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代刑侦专家讲述尘封记忆中的世纪大案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04月08日09:42 《法律与生活》杂志

  文/胡玥

  由于历史原因,许许多多的世纪大案被历史的尘埃永远地封存。今天,第一代刑侦专家,向我们讲述了他指挥和参与 指挥过的国字号的世纪大案。

  乌国庆是共和国培养的第一代刑侦专家,曾任公安部刑事侦察局正局级侦察员,是公安部首批八大特邀刑侦专家之一 。在他尘封的记忆中,有许多他指挥和参与指挥过的国字号的世纪大案:武汉长江大桥爆炸案、昆明百货大楼爆炸案、上海虹 桥宾馆爆炸案、敦化小火车爆炸案、“4·20”特大袭警爆炸案……由于历史原因,许许多多的世纪大案被历史的尘埃永远 地封存,而刑侦专家智慧的灵光却可以穿透历史的迷茫,永驻在我们的心里。

  25排2号

  1981年7月22日晚8点。阳泉矿务局电影院。

  一场爆炸,死32人,重伤44人,轻伤83人……

  对于乌国庆来说,他面对的所有的爆炸现场都仅仅是一个后果。这个后果怎么发生的,制造这个后果的人是谁,这些 都得依赖于他看完现场以后才能做出判断。

  一切的线索都埋藏在现场里……

  他在勘查的时候发现,爆炸物是在座椅的上面炸的,因为地上有好多弹着点。现场有雷管里的残屑和电池里的碎片, 确定这个爆炸物是电引爆的,而现场又没有发现闹钟等可以遥控和定时的东西,说明这场爆炸是手动触发式,也就是犯罪者自 己用手把电路接通。凡用这种办法引爆的,犯罪分子肯定炸在里头,他跑不出去……

  炸点是25排2号,那个座位上的人脸整个被炸没了。炸药是铵锑炸药,爆炸的时候,炸药是被放在用钢板做成的四 方盒子里。

  侦查员在就近的坑里找到了一个金属片,金属片在爆炸的瞬间迅速变软,在变软飞离的瞬间,又将一块肉卷进去打到 坑里。这块肉是大腿的缝匠肌。也就是说,犯罪分子是把炸药放在腿上引爆的。

  在死伤的所有人中,只有一个人大腿上缺少了一块缝匠肌,且血型也一致。

  那么25排2号的这个缺少了缝匠肌的无名尸就是这场爆炸的制造者。

  这个人是谁?爆炸前,犯罪分子的活动肯定有目击者。而爆炸发生的瞬间,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警方采取了滚 雪球式的访问方式:首先找到谁在那天晚上看电影了,自己坐在哪个位置,还看见谁也来看电影了,坐在什么位置。将所有在 电影院看电影的幸存者都一一访问到,然后将他们一一还原定位:每个人都分别坐在哪一排哪一号……

  经反反复复的调查访问,终于查到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线索:25排2号票是矿上的管理员买走的,管理员跟一大群人 一起去看电影的路上,碰到了他老婆,他老婆问他干啥去,他说去看电影,他老婆说,她也要去看。他说,就一张票怎么看呢 ,他老婆说再买一张去。而在售票口那里,她老婆说:“要再买一张咱们俩也不挨着呀,我要跟你一块坐着。”他们就想把这 一张票退了买两张挨到一起的票,窗口里边售票的还不给他们退。正在这时,管理员的老婆看见电影院门口有一个穿着黄军装 ,背着绿挎包的黄头发青年手里拿着四张电影票,这样,他们就走过去,想从黄头发的青年手里买两张挨着的票。男青年给了 他们两张,他们把自己手里的那一张给了男青年。

  也就是说,25排2号这个票转到了那个黄头发青年的手里。

  在对受伤者的访问中,25排挨着2号的4号被炸成了重伤。4号重伤者反映,当时她旁边有一个男的坐那儿,进来 以后过了一会儿就出去了,出去的时候就把包放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放包的时候碰了4号一下,4号心说,这个人带的什么东 西,梆梆硬的,碰得人膝盖生疼。等那人一走,4号就顺手过去摸了一下,一摸,是个硬物件,上边有电池、电线……

  27排6号、8号坐着一对夫妇。那对夫妇说,电影开演前,看见25排2号坐的是我的同学高海平。

  乌国庆问他们当时是否跟高海平说过话?那夫妇说,说话了,后来看见高海平进来以后出去了一趟,然后回来以后再 也没动。

  就在访问的过程中,又有一个线索浮出来:高家就一个独生子,家里到处找也找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最简捷的就是让高海平的家人进行辨认。在辨认之前,首先问高海平的母亲:“你还记不记得你儿子 身上都穿着什么衣裳?”母亲回忆说:“我儿子脚上穿的袜子是米色的,而且左脚小拇指没有指甲……孩子穿着花布裤衩,这 裤衩是我买的一块花布,找人做的。”

