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的秘密

　　11月28日，央视《讲述》联动报道《不能说的秘密》，以下为节目内容。

　　特别视点：父亲急需换肾，儿子决定把自己的肾捐给父亲。怕父亲不同意，家人、医院的工作人员和病友们一起，保守这个秘密。父亲的手术获得成功。

　　蒋书

　　2007年8月27日，山西长治市的赵丽荣，接到丈夫赵云亮从北京打来的电话，说父亲要做手术急需父子证明，让她尽快去户籍派出所帮忙办理。赵丽荣非常诧异：父亲赵贵金因胆管堵塞做胆管切除手术，医院为何要父子证明呢？

　　一、他 在 隐 瞒 什 么

　　赵丽荣觉得：无论哪个医院，在给父亲做这个手术时，都不会要如此证明。可赵云亮说：只有开了这个证明后，我才可以签字让父亲做手术，否则我就没有签字权。丈夫的回答让赵丽荣觉得蹊跷：父子证明究竟和手术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呢？14年婚姻的彼此了解，加上赵云亮最近有些异样的神情，赵丽荣总觉得丈夫隐瞒了些什么。

　　由于丈夫的妹妹赵云霞刚从北京回来，赵丽荣希望能从妹妹口中找到答案：你哥肯定在那边有事瞒着我们，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赵云霞说：没说什么啊，不可能吧，他能有什么事不说？赵丽荣见此也没再多问。赵云霞轻松的神态使赵丽荣确信妹妹没有任何隐瞒。可这份不可预知的忧虑，总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她当时就有点怀疑，但不敢很确定，觉得好像说不过去，索性硬撑着不管那么多干脆不想了，把家里照顾好也算不错。

　　很快，赵云亮拿到了父子证明。8月30日下午，赵云亮接到院方通知：手术定于第二天早上进行。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赵云亮有点措手不及，他立刻让弟弟赵丽栓尽快从长治赶往北京，并嘱咐：你和妹妹一起过来，不要让妈妈来，明天爸爸就要做手术了。当晚，赵丽拴和妹妹赵云霞即乘火车赶往北京。

　　9月1日清晨，看到弟弟和妹妹走进病房，赵云亮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兄妹三人围坐在父亲赵贵金身边，一起安慰父亲放松心情。可赵贵金发现儿子赵云亮看上去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即给赵云亮宽心道：我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赵云霞对父亲道：这只是个小手术，做了就好了。赵云亮说：顶多2小时你就下手术台了，就是一个小小的切除手术。赵金贵听了挺高兴。

　　就在赵云亮看着父亲神情淡定，起身离开了病房时，他远在长治的妻子赵丽荣，心中突然感到莫名的慌乱。考虑到父亲今天要进行胆管切除手术，她准备打电话询问丈夫情况如何，谁知赵云亮的电话竟然关机。一直为觉得有什么事不正常，且肯定很严重而奇怪的赵丽荣，清早就想打电话，此时丈夫的手机又关机，赵丽荣不敢多想，北京与长治相隔甚远，猜测只能徒增烦恼。或许现在父亲正在手术，赵云亮只是心情紧张，不想被任何人打扰而已。她忍住内心的忐忑，决定晚点再和丈夫联系。

　　在惴惴不安中，赵丽荣默默期盼这一天能平安无事。在病房里，赵贵金原本安排在上午的手术，由于前面的手术拖延被一再推迟。时值中午，神情淡定的赵贵金有些不安了：几个小时过去，平时一直在旁边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的二儿子赵云亮为何一直不见踪影，他去了哪里呢？

　　二、父 子 同 时 手 术

　　赵丽拴和赵云霞对父亲道：赵云亮和医生去办手术前的手续，填表签字去了。知道儿子在忙正事，赵贵金恢复了轻松的状态。15时，他在女儿和小儿子的陪同下，来到手术室门口。就在手术室门关闭的一刹那，赵贵金仍没发现二儿子赵云亮的身影，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心里说不清的奇怪感觉,，也不是难受，而是没看到儿子赵云亮心里不舒服。

　　躺在手术室里的赵贵金，心里不停琢磨着二儿子的异常举动：刚才7个多个小时里，赵云亮一直没有露面，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一定会守在自己身边，送自己进手术室的，可现在他到哪儿去了呢？赵贵金焦虑不安，担心儿子做出有悖他再三嘱咐的事情。他曾对儿子说：任何时候都不能抽你们弟兄俩的血，因为将来对身体不好。现在没看到赵云亮，他怕儿子是抽血去了。

