤遍体是血 的郑莲萍奸淫。乡亲们把郑莲萍紧急送到了县医院,经抢救总算把命保住了,但容貌却被毁了。派出所连夜进行了调查,确定 凶手是孙红亮,待民警去抓捕孙红亮时,孙红亮全家人都跑了。孙红亮现在居住的院子野草长得半人高,门窗家具都被受害人 家里人搬走了,但孙红亮一直未抓住。

  张所长介绍完案情,不无遗憾地补充着说:“我是2002年以后调到贾岭镇派出所的,这个案子是我所的一个重大 案件。因为找不到一张孙红亮的照片,所以无法上网进行抓逃。受害人的叔叔我认识,他在市里做生意。郑莲萍容貌被毁损, 遇到天阴下雨,就止不住眼泪直流。这后遗症一直没有治好。他叔叔也发动自己的关系在寻找孙红亮,并向我们表示,谁抓住 这个畜牲,就给谁重奖。”

  夜深了,返回项城市的路上,谁也不说话,我们都在思考着:怎么样也要弄到一张孙红亮的照片。

  早上起来后,刚洗漱完毕。丁小飞就兴冲冲来到我的房间,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地说:“赵局长,我考虑了大半夜,趁 着王晓品和她姐还没有来得及沟通,我想出了一条妙计……”

  丁小飞与牛佳来到了贾岭镇闫老寨村,找到了孙红亮的父亲孙金山,丁小飞首先做了自我介绍:“我们是西安市交警 队的,路过此处,顺便给你们通知一件事。我们那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把一个蹬三轮车的人给撞了,现在这骑三轮车的在医 院里昏迷不醒。但没有生命危险,周围的人说这人姓孙,不知叫什么,是你们这的人。所以,我们就顺便找来了。”

  孙金山一听,沉思片刻,开口说道:“我们家没有蹬三轮车的,看是不是我那……”说着,老孙的话又戛然而止。丁 小飞一看有门。便接着说:“事故的责任完全是肇事方开汽车的,他们愿意赔偿一切损失。关键是我们要查明伤者是谁?也好 让他们家属索赔啊。”

  “我大儿子孙红亮在西安蹬三轮,不知是不是他?”孙金山说老实话了。

  “你们家有他的照片吗?我们拿回去辨认,才能确定。”

  “不好找,孙红亮不爱照相。嗯,让我再找找看。”孙金山让他二儿子孙东亮的媳妇,到几个房子去找。她翻箱倒柜 找了个把小时,最后找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两寸黑白照片,是孙红亮与现在的妻子结婚时照的。丁小飞接过照片喜出望外,像宝 贝似地夹进了笔记本里。

  人海战术

  丁小飞回到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刑侦大队,马上将孙红亮的照片交给了刑事技术室。技术员对这张黑白照片进行了 技术处理。很快,一张非常清晰的犯罪嫌疑人的照片被冲洗了出来。丁小飞将孙红亮的照片混淆在八张其他人的照片中,请8 月15日发案现场的目击证人、做防盗门窗的宋师傅以及受害人进行辨认,他们在这九张照片中,一眼就认出了孙红亮。证据 基本确凿,丁小飞办理了法律手续,将其登上了全国在逃人员信息网,向全国的公安机关发布信息,缉拿孙红亮。

  为了更好地发动群众举报孙红亮的踪迹和藏匿地点,更为了防止孙红亮再次作案,丁小飞按照专案组的安排,请来了 媒体记者。后来河南的 “大河报”和几家报社也相继进行了转载刊登,一时间缉拿凶犯孙红亮的呼声,遍布陕西、河南几个 省份。一条条举报疑犯孙红亮的线索,汇集到了西安市公安莲湖分局“8·15”专案组。

  时间的脚步一刻也不停歇,转眼间就跨到了2007年2月5日。早上刚一上班,丁小飞就带着一群专案组的侦查员 ,涌进了我的办公室,还没等我开口问,丁小飞高兴地说:“有情况了,今天还没上班,一大清早河南项城那边一村民向我打 来电话,说孙红亮藏在山西省阳泉市郊区的一个农村里。我已核实过了,消息绝对真实,我已起草好了协查函,请阳泉公安局 协助,立即出动抓捕孙红亮,只等你来签发了。”

  联系上山西省阳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以后,我们立即将协查函和法律文书传真了过去。阳泉市刑侦支队从全国在逃人 员的信息网页上,下载了孙红亮的信息和照片。阳泉刑侦人员在摸清了孙红亮藏匿的准确位置后,于2007年2月6日凌晨 ,将在睡梦中的孙红亮一举抓获。

  孙红亮被顺利押回了西安,经过逮捕、起诉,这个伤害了多人的罪犯被推上了审判台,于2008年2月被判处无期 徒刑。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8年12月下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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