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寻踪

　　12月15日，央视《讲述》联动报道《雪山寻踪》，以下为节目内容。

　　特别视点：保护环境，使野生动物得到很好繁殖。可野生动物强盛后，开始袭击牧民的羊群，牧民失惨重。当地政府积极出台措施，确保各种动物和人类和谐相处。

　　蒋书

　　西藏自治区首府拉萨市，海拔3700多米，作为世界屋脊的心脏，这里的环境关系到整个国家的生态发展。近些年来，环境的概念已在这个高原城市的每个人心里扎下了根。2006年春的一个早晨，拉萨市尼木县麻江乡强尼村的护林员玉啦，一大早便骑着摩托车飞驰在盘山路上，向村民扎西多吉家奔去：此前不久，这个生活在雪山脚下的牧民家里，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一、羊 群 惨 遭 祸 害

　　天刚亮时，扎西多吉发现自家羊圈里的羊不见了很多，母羊在羊圈边被杀死了。得到消息的玉啦，在第一时间赶往扎西家。他不敢想象：有谁会对朴实的扎西下此毒手呢？麻江乡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空气稀薄，自然环境恶劣，村民祖祖辈辈都是靠放牧养家畜为生。扎西家里有96岁高龄的老奶奶，70多岁的父亲和新婚不久的妻子，一下子60多只羊的损失，对这样一个家庭来说是致命的。

　　14时许，玉啦到了扎西家，看到羊的尸体摊了一地：有的乳房被抓伤；有的上半身可以动，下半身不能动了；有的肚子被划破，内脏流了一地，奄奄一息张着嘴巴喘气……眼前的一幕让玉啦不寒而栗：在村子里生活了40多年，还从没见过如此残忍的景象。被杀的羊有20多只，约有15只不知去向。扎西的老奶奶伤心得老泪纵横，他家的人都流泪道：没法活了，牧人靠家畜活着，现在一下死了这么多羊，以后靠什么生活呢？

　　究竟是谁如此残忍地杀害了扎西家的羊呢？丢失的羊群又去了哪里？一个个的疑问在玉啦的脑海里闪过。扎西家地处山坳，四周被连绵的雪山环抱，山上常年生活着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多年来，它们也不时过来骚扰村民，但一次死伤几十只羊的情况，玉啦却从没见过，只是听老人们说过：牧民一直和野生动物生活在一起，家畜是什么动物吃的一般都知道，如雪豹吃牲畜是从脖子处开始咬，狼吃牲畜是从屁股处开始咬，吃法各有不同。

　　从羊群受伤的部位和数量来看，这次侵袭扎西家羊群的凶手，不像是这些老朋友。想到还有几十只羊不知去向，玉啦推断：村里莫不是来了强盗、小偷？若不留下足迹，他们就抓不到羊。玉啦围着羊圈仔仔细细地查了个遍，可由于春天冻土并没完全化开，羊圈周围没留下任何足迹。没了主张的玉拉，这天回家时心情格外糟糕，有一种深深的失落。

　　麻江乡有2242口人，家家户户以放牧为生，这里民风淳朴，羊走失的情况都不常见，扎西家的遭遇让这个小山村变得不再平静，村里村外的人们纷纷向玉啦打听情况：是谁害死了扎西家的羊呢？这个问题折磨着村里的名人玉啦，作为村里唯一的护林员，8年来，他的主要职责就是定期到山上巡视，制止盗猎和滥砍滥伐事情的发生。在牧区，这并不是一份好差事。以前有人说他：你根本管不了山林和野兽，只能让你头疼。

　　为保护好环境，拉萨市从1999年起，划拨专项资金推广护林员计划。玉啦是全县84名护林员中的一分子，他也是强尼村唯一的护林员，肩负着走家串户、宣讲环保政策，翻山越岭巡视山林的工作，每年只象征性地从政府里领取500元的补助，许多人为玉啦觉得不值，但他却一干就是8年。因为定期到林业局接受的培训，让他看到了一个以前不曾认识的世界。

　　二、羊 尸 散 落 远 方

　　保护生态，无论是护林还是保护动物，都是为了我们的家乡做装饰，就像藏族人穿不同的衣服，穿简单的便装和穿正式的藏装效果是不一样的。草地、山林、动物，是环境好的标志。如：有了爬地柏，遇上刮大风，人就可以在爬地柏下避风；否则，刮起风来就满是灰尘，也让人觉得冷；有爬地柏不仅没灰尘，还能防止发生泥石流。

