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管教所长和自残少年犯的故事

　　文/刘清龙

　　金花与小飞的故事，只是这位女副所长教育挽救顽危未成年犯的一例，在未管所工作的6年时间里，这位女副所长通 过自己的爱心，教育转化了一个个存在各种问题的未成年犯。

　　2007年12月28日，北京市未成犯管教所副所长金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叠厚厚的来信，她随手打开一封：“ 金所长，有段时间没见到您，分监区的孩子们都十分牵挂您。金所长，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前两天又获得了劳动改造积极分 子的奖励，马上就要减刑了……”金花副所长看完长信，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2002年12月28日，周六晚上六点多。金花正在厨房刷碗，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不是说好了7点一起遛弯吗 ？这才6点多钟就催上了！还真心急。”金花自言自语地说着，这个电话，她以为是朋友催她到楼下遛弯的，她没有去接。

　　“2002年的第一场雪，还是来得那么急……”金花手机的彩铃在不停地吼叫着。她继续仔仔细细地收拾着厨房。 这时，她的儿子顺手拿起手机。“妈妈，是你们单位的电话，还不赶紧接！”

　　金花匆忙走出厨房，从儿子手中抢过手机。“喂，我是金花。”“金所，您赶紧回来一趟吧！昨天关禁闭的那个小飞 ，今天早上起来情绪十分激动，用头撞暖气片了……”“情况怎么样？立即送医院。我马上到。”金花放下电话，看了一眼极 不情愿的儿子，拿起包走出了家门。

　　监所自残

　　2001年12月，年仅15岁的小飞，独自一个人回到学校，在学校门口，遇到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早已辍学 在社会混的小飞看着对方挑衅的眼光，走上前去就给对方一个耳光。

　　那个孩子被打跑了，小飞正得意洋洋地在学校门口和伙伴吹牛时，那个孩子带着他的哥哥小雨又回来了。双方二话没 说，就动起手来，小飞和小雨都挂了彩。

　　小飞来到一家医院，当他走进急诊室时，发现小雨正在里面接受治疗，两个人又吵了起来，小雨对小飞说：“今天这 事，你拿出5000元钱，咱就算了事了，否则，跟你没完！”小飞见小雨这边人多势众，仓皇地离开医院。从没有受过气的 小飞，越想心里面的火就越往上蹿。回到家里，他拿起匕首，来到了医院。一刀刺进正在打吊针的小雨的心脏，结果小雨不治 身亡。2002年7月小飞因故意伤害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2年。

　　2002年12月28日上午，未管所里张灯结彩，在民警的指挥下，为迎接新年的到来做着准备，一些未成年犯在 打扫监舍卫生。上午11时，民警发现小飞正在与另外一名未成年犯打架。打架的原因很简单，本来是两个未成年犯发生了点 口角，脾气暴躁的小飞，却上前给了别人一个耳光，结果口角变成了打架。

　　民警把小飞拉出了监舍。在大厅里，他想挣脱民警的手，还要去打那名未成年犯。民警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小飞使出 全身力气，拼命地往监舍里冲。最终，几个民警上来，才把他制服。值班的监区长当即决定按照有关规定关小飞的禁闭。

　　金花赶到监区，到了禁闭室的门口。进门就对民警说：“把那个小飞带过来吧！”民警向金花摆摆手：“小飞现在情 绪十分不稳定，万一袭警怎么行！”金花凭着多年管理经验，直觉告诉她小飞只是思想上有些疙瘩解不开，加上脾气暴躁，才 发生撞暖气管的事情。于是对民警说：“没关系，让他进来吧！”

　　小飞怒气冲冲地走进谈话室，脸上留着撞暖气时留下的血迹，情绪异常激动。金花心情突然沉重起来，“一个孩子，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于是，她和蔼地询问小飞：“你怎么了？”双方情绪的巨大反差，使小飞一下子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见到了 救星：“金所长，我冤枉。”“你怎么冤枉？跟我说说。”金花追问道。其实，在关小飞禁闭审批手续时，金花除了看材料、 听民警汇报，还专门调取了监控录像，把小飞的行为看得清清楚楚。小飞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间低下了头，脱口而出：“都 是我的错。”“你既然知道错了，就不能一错再错，你现在的行为是自伤自残，又闹事，前面违反了监规纪律，还错上加错。 ”

　　金花见小飞的情绪稍微有些稳定，就让民警打来一盆热水。对小飞说：“来，我帮你擦擦脸，一个大小伙子，有什么 想不开的，非往暖气管上撞。”小飞不得已磨磨蹭蹭地来到金花身边，双手捧起盆里的温水就往脸上洗。金花把脸盆里的毛巾 洗干净，帮小飞擦干脸上的血迹。对民警说：“带他去吃饭。”小飞冲动的情绪，就这样在金花简单的几句话、几个动作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乖乖地跟着民警走了，前后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温情感化