　　想到此，赵贵金的脑海里，如同幻影般闪现出9年前大儿子车祸时的瞬间惨状，为此他饱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故害怕因为这次手术，牵累儿女献血影响身体，赵贵金希望能尽父亲的一切努力，保护孩子们不再受到任何伤害，他从不想让他们离开自己身边，就是现在也这样，赵云亮坐车他都不放心，更别说开车。心神不宁的赵贵金趁手术还没开始，想要问清楚赵云亮是否要献血，若是如此就一定要阻止。他看到主治医生进来，急欲打听赵云亮的行踪，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迅速失去了意识。

　　麻醉针的药效在赵贵金的体内发挥作用，手术开始进行。时间一点点过去，手术室外，赵云霞和三哥赵丽拴焦急地守候着。此时，赵云霞从三哥的口中得知：他们在这里等待的不仅是父亲一人，还有二哥赵云亮，他正在那边的手术室里接受手术。这太突然了！赵云霞宁愿相信三哥在开玩笑，她不让三哥继续说下去：二哥赵云亮决不会在手术室里接受手术。

　　夜幕已经降临，笼罩着整个城市。就在两人一直沉默不语时，赵云霞的手机一遍遍响起。原来是赵丽荣那天晚上给赵云亮打电话，赵云亮的手机关机了，她只好给妹妹赵云霞打，可赵云霞觉得有事不知该怎么说而不敢接，只是说：我和三哥在一起呢。说着把手机递给三哥，要三哥跟嫂子说。三哥接过电话，只听赵丽荣问：你哥呢？赵丽拴答：他出去了，嫂子你没事不要打电话了。

　　闻听此言，心有疑虑的赵丽荣更加确信自己的直觉：赵云亮一定是对自己隐瞒了非常重要的事情，且与父子证明有关。作为14年的结发妻子，赵丽荣不知此是福是祸，也无从探究事情的真相，她内心的焦虑难以言喻，一个人回到家里，只要闲下来就想：父亲的手术怎么样了？

　　三、编 造 善 意 谎 言

　　23时，手术室的房门打开，妹妹看着赵云亮被送入重症监护室，这才接受了现实。原来赵贵金自从7月6日第一次去医院就诊，就已被确诊为癌症。为了不让父亲有任何心理包袱接受治疗，赵云亮一直隐瞒家人在为父亲编造善意谎言。因为一般人一听说患上了癌症，就觉得快要没命了产生恐惧心理影响治疗，所以当父亲被诊断为胆管癌时，赵云亮请求医生：千万不要告诉我爸爸说他患的是胆管癌，只说是胆管堵塞。

　　也难怪，赵云霞见患病的爸爸就像是个好人似的，既不难受也能吃能动，就是溜达溜达也没事，也没往其它方面想。赵云亮深知：这事知道的人越多，危险性就越大，若万一谁说漏了嘴，让父亲赵贵金知道了，他也许连家门都不出了。

　　为进一步确诊父亲的病情，赵云亮劝说父亲再去太原检查。谁料，这次医院的诊断结果却是肝癌，必须尽快实施手术。医生的忠告更让赵云亮的心情坠入谷底：若不马上进行手术，赵贵金最多只有两个月的生命。赵云亮闻言伤心不已，四处为父亲寻医问药，终于打听到治疗肝癌的最好方案，就是肝移植。他把事情告诉了弟弟赵丽栓，兄弟俩商量后，第二天就带着父亲来到北京，找到了武警总医院移植科，该科的臧运金主任建议做肝移植手术，但供肝短缺，不知要等多长时间才能进行移植手术。赵丽拴即问臧主任：能不能移植我们两弟兄的肝？臧主任高兴道：若是这样那最好了，但这也不是说想捐就能捐的，要给身体作一些检查进行配型，评估供体的一些健康状况、安全性问题，还要做一些相关准备。