　　尼木县绵延的雪山上，长满了爬地柏、小叶杜鹃和狼牙刺等高山植物，生活着60多种野生动物。为了保护它们，玉啦得罪了不少乡亲，却也让当地老百姓渐渐懂得了环境保护的重要意义。玉啦宣传环保在村里赢得了大家的尊重，村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小事，乡亲们都愿意找他拿个主意。可扎西家的羊群遇袭，自己竟然帮不上什么忙，这让玉啦有些郁闷，他决定尽早将村里羊群被袭事报告给林业局。可翌日一大早，住在50公里外的另一户牧民索朗罗布，给他带来了一个更大的打击。

　　和扎西家一样，索朗罗布家的羊群也遭到了祸害。当时那残酷的场景惨不忍睹，让人惊慌、伤心。我活了六十多岁，这种事情从没听说过，更别说是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听着老人激动的叙述，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玉啦心头。索朗罗布家发生的景象，让护林员感到似曾相识，但羊圈里的惨状，还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些羊被祸害后，半死半活一只只地被叠在一起，一层又一层堆满了羊圈，人进了羊圈就被那撕烂的羊内脏的臭味熏得受不了：被祸害死的羊很多，约有125只。对此惨景，索朗罗布的家人，有的难过流泪，有的愤怒地快发疯了。

　　索朗罗布是村里的老牧民，家里的全部收入都指望着这些牲畜，以每只羊平均值200元计算，这一下就是三四万元的损失，对老人家的打击可想而知。更何况春天的死羊肉不能吃，只能把这些羊的尸体用推车扔到山沟里丢掉浪费，剩下的那些毫发未损的15只羊，它们的身体没问题，但看到那些同伴被杀全都受到了惊吓，浑身发抖，摇摇晃晃的两天不敢吃草。

　　羊群的哀叫撕咬着老人的心。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让老人家经受这么大的损失？就在玉啦百思不得其解时，扎西打来电话说：他家的羊在前一天遇袭后，一家人找了整整一天，终于在离他家十几公里外的河滩上，发现了丢失的羊群的下落。玉啦忙赶了过去，看到那些羊的尸体在爬地柏中，东一只西一只地散摊着，有些地方只有一块块的羊皮，根本见不着羊尸。

　　眼前的景象让玉啦感到更加迷茫：羊群为什么会在十几公里外的河滩上被发现？为什么有的羊仅剩下羊皮？种种线索综合到一起，凶手的形象却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三、凶 犯 原 是 棕 熊

　　当玉啦踏过家门口的浮桥，远远地看见一个人骑马奔了过来，气喘吁吁的罗布老人带来一个令人无比震惊的消息：老人意外地发现了凶手的踪迹——祸害羊群的是棕熊。老人的话让玉啦不敢相信。对于棕熊的记忆，只模糊地存在于玉拉童年的记忆里，因环境的变化和经历过一段时期的猎杀，棕熊已有几十年时间没出现在村民的视野里了，他们只看到一些狼、猞猁、雪豹等吃羊，很少见棕熊吃羊。

　　老人详细地向玉啦叙述了自己识破真凶的经过：翌日早晨天亮后，我整理羊圈时往山上看，亲眼看到三只杀死我家羊的棕熊，它们太胖了，吃得太多，都走不动路了，只能慢慢地爬，平时人是追不上它们的，那天早上却不一样，可能是头天晚上它们吃得太饱，走起路来踉踉跄跄。老人言之凿凿的叙述，让玉啦不由得相信：已在村子里消失了多年的棕熊，在这个春天闯下了大祸。

　　此时，玉拉隐约记起村里老人曾讲过的关于棕熊的传说：棕熊是会赶羊群的，羊没出去之前它就打开通道把羊放走。这下，所有的谜团似乎都有了答案：棕熊下山闯进牧民家的羊圈，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吃不了的羊被咬死后堆在一起，又赶走一部分，当作第二天的早餐。事情终于有了结果，愤怒的老人把一腔怨气全部发泄在护林员玉啦身上：是你保护的野生动物把我的羊弄成这样，你说该怎么办？