　　回到办公室，金花调出小飞的档案。“父亲犯罪获刑、家庭离异、辍学打架、伤害犯罪。”金花隐隐地感觉到这个孩 子虽然桀骜不驯，但还是可以挽救的。

　　转眼6天过去了，小飞在禁闭室里表现得情绪比较平稳。这天，金花又来到禁闭室，把他叫到民警办公室。小飞说， 他父亲因伤害犯罪入狱时，他年仅3岁，从此与母亲相依为命，勉强读到初中一年级，就辍学到一个工地打工，当拿到第一个 月工资时，高兴地跑到商场给妈妈买了太太口服液。

　　金花立即抓住这一机会。“你是一个有孝心的孩子，从内心深处有着善良和正义，如果你能够把冲动、鲁莽、做事不 计后果的缺点去掉，你将会成为一个很好的青年，会对自己、对家庭、对社会负责任的。”

　　小飞听着赞许中的批评和希望，心里感觉很舒服，“打架的事都怨我，12年的刑期，我不知将怎样度过和面对，心 里十分茫然，加上自己的脾气，遇到点小小的矛盾，非得闹到很大，甚至大打出手”。

　　金花知道小飞已经认识到了错误，趁热打铁说道：“孩子，岁数小，没有不犯错误的，但有了错误，看你怎样去面对 它，只要改好了还是好孩子，我和所有的警官都会帮你渡过这一关的。”

　　小飞后来这样说起这段禁闭经历，“当时，我听了这些话，心里面的冰疙瘩一下子就溶化了”。

　　7天的禁闭结束后，小飞被转为8个月集训。他开始转换角度，以另一种思维方式考虑自己的问题，并提笔给金花副 所长写下了长达40余页的书信。信中小飞表示要一点一点地把自身上的毛病克服掉。重新做一个让警官和家长都放心的好孩 子。

　　金花读着长信，内心很是激动。一个连初中都没有读的孩子，能够写出这么长的信，足以看出小飞是个做事认真的孩 子，这更坚定了金花帮助小飞的决心。

　　读完信，金花提笔给小飞写了回信。“你看你的字写得很工整，文章也写得比较通顺，又很有耐心，能正视自己的问 题，并认真思考结症，这很好，既是你新生活的目标，更是崭新明天的起点。我专门给你买了一本新华词典和一支钢笔，顺便 让警官带给你，希望你多学点文化，把字再好好练练。”金花想让小飞通过学习和练字，来磨练他的性格和脾气禀性。

　　特殊缘分

　　小飞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副所长会给他回信，还送来了学习工具，这着实令小飞激动得好几天睡不好觉。从此，他 一有时间就背词典，练钢笔字，并把这本词典和钢笔始终带在身边。

　　在金花的鼓励下，小飞集训那段时间变化很大，跟以前的他比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转眼集训期就要结束了，小飞又 有了新的问题。因为他怨恨关他禁闭的民警，不愿回到原来的监区服刑，而监区的民警也有顾虑，担心他反复。金花得知情况 后，来到集训监区，拿出一个杯子放在小飞面前。

　　“杯子一边有图案，一边有字，现在图案对着你那边，字对着我，你看看我这边是什么字？”金花指着杯子对小飞说 。“我看不见，也猜不着。”小飞无奈地说。“因为这是两个角度，你只能看到一个侧面，而看不到另一个侧面。看不到就能 说另一个侧面的东西不好吗？平时你们总是说警官跟你们过意不去，那是你们不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对你们的管理、教育、 批评，甚至扣分、处理，都是在帮助你们改正错误，纠正你们的不良习惯，你不是通过集训对自己的问题看得更清楚了吗？” 小飞顿时语塞，并一下子想明白了，最终表示愿意回原监区服刑。小飞的思想疏通了，金花又马不停蹄地来到监区，做民警的 思想工作，向他们介绍小飞在集训期间的表现情况和悔错态度。最终，小飞又回到原监区服刑。

　　集训解除后，金花只要到小飞所在的监区来，就要找小飞聊上几句，肯定他的成绩，鼓励其继续努力。后来，小飞当 上了班长，改造积极性更高了，在金花这位女副所长和民警们的帮助、关爱下，小飞做事沉稳不爱冲动了，先后两次获得劳动 改造积极分子奖励并减刑。

　　金花与小飞的故事，只是这位女副所长教育挽救顽危未成年犯的一例，2001年2月至今，在未管所工作的6年时 间里，这位女副所长通过自己的爱心，教育转化了一个个存在各种问题的未成年犯，使那些昔日的顽危犯，点燃了心中的希望 ，重新扬起生命的风帆。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8年2月上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