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支持Flash

挑战客人权力位置的试探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7年12月25日15:21 南都周刊

  飞飞便有这样一段经历:

  那个女人特壮,我说了句“你身材好结实呀”,那客人还好,没发脾气,只是掉下脸说:“小伙子你蛮会说话呀。”我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忙道歉,说:“开个玩笑”。

  飞飞承认“说漏了嘴”,即不小心说出了心中所想却不应该说的话。“你身材好结实呀”,是对客人传统女性气质的一种贬损,“结实”、“壮实”,这些词汇是用来形容男人的,而用来形容女人时等于在说她“不像女人”。更重要的是,男人评点女客人的身材,在社会性别秩序三重关系(权力/经济/情感)下是合情合理的行为,即在三重关系中占优势地位的男人观看、评论(包括贬损)女人,这是一种支配趋势男性气概实践。但是,在性产业从业情境中,女客人在私人三重关系中占了优势,处于劣势中的男公关完全没有资格像飞飞那样“评点”女客人的外表。他在“晕乎乎”中,未能清晰地识别情境,所以才错误地在不属于此情境的符号下进行了男性气概的实践。在一定意义上,这也是一种挑战客人权力位置的试探,起着权力博弈的作用。但是,这是一种危险的游戏,只能借着酒劲儿来实现。

  面对飞飞的“挑衅”,女客人可以有三种反应,一种是激烈的怒斥,虽然注定客人会胜利,但情绪也会被破坏;另一种是置之不理,而这与客人在私人三重关系中所具有的优势地位不相吻合,所以,这位客人采取了第三种方式,即含蓄地说出了自己的不满:“小伙子你蛮会说话呀。”而其语气,完全可以表示自己的态度,背后潜藏着另一句任何人都可以听出来的话:“想想你在和谁说话!”

  有学者论述说:“使用语言是为了达到一定的影响,或支配他人的行为与想法。但是因为这种支配趋势的意图非常容易让人反感,使谈话过于具有权力斗争色彩,所以人们会在交谈中采用一种‘去政治化’(depoliticize)的策略,通常是用间接的谈话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图”。我们看到,这位女客人便使用了这一技巧。

  在女客人的回击面前,作为男公关的飞飞,或继续原来的话题,或对客人的反弹置之不理,但这都不符合他在私人三重关系中的位置,不符合性产业从业情境符号,所以,他的反应是慌忙道歉。

  有学者说:“对于‘去政治化’的谈话策略,在权力关系中居于上风的人使用,起到的效果会比较好,立即引起居于下风的人的重视。”我们再看一个案例。

  再来看飞飞讲的另一次经历:

  还有一次,也是在包房里喝酒时,那位女客人脸上有一个大痣。我喝得晕乎乎的,说:“你怎么长这么大一个痣呀,好难看呀。”旁边几个陪酒的兄弟忙帮着打圆场,说:“你错了吧,没这个痣就不好看了,就是因为有这个痣才好看呢。”客人笑笑,没说什么。

  包房里几个兄弟间会有默契,谁出了错,大家都会帮忙。如果有一个人错大了,客人生气了,大家就全完了,谁也别想拿到丰厚的小费了。

  这个例子中,又是“喝得晕乎乎”时说的话,但因为第三方的及时介入避免了事态的升级。担心“客人生气”,就是担心在私人三重关系中处于优势的一方对劣势一方的挑衅进行严厉处罚,而避免方式就是在男性气概上做出相应的实践。正是在这样的共同利益中,其他在场的男公关,不等客人说话就出来自行打击对三重关系中优势一方的挑战了,而飞飞也迅速认识到自己在做着什么,还对其他人心怀感激:“大家都会帮忙……”

  飞飞以上二次男性气概的实践,是在社会性别秩序之下进行的,但挑战了性产业从业情境中与客人私人关系中的权力结构,幸好二位女客人的女性气质实践均不太“强势”,使得事态没有扩大。

  即使曾说如果客人太刁难自己“抬腿就走”的阿京也承认,有时是必须忍受的:“比如陪客人聊着天,喝着酒,哪句话说得不得体了,她就立即翻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一个做鸭的吗,我拿钱就能砸死你!’公关这时也只能陪着客气,说:‘对,您说得对,我没有什么了不起,我赚的就是这份小费……’”话说得“不得体”,便是违背了说话时的情境,通过这“说话”实践着不应该在当时当地实践的男性气概,所以自然要赔着客气承担责任了。

