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马甲说秘密

　　姐弟恋现在没那么震撼了，不过我要说的是8年前的事情了，在那个时候还是蛮另类的吧？

　　教室别恋

　　平安夜

　　从1999年说起吧。我才大学毕业没多久，在初中教书，过着那种蛮分裂的日子，白天板起脸来教育学生，下班就赶快抓紧时间出去玩。没有固定的男朋友，但有不止一个追求者。

　　我们那个学校还是蛮好的，是重点中学。我教的那个班在高中班旁边，平时经过高中教室，经常看到一个高一男生，我们班的那些小女生就窃窃私语。可能不少人都觉得他蛮帅的吧，他在学校挺有名的。就叫他Y君吧。

　　我们经常在走廊上遇到，互相看看，知道有对方这么一号人。还记得1999年的那个元旦，联欢会搞到好迟，等我经过那个走廊时，已经很黑了。突然，一张鬼脸出现在我面前。我其实胆蛮大的，但当时突然没反应过来，加上已经很累了，腿一软，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个家伙拿下了自己的鬼脸，伸手来拉我，我一看原来是他。我摇摇手，自己爬了起来。他连声说对不起。

　　我俩的缘分开始了。

　　二楼走廊有个磁卡电话机，现在我还能天天看到它，几乎已经废弃了，现在大家都用手机了，通话费那么便宜，还有短消息这个好东西，成就了多少鸳鸯啊!但在那个年代，老师学生都喜欢用磁卡电话机，办公室虽然可以打外线，但是年轻老师说点自己的私事，也喜欢用磁卡电话机。

　　转眼暑假要到了。这天中午，我站在磁卡电话机旁，和一个朋友聊天正好结束，远远看见他走过来了。取磁卡的时候，不小心掉在了窗户外面的小平台上。他走近了，我厚着脸皮说，这位同学，能帮我捡下磁卡吗？他身手很矫健地跳出窗户，拾起磁卡，又跳回走廊把卡给我。我连声道谢。他直笑着说不客气。很多年后，他告诉我，他一直认为我是故意把卡扔出去的。

　　转眼到了1999年底，要奔赴千喜年了。(大家还记得千喜年吗？那个时候觉得21世纪就要到了，不得了!)我们班要搞联欢会，我和小朋友们说：大家可以把学校唱歌特别好的同学请到我们班来，我们就买点本子送给他们吧！其实是个阴谋，不就是想他来吗？哈哈！

　　1999年12月24号。我刚和一个喜欢了十几年的男生闹崩了。晚上做什么呢？下了楼，走出校门，看到马路上的人都蛮兴奋的，女孩子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准备赴约了。

　　想起Y君了！我对自己说，要是遇到他，一定和他搭讪！但是只给自己60秒，数一下，看不到就回家睡觉！

　　就这样，我真的数了60秒，睁开眼，他不在啊!失望!可是，好像觉得脑袋后面有什么哦！这该死的直觉!回头看，他在马路对面呢，骑着车!还等什么，赶快追吧!

　　三下五除二，追上了我就大方地喊他，他也蛮自然地回应。我就问他阿被邀请参加我们班的联欢会啦？他说被邀啦，都是看你的面子！嘴甜得很!

　　不一会，就到了一个路口。我问他，你怎么走呢？他很肯定地告诉我，老师你怎么走我就怎么走!呵呵，就这样，我们一直走了8年了。这是后话。

　　接下来，我们就一边骑车一边聊天，我很惊奇地发现，原来对学校的人和事，我们的看法很一致!要知道，能和我一致好难啊，同事里几乎没有和我能一致的!

　　现在回想起那天，我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开心、温暖的感觉。那应该是我至今度过的最愉快的夜晚之一，甚至我会想，如果到了我死去的那一瞬间，希望出现在我眼前的就是那一个晚上，一个很开心没有负担的夜晚，干净、温暖。

　　后来，我们就一直在骑车、聊天。每一个路口，我都会问他，你怎么走呢，他都很坚定地说和我一起走。哈哈，好孩子!

　　转眼就要到去我家的那条路了，我问他是否还跟着我，他说我干脆送你到楼下吧!到了我家楼下，我指指楼告诉他，上面就是我家了。他很兴奋地告诉我，他今天很高兴，因为我给了他一个愉快的平安夜!同乐!

