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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一个失踪的地理老师(2)

  线索

  10月2日下午,就在老铁失踪已经3天的时候,25岁的“不灭”正陷进库布齐的沙漠中。沙窝子把他的两条腿埋了进去,他形容当时的场景说,“两条腿在沙里面,额头上蒸发的不是汗水,是蛋白质”。

  那时候,他觉得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去库布齐徒步并不是没有发过帖子寻求同伴,可是他这种“疯子”的计划,并没有吸引任何同行,也是他命大,正好有勘探队的车辆经过。

  整整5小时沙埋使他的两条腿都紫了,可是出来后休整了一天,他继续徒步,直到10月6日才回到北京。现在的不灭,完全看不出前两天濒临死亡的样子,他只是个个子极高的年轻人,唯一的与众不同处,就是眼睛非常亮。

  不灭从女朋友那里得知任老师失踪的消息,在和一些山友通了信息后,7日他直接上了铁陀山,那天应该是他上班的日子了。不灭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上班,他请了奥运会补休的假,甚至没等老板批准就进了山。

  铁陀山使见惯了山的不灭觉得有点“邪门”,草太茂盛了。不灭1.8米的个子也完全没在草丛中,不过,他很快冲到悬崖口,和那里的救援队员一起开会。就是那时,不灭认识了煽木、“山魈”等人。不灭反复强调55岁、行动不是太方便的煽木给他的感动:“他那么大年纪了,还走在前面。”

  此时,煽木最高兴的是,大多数救援者已经转移到铁陀山,他觉得这才是应该找的目标。他走在队伍前面,黄色的登山服有点旧,却很鲜艳。他不知道自己感动了不灭,而任铁生89岁的母亲却直接感动了他:“那几天我去任老师家,他老母亲哭成那样,可是又不是一味地哭闹,非常识大体,这才使她老人家能在后来写出那封感谢信来。老人家是老辅仁大学毕业的,特别有修养。”更隐秘的原因是,煽木的母亲也在去年去世了,看见老铁的母亲,“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不灭喜欢用专业的“切”来形容自己那天在铁陀山的走法。很快登顶后,他看见一片山楂林,想到煽木所说的老铁的性格,“不服输,看见林子肯定不会让过去,而是钻进去”,他就也毫不犹豫地横切过去。找路的同时,他没忘记和后面人的联系,“草很高,几米远的地方就互相看不见”。刚认识的饕十贰户外俱乐部的山魈勒令他,“必须走几步就叫一嗓子”,害怕出事。

  不灭在树林中穿行,终于,任老师在这片山楂林中待过的最大证据出现。他发现了一张折成记号的报纸,很快,又一张,再一张,这是一片报纸群落。登山的人都会带一些旧报纸,一是在户外使用,二是怕迷路时候做记号,“不会用塑料袋,因为那样不环保”。这些报纸后来经过核查,正是任老师家订的报纸中少掉的那一叠。

  从这些报纸的方向,看得出任老师是思路清晰的,他希望这些记号使自己能更快走出林子。这是个“利好消息”,可是,不灭的兴奋仅此一天而已,他再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和不灭刚刚认识的山魈是户外高手。今年2月22日,春节期间,40岁出头的山魈就带着他培训半年的队员们从北京开始徒步西藏。这种魔鬼式的走法,使现在的山魈看着削瘦异常,人却非常亢奋。同为资深的救援者,山魈和海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山魈亢奋、易怒、很容易全部投入,而海猫平静,在投入之时考虑得比较多。

  一点看不出来,山魈是以前林业部门的机关干部,因为狂热喜爱户外,最终成立了自己的户外俱乐部。

  9月份回京后,山魈一直在整理自己430G的资料,直到10月6日才听到消息,当时就带了自己俱乐部的几个队员,带着压缩饼干上了山,开着自己那辆有点破旧的金杯,“住旅馆住不起,这就是我们的床”。从10月6日开始,山魈和他的队员们一直住在车上,主要是为了节省时间,晚上在山上空气清新,正好想事情。

