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们拍戏常与危险相伴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06月18日13:56 四川新闻网 (来源:新世纪周刊)

  与危险相伴

  何伟桐,17岁的四川达州小伙,去年跟着一家特技队辗转于各个剧组。他们是武师。

  武师在剧组里任务很重,“警匪、枪战、古装武打戏,都得有我们。”何伟桐说。

  武师中,有些担当主角的替身,出镜表现炫目的武艺,却无法露出真容,“那时,武师只是会动的道具。”

  “有时需要大量的打手出现时,我们就能出镜露脸了,但大都是远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拍完爆破的戏,总会有很多灰尘和火药沫进入眼睛里,很疼,满身满脸都是黑灰。”一位知名香港演员的私人助理老凯说,“拍中弹的镜头,子弹打到胸前,藏在衣服下的爆破包就会爆开,然后储存在里面的‘血水’就会喷涌而出。有一次,因为炸药量有些过,枪一响,爆破包直接炸开衣服,烧焦一大片,我身上也被掀去一块皮肉,当时血就出来了。”说着,他撩起汗衫,露出那块伤口。

  “拍爆破或中弹镜头的龙套们,报酬自然比拍文戏的龙套们高,“按镜头结算,一个镜头200元多,危险系数高的,最多有600元。”老凯说。

  此次《赤壁》剧组火灾事故,不幸殒命的就是一名特技演员,事发时,他正在仿制的古战船上拍摄火烧镜头,结果大火真的燃烧起来,将其困在船上烧死。此前,《我的团长我的团》在拍摄中,也因为火药安置问题,炸死一名烟火师。

  “既然是戏,那么战争就是假的,不应该造成人员伤亡。关于烟火场面的拍摄,《电影法》中有着非常严格和细致的规定。当然,因为有人的因素加入,有时意外难免,但假如烟火师本人都受伤了,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违规操作。”珠江电影制片有限公司影视技术制作部主任(原烟火车间主任)李志祥说。

  李志祥说:“为了保障演员的安全,五年的烟火师只能做助手,十年的烟火师方能独立操作,而且还要从小场面开始做起。”

  “一些剧组,为了节省成本,只请一到两位专业的特技替身演员和烟火师,然后大量找龙套们来代替。”老凯坦言,一个专业的烟火师或者武师,领着一帮随便召集过来的龙套演员,简单教习一下,便进入工作状态。

  北京一家影视公司的负责人张刚对《新世纪周刊》说,“导演通常希望画面越完美越好,要求往往很高,但有些武行,能力有限,又不想被导演骂,就硬着头皮让龙套们上阵,做一些高难度动作,很容易出事。”

  一些门外汉的龙套们,勇敢地上阵,镜头下,在不断爆炸的烟火之间奔跑,或者从几十米高的楼房上跃身跳下摔进气垫,“那种打子弹、爆炸的场面很危险,在拍这些镜头时,每个步骤都要控制好,要和导演配合紧密。搞不好,就会受伤。” “炸点有时候比较多,那些不专业的龙套哪里记得住,炸伤腿啊手啊就成家常便饭了。”

  “一些没经验的烟火师,爆破装置装得不准,好几次,我没跑几下,就被炸伤了。”老凯谈起自己参演的一部枪战片说,“后来我狠狠骂了烟火师。”

  “《我的团长我的团》里,为了制造逼真效果,使用军用炸药代理道具炸弹,前者爆炸开后会有单片四处飞出,致人性命,后者没有,结果,烟火师被炸死了。”老凯说,烟火师虽然不用出镜,但需要第一个实验炸点,一个战争场景,比如埋下100个炸点,每一个点,烟火师都要走一遍,测试炸药量,小了不行,没有效果;多了也不行,会炸伤人。“剧组里,烟火师最惨,要么被其他演员骂,要么自己被炸受伤。”

  龙套演员马衡最危险的一次表演,是在浙江横店。“那次,导演让我演火烧人,穿上保护服,周身倒上汽油,一开拍,我全身是火,在镜头里大喊大叫,四处跑。”

  “当时是傍晚,天色已经暗了,那个镜头拍了不到3分钟,脱下保护服,我才发现,头发焦了一大块,难怪当时感到疼呢。”马衡说,其实那场戏,一开始并不是他的活儿,有一个专业特技师,但那人不肯拍,理由是保护服不够安全。

  “当时,烟火师专门穿着那保护服,亲自点火,实验给他看,表示没有危险,但特技师提出该镜头要加钱,最后导演喊了我,我便宜了一半价钱嘛。”

  “如果是遥控爆破,那烟火师没有任何危险,不需要走场,龙套演员们甚至那些主角们危险系数就高了。”