　　1999年的平安夜是个星期五吧？到了星期一重新回到学校，我觉得一切都变得新奇起来，充满了想象力。这就是一个小男生带给我的？

　　他带了个同学，下课跑到我们班教室门口找我，问我喜欢什么歌。

　　随便啦，齐秦的，动力火车的，张信哲的，都可以啦。

　　好，回家练去！

　　呵呵，我真的好期待。

　　元旦联欢

　　元旦联欢会如期举行。距离他用鬼脸吓我整整一年了。

　　那实在是个很夸张的联欢会，我们班小朋友很有本事，请来了不少学校的风云人物，都是高中的男生。Y君什么时候来呢？轮不到我问，我们班小女生已经在议论了。

　　联系他来的是个能干的女生，低声和我说去他们班找他。一会她回来了，却只一个人。难道有什么变故？

　　Y君在班上唱歌呢，说等唱兴起来再来。她跑到我身边低声说。

　　Y君来了!班上有人大声说。

　　我抬起头，天，他穿了件很夸张的衣服，像个舞台上的人，呵呵，骚包的人啊!

　　老师好!大家好!他很大方地和我们打招呼，把碟放进机器，调好声音，开始唱歌。女生都很兴奋地小声议论，或者偷偷看他，男生大多很郁闷，无聊地吃着东西。

　　他唱完，鞠躬。文艺委给他本子，算作感谢。他走出教室，我们班好几个小女生冲出去找他签名呢!晕，真成歌星了!

　　我看见他在教室外招手，朝我，就走出教室。

　　唱得蛮好啊!我说，一会有事吗？

　　没有，等你安排呢!

　　那一会见吧，在某某路的肯德基门口。

　　我不动声色地回班，火速结束了联欢会，让班委留下来打扫卫生，自己开路。

　　我先到了肯德基，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照了又照，还好啦。是个自恋的人哦！

　　一会，Y君也到了。下雨了，小小的雨。你不穿雨衣？我问他。

　　不穿，影响形象的。也是个自恋的人哦！

　　那个晚上，我记得，1999年的12月30号，1字头年的倒数第2天，我们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游荡。从学校出发，骑了很多诡异的路线，整整骑了3个小时。

　　很开心！真的，这是我们第二次一边骑车一边聊天了，其实我很担心很快我们就没话说了，毕竟我们有年龄和身份的差距。但是，好像真的没有！他说话蛮搞笑的，但是有时候又蛮成熟，起码像我的同学，没有代沟，哈哈！

　　老师，认真问你个问题，你有男朋友了吗？

　　算是有吧。

　　哦。他不说话了。

　　像你这样的人，肯定有的。一会他说。

　　这算恭维我吗？

　　很多年后，我们说的话走的路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这段我记得。因为他很认真地问我，我当然也会很认真地回答。我从没想过和他交往，真的，因为，他太年轻了。

　　可是在我们骑到高架下面的时候，他突然说，其实我想过时间的问题，如果你是我的同学会怎么样。

　　会怎么？我问。

　　其实那样不好，这样才好。我在想，现在的你一定是最美的。

　　哦，是吗？我心里想，原来我在你的心里是最美的。谢谢。有男人说我长得不错，但从没人用美这个这么简单的字眼赞美过我。谢谢你，Y君。

　　要是能把你冰冻起来就好了。他说。

　　我笑了。端详他好看的侧脸，棱角分明的侧脸。我喜欢的男生一定要有一个棱角分明的面孔，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是的，一定要。 当时流行一种说法，说1999年的最后一个晚上到2000年的凌晨，你和谁一起，下个世纪就会一直和这个人在一起。很遗憾，那天是1999年的倒数第2天。倒数第一天那天是个假日。

　　合同男友

　　不过那个晚上以后，我们的关系好像变得很稳定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一个月。我坐的是对门的座位，早上到了办公室，一抬眼，看见他了，他正推着车朝我这边看。深深的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我喜欢。