  24岁的“逍遥”是山魈俱乐部的成员之一,在承德长大的他热爱爬山,几年前就辞职,和山魈一起忙户外。救援对于他来说也是平常的事,7日,在不灭发现报纸群后,他站在山上,“脑子里一直在设想任老师的线路,像画图一样”。

  救援知识相对丰富的逍遥的脑子里的构想图中,任老师走的线路不是一片,不会是扇形什么的,“就是一条道”。他从山楂林到山顶后,“不会再走回头路,肯定是向看见房子的地方斜插下去了”。在荒山上住着,想到这里,逍遥一阵激动。抬起头,车窗外是满天的星星。那是10月8日的夜晚。和多数山友一样,逍遥他们都宁愿相信任老师是出了事情,摔倒在哪里,看着那些山林里的山楂和水源,“但是不一定会死亡”。

  9日,逍遥再次从山顶往下切,走到离山楂林不远的垭口,他把自己脑海中的线路思考了一下,选择了另一方向。“草很高,为了不破坏人走过的痕迹,我们是爬过去的,果然看见有些草有倒的痕迹。接着,我又看见了有脚蹬石头的痕迹。”那时候,逍遥心里就想,“就是这里了”。

  下面是悬崖,只能往回走,他一边走一边想任老师当时走的时候的心情。就在往回走的十几米的地方,一小块垭口,他看见了任老师露宿的营地。

  本次救援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来的志愿者太多。性格平和的海猫没有抱怨,但是详细讲述了9日人多的场景,“山路上隔不远就是一人,和专业的救援相去甚远”。大多数没有专业知识的救援者都喜欢乱跑,又不知道找到什么才算有用,山魈嘲笑他们说,“他们总以为找到人就是了,其实找到痕迹才有用,可是这些痕迹,又被这些不专业的人给破坏了”。

  这块营地本应该保护起来,才能从这里继续发现线索,可是,就在逍遥找到营地的瞬间,他就极度地愤怒起来:不少人听说他有了发现,纷纷靠拢过来,封闭营地的想法不可能实现了,本来可能存在的线索,顷刻之间就没有了。

  瞬间,营地周围就被踩平了,从各个方向冒出了至少6队20多个人。展现在大家眼前的营地很专业,下面是灌木枝,上面是一些干草,可以防潮湿和虫类。逍遥一边看一边想:“怎么搭出这么好的营地的人,会被这座小山困住呢?”

  营地很快证明是任老师的,他们发现了被雨水打湿的五中的一张答题卡,背面用签字笔写着“五中退休老师任铁生,9月30日爬上铁陀山,迷路,在此宿一夜。留下此条以备意外。现在往东北方向十字道村行进。”之所以用签字笔,就是因为不会被雨水化掉,这也是登山者的习惯。

  看见这张条子的煽木特别想哭,他说老铁是个不服输的人,可在这里面,“他承认自己迷路了,这张卡片简直就像遗书”。

  从那刻开始,煽木的想法是,老任可能不在了,“他那么爱山,最后回到山里面去了”。

  可是,不认识任老师的逍遥很明显要更冷静,他觉得,只要证明人来过这里,那么就要找下去,“只要不放弃,最终就能找到”。他和刚刚自己破口大骂的那群山友们分道扬镳,“你们找你们的,我找我的”。

  众人

  确实,微弱的竞争情绪肯定存在于任何一次有多支队伍救援的行动中,谁有了重大发现,哪支队伍曝光率更高,都意味着救援队伍的专业,也意味着救援队伍有更好的生存空间。

  山魈未必没有这样的竞争心,“谁都想找到任老师,估计也有救援者是带着扬名的心态来的”。可是10月9日之后,随着媒体的播报,越来越多的志愿者来到铁陀山,山魈的心情也越来越坏。所有的排查线索基本上都破坏了,而且多数人不知道怎么找人,只是走来走去,他还看见两个姑娘,在营地前做手势留影,他破口大骂。“滚远点!”

