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危情

　　11月25日，央视《讲述》联动报道《谎言危情》，以下为节目内容。

　　特别视点：她的儿子得了白血病，好心人得知她的困境后，帮她写了一篇与事实有出入的稿件呼吁社会关注，为寻求帮助挽救爱子，她违心地同意了。最终她明白：一个人不能因为爱子而淹没自己的良知

　　蒋书

　　2006年6月13日中午，正准备午休的安徽省肥西县上派镇的张晓莲和5岁的儿子小亮，突然听到一阵紧似一阵的敲门声，晓莲打开房门：来者是个约40岁左右的陌生男子。就是这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的造访，让晓莲原本困顿的生活陷入新的窘迫之中。

　　一、生 人 造 访 撰 写 文 章

　　这位陌生的男子姓张，是前来了解张晓莲及其儿子的情况的。进了屋后，张先生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个特殊的困难家庭，丈夫不在家，一个女人带着身患重病的年幼儿子。了解了一些情况后，张先生觉得情况非常严重，他此时的心情也非常沉重，他的到访也让晓莲心里泛起阵阵酸楚。

　　今年36岁的张晓莲，一年前丈夫离她而去，她一直独自带着5岁的孩子生活。但近来儿子的身体状况很差，当医生确诊儿子患上了白血病的那一刻，她感到似乎天都塌下来似的，自己像要快死了一样。在给儿子治病的日子里，她没人商量，和医生打交道的所有事都是她一个人。张先生觉得：像张晓莲这样一个弱女子，很难凭自己的能力给儿子实施有效的治疗。他当时产生一个强烈的愿望：要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一份心意，挽救那个可爱的幼小生命。

　　要想救治孩子，须尽早进行手术治疗。考虑到晓莲平日里以打零工为生，若靠她自己筹集儿子的医疗费完全不可能。情急之下，喜欢舞文弄墨的张先生想出一个办法：发表一篇文章，呼吁全社会帮助晓莲。说要写文章把自己给儿子治病的事进行报道，晓莲马上想起了一个人：把胡军花用真名写进文章里去，她为自己给儿子治病伸出了援助之手，帮了很大的忙。

　　晓莲所说的胡军花，是她童年时同住一村的邻居，两人同岁。虽然军花靠给人做点裁缝活儿谋生，可她听说好友晓莲的儿子病了，作为8岁孩子母亲的军花，非常同情地赶忙给晓莲送来了1000块钱，还给了晓莲的孩子100元钱，她觉得：此时的晓莲如同雪上加霜，恶运好像一下都落在她一个人头上，丈夫离去，儿子重病，命运对她如此不公。

　　对军花的这一举动，晓莲一直心存感激：若张先生能写一下她与军花的事，她也可以籍此向军花表达一下谢意，毕竟这1000块钱对丈夫是企业员工、儿子才上小学的军花来说，几乎相当于全家一个月的花销。张先生听了军花和晓莲的故事后很感兴趣。可三天后，张先生如约而至时，带来的文章却使张晓莲大失所望：那些编排的情节使张晓莲看后持反对态度。

　　张先生在文章中写道：自从晓莲的丈夫离开她后，胡军花一直在帮助晓莲，先后资助了晓莲七千多块钱，更难能可贵的是，胡军花自己不仅失去了丈夫，儿子也意外夭折。如此描写晓莲坚决反对，她找了个籍口拒绝了张先生的好意：我不愿意我和儿子的相片登在上面，我不想别人知道我儿子患的是这种病，怕他长大后受影响，因为儿子得病后，她一直相信他的病能治好。

　　二、引 来 捐 助 形 成 压 力

　　本希望通过这篇文章表达一下自己对军花的谢意，没想到张先生的文章却捏造了许多事实，晓莲只好以不愿登自己和儿子的照片为由，拒绝了张先生的好意。没想到第二天，医院传来了让晓莲手足无措的消息：有要紧事，让晓莲马上到医院去。下午晓莲去医院，医生对张晓莲道：你得赶紧做骨穿。大夫们所说的这个骨穿手术，表示晓莲孩子的病情已经加重了。为了救儿子，晓莲只好约张先生再次来到她家里。张先生说：当务之急，最重要、最迫切的就是要救孩子，时间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若要救孩子，就得让社会伸出援助之手，你就得同意我文章里的说法。

　　原来，经过骨穿手术检查，医生们认为：保守治疗只能拖延时间，晓莲儿子必须尽快做手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此时晓莲很矛盾：一边是病情加重急需救治的孩子，一边是与事实不相符的文章，思前想后，晓莲觉得还是救孩子要紧。此时，晓莲的孩子已肝脾肿大，一心想凑钱给儿子治病的晓莲只有一个意念：只要有人向我捐钱，我就要。

　　想到文章中涉及胡军花的部分，虽然与事实不相吻合，但胡军花原本给自己一千多块钱被夸大成七千块钱，自己总算对军花有个交待了。为争取救治时间，晓莲违心地同意了张先生的写法：胡军花化名吴彤。这个故事就这样写出来了，张先生要用自己的行动向张晓莲证实：起码她不是一个孤独的人，社会还有温暖。

　　正如张先生所料，文章刊登后引起广泛反响，很多读者寄来了救助款，甚至其它媒体也开始关注此事：对此，大家都纷纷伸出援助之手，通过这篇报道之后的反响，我们看到了人性的善良。媒体如此关注，读者对晓莲的故事深信不疑，这让晓莲内心很惶恐，但为了救病情越来越严重的孩子，且文章已发出去，她也只好硬着头皮接受采访，在电视上说自己的事情。