　　几乎每个星期四，我们都会偶遇。就当是偶遇吧。下班，我出校门，他正和几个男生在门口盘踞着。看见我，不说话。我骑车，才转几圈，他默默地尾随来。

　　老师好。他低声说。

　　好。我知道，他会跟来的。

　　这就是我们的默契。就像在学校很多人里，我们总能互相看见一样。

　　然后我们胡乱骑车说话，他送我到家门口，或者我送他到他家楼下。

　　1月23号下午正式放寒假。

　　23号中午请你吃饭吧。到现在还没请你吃过饭呢。他说。

　　好。我期待。

　　日子终于混到了1月23号，我火速把学生放了。

　　还是个下着雨的天气，小雨，冬雨。

　　我今天做了准备，带了雨伞，这样我们就不用为了形象不穿雨衣淋雨了。一路上我俩又兴奋又紧张，因为只有一把伞，我们只好共伞。才放假，学校周围全是开心的学生，很容易看到我的学生或者他的同学，还有许多认识他而他不认识的人，他不是“名人”嘛！

　　那种感觉，再也不会有了。踩地雷的感觉，但很爽。幸好有雨伞的掩护，起码伞可以压低点。

　　到了吃饭的地方，主题餐厅，吃自助餐的。

　　想喝酒吗？我看见服务生端着啤酒朝我们这里走过来。反正是免费的。

　　我还没喝过酒呢。他说。

　　一次都没？我看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啊！

　　家里面的那些不算啦。他说。喝一点吧。

　　我觉得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喝酒——倒酒还会“杯壁下流”呢，装纯情啊!

　　对了，想到件事，当是个合同那种，可以吗？我又开始没事找事做了。

　　什么？

　　以前有个很老的电视叫《代理市长》，你肯定不知道的，好老了。我现在放寒假很无聊，朋友周一到周五都上班的，再加上过年，各人都忙自己的事。

　　然后呢？他问。

　　因为你问过我有没有男朋友，我告诉你我有(其实我那时只是有交往的对象而已，都是工作稳定家世清白的哥哥)，但是今年寒假，希望你能做我的……“代理男友”……不说得这么恶心了，就是大家经常一起玩就是咯。

　　好啊!他爽快地回答，我正担心寒假怎么约你呢！

　　一拍即合。

　　你说别人看我们像什么关系呢？他问我。

　　反正不是师生关系。我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呢！18岁和24岁，在现在这个3岁就是一代人的时代，差距还是蛮大的。不过，有一点我知道，我俩很有共同语言。

　　吃了饭，到茶馆喝完茶，抽完烟。我们走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早知道不应该出来的。他说。为什么啊？

　　不下雨了。他回答。

　　啊？你喜欢下雨啊？你不会还喜欢看琼瑶片吧？我好笑地说。

　　不是，下雨不就可以和你打一把伞了吗？靠近哦！他说。

　　我笑了。他是个孩子，但是真的很会说话，比我认识的太多二十好几的男子会说话，而且这些话从一个少年嘴里说出，显得很真诚，不刺耳不恶心。我承认，我喜欢听他不经意地说的这些话，这些现在他肯定已经忘记了的话，但我会记一辈子，一个少年那时对我真诚的赞美。

　　我牵住了他的手，在夜色里。

　　这样不是靠得更近了吗？干吗非要下雨啊？我说。

　　感觉真好。他说。

　　我们手牵着手，一直走到了大学云集的那条路上。走进一所大学，再走出，再走进。路上全是一对一对的青年男女，我们居然没人注意，感觉真好！

　　不断地走。我总是坚持走大路、有路灯的地方，而他总是想走小路，那些幽深的大学校园里的小路。

　　你到底想干吗？我气愤地说。不知道。我不想犯错误，但是，很痛苦。他说。

　　他突然拉着我拐进一旁的小道，抱住了我。

　　你知道吗？我很舍不得你，我喜欢你！

　　我心里说，我也是啊，Y！

　　很多年以后，有时候会想，我和Y君之间的，是爱情吗？

　　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是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就请停留在2000年1月23号的夜晚吧，那么这是一个让很多人看了都会觉得清新无比的故事，像个初恋般简单纯净的故事。可惜，时间不会停止，一切都朝我们无法想象无法遏止的未来驶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