  他开始找一些平常人到不了的地方去排查。海猫他们已经开始组织地毯式的普查,山魈的想法是,在一些人迹罕至处,很可能有线索。连续多日在山上的住宿使他极度疲倦,甚至产生了幻觉,以往方向感很强的他开始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他带领着几个人直冲山下的沟里去,他怀疑沟里的水源可能会吸引任老师往山下走,加上,“我总看见那里面有个没有门窗的红房子”。

  现在山魈承认那种感觉类似于“鬼打墙”,“我们几乎是爬下去的,爬下去发现,那里岂止没有房子,甚至连块砖头也运不下去”。从沟里再爬回去,回到原点,甚至都没弄清楚自己走的是东南方向还是西南方向。

  不过,在这种疯狂的排查中,山魈还是有了重大发现。那是10月10日,“下到沟底,和当地的森林消防们一起爬着,突然发现了树枝上的一条裤子,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幻觉,再一看,果然是”。前方200多米的断崖处,他们发现了尸体,不过很快放心了,“都成骷髅了,显然不是老任”。这个意外的发现使整个队伍更紧张起来。

  海猫还记得,有几支队伍一直在往断崖下,“就怕任老师掉下面了”。最紧张的一刻,是一支队伍闻到了恶味,还发现了有几只老鹰在天空飞舞,“当时就想,肯定是那里了”。结果队员们下了几截断崖后,发现那里其实是一个鹰巢。

  10月11日,地毯式搜索使救援者发现了另一具尸体。那时候,山魈已经不愿意上山了,他越来越不喜欢山上热烈的气氛,常常有人跑过来问他,听说你发现了尸体?啥样?多大岁数?山魈苦笑,“骷髅长什么样?都一样”。当地警察也来了,不过是因为尸体的事情找山魈去做笔录。山魈回忆自己11日那天的“混蛋”样子,“坐在山底下的指挥部,抽烟、喝酒,像个混蛋一样骂骂咧咧”。

  不过他也确实有生气的理由,那天坐在他旁边的是个道士打扮的歌手,歌手说这里人多,媒体多,自己就来这里了,并且坦然地告诉山魈,“这样可以增加曝光率,我就可以出名了”。

  是家属的出现,让山魈最终安静了下来。任老师的几个表弟最近都在北京,表弟张家璧说,“本来是来给任的老母亲过90大寿的”。任铁生是个孝顺人,很早就张罗给母亲过生日的事情,还有一个表弟从青岛来北京。没想到,大家来了后,所做的就是竭力寻找他。

  学校的同事郑小军和他关系好,还记得任老师推着母亲轮椅去国家大剧院参观的事情,“还有次去北戴河,他和他母亲坐火车去,叫我用汽车跟着,因为他母亲年纪大了,坐火车受不了,去了那里用汽车就用我的”。母亲住过工人疗养院,觉得那里好,他就非叫郑小军去找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工人疗养院。

  “他没孩子,家里就3个人,而母亲和爱人都是不会爬山的,这也就养成他爱一个人爬山的习惯。”

  家属们都是60多岁的老人,没办法爬到山上,就找了个山里的森林消防队员的家里,给大家煮点东西吃,并且每天用车把一批骨干救援队员从地铁口运到山上来。山魈上山的时候,本来带了很多压缩饼干,“可是没想到会待这么多天,那点饼干早吃完了”。他天天在那里吃青菜面条,感觉上并不委屈,“比我们去西藏的时候吃的好多了”。X10也偶然一次吃到了这个面条,那天着急上山建立通讯机站,出发时候忘记带吃的,从早上7点到下午14点都没吃,家属招呼她过去吃点,她还特别不好意思,“其实我从来不吃面条,可是那天觉得特别好吃”。

  从青岛来的吴柯是任老师的表弟,“60多岁的人了,特别着急,加上每天上山,那时候已经有十来天了,也特别疲惫。可是看见我们回来,他还是很慈祥,尽量不露出难过的样子”。他怕山魈他们在车上睡难受,还安排了老乡家给他们住,由他来出钱。这点关心,让山魈特别自豪,“他对我们几个和对别的救援的人很不一样”。