  同前面飞飞的例子不同的是,在阿京讲的例子中客人使用的语言是没有“去政治化”的,而是以强力在直接行使语言中的权力。这种时候,男公关要做出的反应则不能是轻描淡写地以“开个玩笑”作为托辞来“道歉”了,一句“您说得对,我没有什么了不起,我赚的就是这份小费”使我们看到,在这样的符号交锋中,当客人直接使用语言中的权力,男公关就要表现出更大的“服软”,充分地显示柔性/从属趋势的男性气概实践。

  我自己做社区考察期间,没有遇到过客人和男公关翻脸的事情,聊天时偶尔会有一些小的不愉快,但都会被打叉过去。所谓“打岔”,和飞飞同伴的“打圆场”是一个意思,均是立即将两种不同的符号分隔开来,使其冲突被忽视,从而使现场迅速恢复到它原本应该有的样子。这样客人才能玩好,而公关也才有钱赚。

  也许正因为双方,特别是夜场中更占优势地位的女客人一方,充分理解这两种符号的矛盾,所以在遇到两种符号交锋时,会共同默契地采取妥协、回避的态度,彼此让一步,避免冲突升级。当然,这种让步,通常更需要男公关先做出。

  冲突出现时,女客人掌控有更大的决定它是否继续发展的权力,在面对男公关的首先退让时,她是否也做出妥协。如果她决定不妥协,男公关想退让也没有机会。富哥便对我讲过一次女客人打男公关的例子:

  客人打了陪酒的小子,据说人家一巴掌把鼻子打出了血……

  那晚的客人都是30多岁,有一个女的当时好像很不高兴、很横的样子。

  经理给赔了礼、道了歉,然后那帮客人就买单了。大家在聊天时说一两句让人不高兴的话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那个女的心情不好。

  这种事在那种场合不算什么大事,不是经常,但也不足为怪,在那种场合,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大家都麻木了……

  我们从上面这段话中看到的信息是:“聊天时说一两句让人不高兴的话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那个女的心情不好”便决定了事态后来的发展,“横”是刚性/支配趋势女性气质的实践。客人翻脸的结果注定是男公关一方更多地退让,“经理给赔了礼、道了歉”;从情感上来讲,当时同样是男公关的富哥并没有谴责女客人的行为,而是说“大家都麻木了”。麻木的背后,不仅是对私人三重关系中女客人优势地位和性产业从业情境符号的认可,也是对自己将不同的符号引进此一情境中的责任的自觉承担。

  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约略看到,语言的使用是一种复杂权力关系的运作,“言语对话不仅反映参与互动者彼此的权力位阶关系,同时也是权力角力的互动空间。参与者以言谈互动的同时,也正是互相再建构及协商彼此的权力地位关系的时刻。”

  我们看到,不同的冲突情况会有不同的应对可能,其复杂性与多样性便是男性气概实践的复杂性与多样性。社会性别秩序的三重关系,与私人关系中的三重关系,无疑对男性气概的实践发挥着影响。但是,权力关系并不会导致简单的一方对另一方的服从,也没有简单的角色扮演,男性气概完全是一种在具体情境下的实践中的建构,而非权力决定的。

  同时,在我们分析男公关和女客人的冲突时,还不能不考虑空间与性别的关系。空间中是存在性别的,有些空间是男人的,有些空间是女人的。女性主义者认为公共空间是属于男人的,私人生活空间被建构成女人的。夜总会这种空间,通常是男人的。当女人进入一个常规的男性空间的时候,种种不协调出现了。更何况,二者在此空间的“工作”也是违反传统的社会性别秩序的,即原本应该是男人购买女人的性服务,而在男公关和女客人间成了女人购买男人的性服务。“工作并非性别中立,而是被塑造成适合男人或女人的工作,构成和维系工作的整套社会实践被建构出来,以便体现为社会所认可但多变的男性气概与女性气质特征。”影响女客人处理男公关的拒绝与“挑衅”的因素中,无疑具有这些空间性质对她们的影响,当处于“男人空间”时,女性即使在私人三重关系中居于优势,也受着此空间内的性别压力作用。

[上一页] [1] [2]


发表评论 _COUNT_条
Powered By Google
不支持Flash
·《对话城市》直播中国 ·新浪特许频道免责公告 ·企业邮箱换新颜 ·邮箱大奖等你拿
不支持Flash
不支持F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