　　几经周折，父亲的病情终于看到希望，赵云亮和弟弟欣喜不已。而医护人员得知赵云亮为了父亲而编制谎言，一致答应替他保守秘密。几天后配型结果出来：赵云亮的供体最合适。医护人员以陪床为由，让赵云亮和父亲住在了同一间病房。臧主任觉得这事很感人，愿意帮助赵云亮去瞒住赵家其他人，并向有关的医生、护士交待：大家都要小心注意，别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为此，移植科的一切工作皆在谨慎中进行，包括他们的病历等所有的记录单全都做得万无一失，故赵贵金一直到手术前，都没有任何怀疑。

　　9月1日一大早，赵云亮悄悄去手术室进行捐肝手术。这一切周密的安排除了医护人员，只有其弟弟赵丽拴知道。这一刻，赵云亮没有任何犹豫，只是担心最后的努力能否留住父亲的生命：只要父亲能活下来，哪怕是残废或植物人，我也可以照顾他一辈子，再说还有弟弟、妹妹这么多人可以依赖。

　　仅仅一墙之隔，父亲赵贵金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轻松接受了赵云亮60%的肝体。知道了事情经过的妹妹赵云霞，看着沉沉入睡的哥哥，心里难过至极。9月2日9：41，赵云亮从麻醉中清醒过来，得知此时父亲仍在继续手术，着急的他只能在心里祝福父亲早一点完成手术。

　　四、父 子 同 肝 情 深

　　16：10，赵云亮的肝体成功地移植在父亲的体内，医护人员把赵贵金安排在与赵云亮相互看不到的位置。这一刻，赵云亮才意识到：精心编造的谎言，忘了设计如何收场。赵云亮担心父亲看到他的状况，但又渴望亲眼看看与自己血脉相容后的父亲。他问护士：我爸爸现在醒了吗？护士说：他还没醒。透过门帘的缝隙，赵云亮看到还未从麻醉中醒来的父亲，压在他心底的重负顷刻烟消云散。咫尺之遥的距离，赵云亮感受着父亲的呼吸和心跳，笑容情不自禁地挂在脸上：最起码手术是成功了，无论有什么反应，医生都将作进一步治疗。赵云亮此时的心情非常高兴。

　　就在赵云亮体会着得来不易的幸福时，他根本没想到：亲友在电视中看到他为父捐肝手术的新闻后，纷纷告诉了他在家中的妻子。此时的赵丽荣解开猜测已久的谜团后，更多的是为丈夫的身体担忧，她想到医院去，可是又怕去，心里非常矛盾：不去吧，不见到人又放心不下；去吧，有些事她又怕见到，反正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翌日中午，恢复了意识的赵贵金看到赵云霞和赵丽栓走进监护室，而赵云亮仍不在，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他又想到了手术前对儿子的担忧。

　　9月5日，赵云亮从重症监护室回到病房。放心不下的妻子，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焦虑，交待好家里的事情后，匆匆赶到北京。当赵丽荣在病房里，看到笑脸相迎的丈夫时，心里爱恨交织。见丈夫还能在床上坐着，说明手术后他恢复得很好，心里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看到妻子来了，赵云亮的心里也不好受，觉得对不起她：这么大的事应该和她说一下，可若是说了又怕她担心。当赵丽荣知道3个月后，肝部就会完全再生时，悬着的心渐渐放下了。

　　9月8日，赵贵金准备从重症监护室回到病房。赵云亮害怕父亲当即追问真相，让妻子帮他换下病号服，希望给父亲留下精神状态很好的感觉。他怕父亲知道他换肝生气，影响身体的恢复。护士先跑过来告诉他：你父亲马上要出来了。赵云亮忙把轮椅撤掉，站在监护室门口，父亲出来后，他扶着床道：爸爸我来接你了。

　　赵云亮陪着父亲回到病房，发现老人并没有责怪和追问的意思。在随后父子俩的交谈中，赵云亮渐渐打消了所有的顾虑：他已经在父亲灿烂的微笑中，读出父亲已在似是而非的感觉里，默默接受了这份幸福的真情。父亲当时只对赵云龙亮道：你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什么也没说。赵贵金觉得：这样处理也挺好，也没什么痛苦，身体恢复得也不错。

　　由于父子俩的身体都在康复中，今年的中秋节没能与家人一起过团聚夜，但赵贵金相信：这份血脉相连的父子深情，一定可以陪他走过更长的人生路，享受更多的中秋节。

　　有关详情请看今日央视10套21：00和1套次日凌晨1：40《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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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复兴路11号中央电视台社会专题部《讲述》栏目 翁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