  更多的人,是被任老师的老母亲的信件所感动。张家璧还记得,“刚开始,老人特别着急,都哭得不成样子”。电视台播出了那些镜头,招引了更多山友来到山林里帮助寻找,“她老人家将心比心,觉得天冷了,那些孩子在山上找人还住那里,她特别怕人家孩子帮自己找人出了问题,所以写了那封公开信”。

  煽木觉得,那封信写得特别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老人家表示,自己虽然难过,不过还是希望大家尽快下山,别为了救援而伤害了自己的身体。很多平时不怎么动感情的人,尤其一些老救援队员,看见这封信件也哭了。

  巴顿从10月1日开始就一直在完备自己的搜救平台,那个平台主要是一个自动综合系统,能够整合救援中的各种信息,通知所有在山上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下山,什么地方已经搜寻过了,还有什么死角。最重要的,保持所有人的通讯畅通,不能再有搜救的人失踪或遇难。“这是我在四川救援时觉得最重要的,否则你就会发现,信息的缺乏会造成致命的问题。”

  不过,还是有很多新问题超出了他的构思。有的救援者不愿意公布自己的电话号码,有的完全不知道要把自己的信息登录,缺乏保护自己的常识。“幸亏我是软件公司的,知道怎么去更新换代。”巴顿得意地笑。他叫自己手下的几名程序员停下手边的活,针对各种需求,开始整日修改这个新系统。“虽然到现在为止,任老师也没消息,不过这个系统的完备,将使以后的救援更加快速和完备。”

  10月16日,罗艺终于结束了青海的集训,回北京的当天他就上了铁陀山。“还是觉得自己来晚了。”他很平静地说。其实当天他的情绪很难克制,在别人都去寻找山民住宿的时候,他打开了睡袋,睡在了任老师住过的营地上。“看看山势,也想想任老师,其实那时候我觉得他可能已经不在了,可是想想,他倒了,会有无数人站起来。这话比较像‘文革’语言,可那时候真那么想。”

  那天非常冷,山顶上更是,可是罗艺说,他没多久就睡了,觉得是陪老铁过他在山林里的第一个冬天。之后他也一直在山林里住着,“就是这个想法在起作用”。48岁的罗艺有很多理想,爬珠峰、骑马游欧洲,包括目前的找到老任——这些想法有些可能永远也实现不了,可是罗艺说,他明白一个道理,“就是人皆有死”,死亡也没那么可怕。

  山魈10月16日赌气下山,“那时候心里也挺悲凉的,觉得没希望了。加上家属说要给钱悬赏,我一听就更厌烦了”。尽管他的基地经常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中,从北京走到拉萨,他们的人均伙食费用才2000元多点,可是听到悬赏,他还是很愤怒。

  张家璧解释,那根本不是悬赏,“主要是给一些山民的,希望他们放羊、采药的时候能多看看,帮助找找”。如此之多素不相识的人的志愿寻找的行为,他觉得已经“感天动地”了,“哪里还用得着提钱字?”而且,他和救援者的想法不一样,“我觉得各种可能性都有,他可能还在哪里躺着,不能行动、说话;也可能是被救援到谁家去了,自己记忆丧失了”。

  10月20日晚上,五中召开了座谈会,也是表达对各方面搜寻任老师的感谢,会上山魈又生气了:“绿野的人总说他们怎么做怎么做,突出他们自己,我当时就急了。”

  继续

  五中的孩子们特别欣赏任老师的幽默感,他们管那个叫“任氏幽默”。看见记者来采访,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话:“他有很多经典的话,被我们收在‘任氏语录’里了。比如‘太阳照大地,大地烤空气’、‘一技在手,纵览全球’。有同学在后面接茬,‘空气烤我们,我们烤白薯’,被任老师罚写检查,说是写检查,实际就是写如何学好地理。”