  找到裁缝,裁缝说:“她拿来的那块布不够,我还给填了块布……”

  再一看现场那具尸体上的裤衩确实有填的一块布。

  血型经验证也一致。

  到他家里搜查,发现了包炸药的纸。在抽屉里还发现了一封遗书,以及一些信件……

  从遗书和信件上基本上了解了高海平为什么要搞爆炸。原因很简单,高海平搞了对象,对象把他给吹了,他那天约了 他对象一起看电影准备同归于尽,但是那女的没去,他出去那一趟就是看那女的来没来。而无论那女的来还是不来,他都抱着 必死的一条心:反正都不想活了……

  当电影刚刚开始的时候,谁能想到许多人的人生即将结束。爆炸发生的那个瞬间,32条鲜活的生命一下子就陷进了 永劫不复的黑夜……

  血色情人节

  1998年2月14日。情人节。

  武汉长江大桥。

  爆炸发生在十点零八分。公共汽车刚刚走到大桥上坡的位置,瞬间发生的爆炸催动着被炸烂的车身又朝前冲撞到一辆 车身上,近旁的一辆出租车也被炸毁。从现场收拾出来二百多个袋子的尸体,在这两百多个袋子的尸体当中,有两具男人的残 存尸体,一具挂在桥东,一具挂在桥西……

  袋子被带回到公安局大院,那些尸体的残余再次一一被摆放出来。

  从北京赶到武汉的爆破专家乌国庆以及公安部刑侦局的领导汇同武汉警方对现场进行着艰苦而又细致的还原和定位工 作……

  这一辆公共汽车,左边每排坐两个人,右边每排坐一个人。坐在左边的人,基本上都是右手右脚被炸,而坐在右边的 人,大多是左手左脚被炸。在所有被炸的人当中,唯独驾驶员伤轻。

  那么炸点在什么位置?

  依据现场的情况,炸点应在汽车的后面,靠左边坐位倒数第二个位置的旁边,炸药是被放置在地上炸的,炸药的量在 10公斤左右。引爆方式看不出来。如果说是电引爆,现场没有电引爆的东西,如果说导火索引爆,现场应遗有导火索……

  在对现场进行复原定位确定炸点的同时,进行着尸源的确定和家属的认领工作。这是一项更为艰苦、更为细致的工作 。对每一具尸源,警方都要做出是否为犯罪的认定。最后,在对那些已被认领的尸体进行了排除的认定后,有三具无名尸体纳 入了警方怀疑的视线。三具无名尸体是两男一女,两男就是分挂在大桥东西两向的那两具尸体。

  在勘验过程中,没有指向三具尸体的任何有价值证明。当地电视台反复播放三具无名尸,希望让认识他们的人来认。

  就在播放的当天晚上,那个女的被认。该女是当地县城的一个卖淫女,一起卖淫的同伴与她一个屋住,看电视时认出 了她。

  原来以为这两具无名男尸和这一具女尸是一起的,排查的结果是全无关系,疑点便集中在两具无名男尸上。

  这时候,在现场又发现了一个被炸碎的身份证,很难拼出完整一角。经对身份证碎片进行反复拼凑,幸好还拼凑出一 个人名:唐喜明。一个人的人名原本就是一个符号,大多时候它不代表什么。可是,在案件现场,每一个人名所指或许就是案 子的谜底所在,不容忽视。

  查武汉市的户口底册里有没有叫唐喜明的,结果却是没有。

  查武汉市的大大小小的旅馆里有没有一个叫唐喜明的登记住过,很快,桥口分局在长渠旅社里发现了唐喜明的名字。 2月13日下午4点多钟,唐喜明和一个叫齐星献的在旅馆住过,两个人用一个名字登记的,一起来的,又住在一起。从登记 的身份证号上看,唐喜明是江西武宁县人。有个服务员回忆说,两个人进到房间里以后一直没有出去,到他俩的房间里送水时 ,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床是空的,两个人是睡在一张床上的,且钻在同一条被窝里蒙着头睡……

  警方到两个人住过的房间里搜查,在床底下发现一截48公分长的导火索。这表明,爆炸现场很可能与这两人有关。 经对地面取尘土进行化验,没有发现炸药成分,证明这个人的炸药是原来就做好的。

  乌国庆他们连夜往江西武宁赶。到了武宁,正在碰头研究案情的时候,有人反映,昨天下午还有人看见唐喜明呢!