  小李自称参加了《集结号》的拍摄,“有一个街头战斗的景,很多炸点,导演为了真实,不告诉你炸点在哪儿,随即遥控按动,那一次心可悬着了,好几次炸飞起来的砖头砸在我身上。幸亏那是从韩国请来的爆破组,专业,技术好,没让我们受伤。”

  投诉无门

  “很多国产戏里,那些龙套太不专业,在镜头里松松垮垮,游离在戏外。你看国外大片,哪一个龙套不是全神投入? ”在百度“群众演员”吧里,有网友埋怨。

  有人立即给出答案:“人家国外对龙套的保障很全面,待遇也好,演戏自然卖力,哪像国内,很多龙套不断遭遇欺骗、敲诈或者拖欠薪水,受伤也得不到必要的救治。”

  龙套演员的缺乏保障、缺少组织日益受人关注。

  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博士、国务院法制办劳动合同立法研究课题组成员邱婕曾对此专门研究。她认为:“用工方式不规范,发生事故难维权以及缺乏专门的工会组织,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张刚在2006年的时候成立了艺人自救中心。他曾导演过多部电视剧,对影视圈子中的种种问题谙熟于心。

  他告诉《新世纪周刊》,文化部曾有统计,目前中国从事演员职业的有30多万人,除去有正规单位或者在国内叫得上号的艺人,其他人数在20万左右,在这“大多数”身上,笼罩的不是演员的绚丽光环,而是影视中介的欺诈、恶劣的生存环境和内心孤苦无依的挣扎。

  “民工被拖欠工资,还有人管,龙套演员,或者那些不入流的小配角拿不到片酬,却投诉无门。”自救中心主要帮助拍戏过程中受到人身伤害的,受到团体或个人欺骗的,不愿继续从事影视行业、希望找其他工作的人。任何人都可以来自救中心,不需要交纳任何费用。

  自救中心曾有一部24小时热线电话,有一间距离北京电影学院不远的办公室。在创办的最初一年里,张刚和他的自救中心帮助了30位艺人,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了麻烦。

  “演员是个特殊的行当,国内大家基本各干各的,很难组织在一起,剧组流动性大,工会不容易成立。一些龙套人选的确定,本身就比较随意,今天用你,明天可能就不用了,根本不可能签劳务合同。”张刚坦言。

  “我们这个中心没有常设的组织机构,通常是即时救助,有人来求助,我们就帮忙,实际上很困难,我们自己还要从事自己的工作,精力有限,资金也有限。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张刚说,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在此情况下,他们近日开始联系一些政府职能部门,希望能够求得一些帮助。但他们“惊讶”地发现,在北京,没有一家政府部门能给演员这个群体以真正的帮助。

  “我们先后联系了北京市文化局、广电总局、北京市政府办公室等部门。北京市文化局告知我们,演员的问题不归他们管,让我们找广电总局;广电总局的官员们则告诉我们,他们只是政府职能部门,他们只负责影片的审批,演员,特别是那些外地来京的,没有单位,属于外来人口,应该由当地政府管。”

  “无奈之下,我又找了市政府,对方告诉我,目前国家没有相关的政策出台,且政府和企业分离,使得政府不能干预演员公司的运作——对那些骗人的演员公司倒是一个好消息,哪位朋友想要快速致富,赶快办个演员公司,年利20万不呼悠,我做了7年的演员公司,太了解这行了——我又提出,能不能建立一个管理机构,以便监督演员公司的运作,对方说只能向人大提议立法。”

  “后来我又给全国总工会打电话,问有无可能成立中国的演员工会,一位办公室的大姐说,中国的工会组织是以单位为基础,主要负责职工的福利,行业工会没有先例。”张刚说,“好在大姐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以我公司的名义申请一个工会,我公司总共6个人,我再请一个工会主任,还是算了吧。”

  张刚曾计划,在北影附近成立一个“演员超市”,网罗信誉好服务好的影视公司,为演员提供全方位的服务。“更重要的是,里面要有法律咨询顾问和类似监察的机构,监督这些公司的经营。希望以此带动演员市场走向规范。”但是,这些美好的理想,至今未能实现。

  “龙套演员可以考虑 ‘派遣用工’方式。”专家邱婕提出了自己解决问题的方案。

  她解释说:“很多人把龙套演员划在‘临时工’行列,但在新《劳动法》里,根本就没有‘临时工’这么个概念,所有受法律保护的用工方式都应该是合同工。而群众演员存在的最基本问题在于,用工方式不规范,因为他们大部分都由类似‘ 包工头’的‘群头’召集,没有与剧组建立合同关系,‘群头’起中介作用。”但是按规定,用工方应该是机构才有效,自然人不能用工。“派遣用工”是群众演员与一个具有用人资格的单位建立合同关系,这个单位向各大剧组派遣员工、保障员工权益、支付薪酬。

  “这个‘用人单位’就是龙套演员公司或工会,横店有这么一个群众演员工会,相对有组织一些,在法律上也就规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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