　　因多年来对林木的保护，让野生棕熊重新回到人类的生活中，对玉啦来说，这本应是件好事，可面对损失惨重的乡亲，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罗布老人越说越气，心里恨透了棕熊：我的羊群被祸害了，损失这么大，我要把棕熊杀掉。老人激动的语气，让玉啦开始有些担心：他从小听说过不少关于棕熊的传说，在人与熊的对抗中，棕熊是个聪明的家伙。解放前，当地有人持枪去挖棕熊的窝，想把棕熊赶出来，棕熊没出来，他就守在窝边，把枪放在边上吸鼻烟。突然棕熊出来了，抓起枪丢出老远，上前一把按住那人的头，那人用手掐住棕熊的喉咙，人和熊撕打在一起：那人的脸被棕熊抓烂了，棕熊被那人掐住了喉咙难受异常地跑了。后因此产生了一首民间歌曲：我没有响亮的歌喉/是因为我曾经从熊锋利的牙齿下捡回性命/我没有漂亮的脸蛋/因为我曾经从熊的毒掌下逃生。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不断有村民来反映自己发现了棕熊的行踪。若不赶快想办法制止，庞然大物棕熊再次侵扰乡亲们的生活，山村的宁静将会被彻底打破。玉啦觉得必须要马上向上级部门反映情况：群众要求县里配枪，准备把棕熊打死。

　　四、人 和 动 物 相 伴

　　玉啦怀着复杂的心情，等待有关部门的答复，没想到，第二天县里就派来了工作组。一时间，村民们的情绪更加激动，纷纷表示要杀死棕熊。面对此情，工作组的同志很快给予大家明确答复：棕熊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又是西藏的二级保护动物，如今本就为数不多，若是将其都猎杀完了，生物多样性也就被破坏了，所以决不允许打棕熊。工作组的决定让村民们一时议论纷纷，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可理解：保护野生动物的重要性大家都知道，可家畜的安全谁来保护呢？村民们的生活基本上就靠这些羊来维持，它们死了我们的生活将无法维持。

　　为安抚群众的情绪，工作组走村入户，对村民们进行保护动物的宣传、教育。虽然棕熊祸害羊群，给老百姓的个人利益带来损失，但只要与这些淳朴的村民们讲清道理、说明情况，他们还是能理解、会接受的：野生动物不能打，除了恨它没有别的办法。几天来，玉拉也一直跟着工作组走家串户，宣传保护野生动物的政策，但其内心隐隐被一种矛盾心情所纠缠：林业局的决定他固然理解，但他同样不愿看到老乡家的羊群再次受到棕熊的侵害，能否有个好的解决办法呢？

　　很快，村民们得到了答复：自治区对遭受到野生动物侵害家畜的村民有个补偿条例，凡被野生动物祸害了家畜的村民的损失，将由自治区财政负责补偿40%，拉萨市财政负责补偿40%，县财政负责补偿20%，一经核实，立即兑现。被棕熊祸害了羊群的村民索朗罗布和扎西多吉两家，分别得到了此补偿。去年，国家又落实了安居工程，如今，村民们住在新房子里，牲畜住在旧房子里，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遭受野生动物祸害的危险了。

　　强尼村的棕熊事件，促使相关政策条例纷纷出台，老百姓住上了新房子，坚固的门窗完全可以抵御野兽的侵袭，而家畜搬进了主人以前居住的旧房子，不仅围栏加高了，羊圈的门上还可以加锁。虽然村里乡亲们目击棕熊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但棕熊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易地进入羊圈里祸害家畜，各种动物和人类和谐地生活在一起：以前当地的岩羊群只有20只左右，现在已有200、300只了，最多时一群有400多只；原来见不到什么獐子，现在一上山去就能看到一群。现在岩羊、盘羊等好多食草的野生动物，都常跟家畜一起生活，其它的狼、雪豹、棕熊等食肉的野生动物，在村民们的保护下也一起生活。更让玉啦感到高兴的是，他对环保的理解，已被越来越多的乡亲们所接受：大力保护野生动物，有了多种野生动物，我们的山就有了装饰品。

　　今年4月，拉萨市市委市政府全面启动了创建国家生态园林城市工作，让各族群众更加珍爱拉萨的碧水蓝天，让拉萨的天更蓝、山更绿、水更清、城市更美，建立起城市生态安全的绿色屏障，为了子孙后代留下碧水、蓝天、绿地，让拉萨成为人居最佳舒适地。

　　有关详情请看今日央视10套21：00和1套次日凌晨1：40《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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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复兴路11号中央电视台社会专题部《讲述》栏目 翁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