  这当然也是有可能的,唐喜明的身份证出现在爆炸现场,并不能说明被炸死的就是唐喜明,也可能别人拿了他的身份 证,那么谁拿了,见到唐喜明本人一问,或许就会出像样的线索。

  不一会儿,唐喜明本人真的被带来了,这就否定了现场的那个人是唐喜明。问唐喜明身份证在哪里,他立即拿出了身 份证,说是2月8日派出所做好了新发的。问他以前是否丢过身份证,他说没丢过,因为以前办身份证时叫唐明,这次新改的 叫唐喜明……

  又过了一会儿,齐星献也被带过来了。例行询问,他说去年在武宁县罐头厂打工的时候,有一个一起打工、叫曹军的 人借了他的身份证,出去了两三个小时以后回来说在洗澡的时候把身份证掉在下水漏里被水冲跑了。为这事儿,齐星献跟曹军 吵过。

  调查曹军的时候,有人反映,曹军曾在一个出租房里住过。找到出租房,房主说曹军在这儿住过一段,后来又搬到一 个个体旅馆去住了。曹军走后,那个房子一直空着再没人住过。侦查员查看房间的时候,把床垫子一打开,下面还有两个身份 证,还有一截雷管……

  查曹军住过的那家个体旅社,旅社的人说,曹军在过年前曾在这儿住过,还在这儿干过活。另外,还有一个人,跟他 住一块,好像是姓武,但不知是哪儿人……

  马上让县公安局查姓武的人。查全县的户口底册,姓武的是下边一个乡里的,住在大山里,过年曾经回去过。侦查员 去大山里找姓武的那个人。连续的雨天,大山里路都是烂泥路,车走不了,只好步行。找到姓武的表姐,表姐说,表弟跟一个 叫曹军的人一块回来过。表弟有老婆,但是他不回家,只跟曹军在一起。两个人吃花生米,一粒花生分两半,你一瓣我一瓣, 一根烟,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睡觉呢,睡一个被窝……

  两个人上过一回山,回来的时候拿回一个蛇皮袋子,问他是什么东西,他说是炸药,说是九江有一个朋友要买。表姐 还嘱咐要注意危险。

  到姓武的家里去看,姓武的老婆也不在家。但他的老婆给他留了一封信,信上除了表达对他不回家住的不满,还有很 重要的一段话是:“你那件事千万不要干,你要干,就对不起党和社会主义……”

  这段话是话里有话。经跟村里人聊,以及跟姓武的老婆正面接触,侦查员最终了解到,姓武的不在家时,他老婆跟一 个男人好,这事被他的母亲发现了,母亲就骂他没本事,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了。他就跟老婆吵,吵架的时候,他扬言说:“ 你要是把我惹急了,我他妈就去炸火车……”

  两个人2月8日曾回到出租房。经进一步跟房主询问,他又提供说,两个人回来时提回来一个蛇皮袋子,最初放在一 堆草里,他烧火做饭的时候发现了袋子,他打开看了看,发现是炸药,当时还数了数,一共四包,一包三十管。后来,两个人 把那个蛇皮袋子又挪到了他们住的那个房子里……

  侦查员再一次查看房间,试图能找到两个人遗留的指纹,房子很脏很差,取不到指纹。侦查员便又去那个大山里,取 了姓武的父母的血做DNA检验,结果确认那人正是他们的儿子。

  怎样才能证明另一个尸体就是曹军呢?侦查员第三次去了出租房,发现抽屉不见了,问那个抽屉哪儿去了,房主说抽 屉里没啥东西,被他拿上去了,里边就一个揉碎了的烟盒……

  而侦查员就是在这个揉碎了的烟盒底部发现了一枚左手指纹,而现场那个无名尸体也正好有左手指纹,经同一认定, 此人正是曹军……

  在曹军住的床头,有一张画,画着一个披肩的女人,画旁边还附有一首诗,诗里充满着失恋和厌世的情绪……

  直到10年后的今天,仍没有人知道曹军究竟是谁?哪儿的人?为什么要跟姓武的两个人一起制造了这个惊天大案?

  而唐喜明的身份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爆炸现场,也一直是个谜……

  有一些人,有一些事,或许是因一些很不起眼的细小的诱因,在历史的某一个瞬间,于偶然之中便与历史性的某个重 大案件牵连在一起。

  许多秘密随着爆炸声湮灭了,而许许多多无辜的人,就成为了某一个历史瞬间里的永远的牺牲者……

  经历了如此多的惊天惨案,但这一点却是最让乌国庆纠结于心、始终难以释怀的。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8年3月下半月刊)


发表评论 _COUNT_条
Powered By Google
不支持Flash
·《对话城市》直播中国 ·新浪特许频道免责公告 ·诚招合作伙伴 ·企业邮箱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