  大家和任老师课下最多的接触就是写检查,“他批评我们,但是还都特喜欢他”。现在回忆起任老师,孩子们最想的就是他那些经典的动作,“仰望天空天左旋”,胳膊伸展,在头顶和背后划弧形。在政治课上,老师让学生模仿其他老师,基本上都在模仿任老师。

  任老师的办公桌上,放着孩子们希望他回来的卡片,上面写着祝福“地理老爷爷”的话,还有任老师的语录,“答出来咱们万般皆休”。孩子们普遍不认为任老师已经没希望了,他们看见类似的自行车划过校门,就觉得是他回来了,创建了贴吧发各种消息。管理员处理那些签名,就处理了20多分钟。

  五中的尹成贵副校长从10月1日知道消息后就基本在现场办公,一直在用各种办法搜救,可是他特别不愿意接受采访:“我现在都不愿意再和人提起任老师这件事,我们做了这么多努力,没有任何效果,我都觉得我自己挺窝囊的,这么多努力一点用没有。”

  尹副校长说,自己的茫然感很强,“内疚,窝囊,总之特别复杂,好多感情揉到一起。你一到山上你就知道了,怎么做都不行”。山太大了,而人,太渺小了。

  不过,很多专业的救援队员并不像尹副校长一样不愿意去面对这件事情,他们很愿意从里面吸取经验和教训。不灭13日从山上下来去酒店上班,到那里才知道自己失去了工作,“老板问我为什么假期还没批准就救援去了?属于违反纪律”。不灭很喜欢国外的救援队,“他们去救援的时候可以拿工假”。

  不过他不懊悔。和山魈认识后他很高兴,觉得这是专业的救援,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他决定暂时不找工作,和山魈他们学习救援技巧,“人太渺小了,生命太脆弱了,很多时候,你在人生中属于无人救援的状态,可是,救援就是要在这种绝境中寻找生命的可能性”。

  巴顿的状态没那么沮丧。也许是从四川地震灾区回来不久,也许是看多了救援中的死亡和失败,他觉得,最要紧的是完备自己的系统,“那样下次才不会失误”,因为要对付的事情太多。任老师之后,北京地区又发生了4次救援事件。针对任老师的救援尚未结束,就有很多争论,有的说该这么救,有的坚决反对,并且破口大骂对方的方案,在见多识广的巴顿看来,山友们在每次救援后的争论不休是常态,“也许,我们该做的是自我反思”。

  11月15日,周六,距任老师失踪已经一个半月,著名的山友“伏羲”发起了“最后的救援”。伏羲10月份刚从尼泊尔回来,徒步那里最著名的需要21天才能完成的安那普那路线。国内的十大经典徒步路线他都已经走过,39岁的他已经有20年的登山、徒步历史。

  在尼泊尔,他只用了7天就走完了艰难的雪山脚下的行程,路上发现了两个山友,一个已经死亡,他默默地找石头把他掩埋了;另外一个属于摔伤,他很快包扎好了那个山友,并且通知了救援队。那种大山深处默默的死亡方式,让他很伤感。

  10月10日回国的他很快进入了救援任老师的团队,直到11月,他感觉那已经是最后的救援时间了,“天快冷了,树叶也落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刻。真正下雪后什么都发现不了了”。颇为专业的他判断有几个死角,属于大家还没有完全搜索完毕的角落,于是,他在网上发帖,呼吁做最后的努力。

  山魈又来了,他本来已经发誓不参加这样的活动了。海猫他们也在,之所以坚持到现在其实也不太符合惯例,不过也有原因:今年8月,他们在香山救援一个人,找了半个月都没发现,后来被采药的发现,那人死在军事禁区里。这件事情是他心灵深处的遗憾,他不希望任老师也会这样。“我们不能放弃属于我们的任务。”

  11月15、16日两天的死角搜寻仍然没有结果,站在陡峭的断崖上,伏羲心里回响的是他在尼泊尔时曾经想起的诗句。约翰·多恩带有宗教色彩的诗歌大意是这样的——每个人都不是一个孤岛,都是大陆的一部分,每个人的死亡都是我们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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