　　2004年10、11、12这几个月，每次接受完采访，晓莲的内心就更加惴惴不安，后来，只要电视台一打电话到家里，她紧张、惶恐的接电话时手都发抖，可她实在是迫于无奈，儿子的病已经复发，需要钱的晓莲只有接受采访，让这个谎言延续下去。但她承受着压力和良心上的煎熬及谴责。

　　这时候，胡军花从电视上看到了晓莲。原本她只知道晓莲儿子得了重病，却一直不知道得的竟是可怕的白血病，根本都没想到此的她非常吃惊。而最让胡军花感动的是：那个名叫吴彤的陌生女子，能拿出自己的七千块钱给晓莲的儿子治病，作为晓莲的好友胡军花决定再帮助晓莲一次：这次她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四万元钱借给晓莲，让她作为孩子手术过程中的周转费用。一直难以面对军花的张晓莲拿着四万块钱，简直是诚惶诚恐：她给了我四万块钱，我却没向这个真正帮助我的人说声感谢，也没把这么一个有爱心的人的姓名展现给大家。她觉得觉得自己的压力更大了。

　　三、寻 找 吴 彤 却 无 影 踪

　　看着军花又一次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晓莲真想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军花，可每次都欲言又止，对于军花送来的四万元借款，她碰都不敢碰一下。与此同时，读者和观众寄来的钱，晓莲也除了用于儿子每天必要的化疗外都一一退了回去。可黑龙江的两个人，分别给张晓莲寄了400块和500块钱，且都没有寄款人地址，晓莲想退都退不回去了。为了稳定儿子的化疗情况，晓莲收了这900块钱，后来别人通过邮局用汇款单汇来的钱，她全部拒收。

　　胡军花全然没看出晓莲的不安，她一直认为晓莲拒绝自己的四万元钱借款，主要是担心自己家的经济状况。思前想后，军花觉得：若能找到那个叫吴彤的女人，和她一起来说服晓莲接受自己的帮助，也许会是另一番结果。虽然知道晓莲纯粹是为自己着想，知道自己的经济状况也不行，军花更想见见这个人：从报道上看，她这人也较有爱心，若我俩一起帮助太需要帮助的张晓莲，也是件好事。

　　听说晓莲要找吴彤一起帮助自己，晓莲心里直打鼓，只得以吴彤到南方打工去了进行搪塞。见晓莲如此尴尬，一直关注此事的张先生也感到骑虎难下：张晓莲此时感到如此为难，是不是我在她的心理上添了一些麻烦。一心想帮助晓莲的张先生，没想到自己捏造事实的行为，给晓莲带来如此多的尴尬，他心里不安起来，觉得进退两难。心中有愧的晓莲的家人，更是坐卧不宁：接到那些想了解吴彤情况的电话，只有说我们也不认识，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可接到这种电话多了，就觉得比较烦了。

　　更糟糕的是，医生在给晓莲的儿子做了第二次骨穿手术后，结果显示孩子的病已到了紧急关头。为让儿子能活下去，晓莲只得勉强招架人们对此事的关注，以致把自己弄得身心俱疲。此刻听说军花要找吴彤帮助自己，害怕露出破绽的晓莲，对有关吴彤的问题不愿多谈。可此后不久，军花却听说了一个在她看来十分荒唐的说法：有人说她就是吴彤。军花觉得这个说法很可笑，她决心找出吴彤：到时候这个说法就会不攻自破。可是吴彤是哪方人士呢？军花没有一点头绪和线索。就在一谈到吴彤，晓莲要么三缄其口，要么答非所问时，军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就连军花的家人也没见过吴彤。这让军花感到纳闷：既然吴彤是一个熟人，为什么大家都不认识她呢？

　　此时，关于军花就是吴彤的说法却越传越盛。为找出这个神秘的吴彤，军花四处打听，她相信：只要现实中有这个人，就一定能找到她。

　　四、朋 友 反 目 释 嫌 和 好

　　看到军花如此执着地去找吴彤来帮自己，晓莲既感动又懊悔。面对军花的一次次追问，晓莲不得不承认吴彤就是军花本人，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晓莲却闭口不谈。而军花觉得：作为好朋友也好，普通关系也好，起码我做了好事，你却为了一个结果，让人把我写成这样，我不能接受。

　　军花的丈夫听说此事后，与军花发生了激烈争吵：对妻子为了拔高她自己，不惜把自己的丈夫写成肉体消失，妻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心存疑虑；他甚至怀疑：晓莲儿子的病，可能都没有她所说得那么严重。军花问晓莲：这到底怎么回事？是否还有其它什么事没告诉我？军花给晓莲的一千多块钱被说成了七千块钱。想到晓莲为了寻求帮助居然捏造事实，愤怒的军花不想听任何解释：无论是丑化美化，她觉得文章里的那个化名和她本人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特别是关于虚构她家里一些情况的描写，她是比较忌讳的。一气之下，此后她再也不与晓莲联系了。军花却不知道：此时晓莲儿子的病情再度恶化，已奄奄一息了。

　　2007年春节刚过，在两人反目差不多半年后，军花接到了一个让她吃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消息，好长时间没联系的晓莲，主动打电话给对她说：军花，真的很对不起，另外说了些道歉的话后说：她的孩子已不在了。听说晓莲刚刚5岁半的儿子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军花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晓莲家，只见晓莲的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军花这才了解到那篇稿子的来龙去脉，并表示道：要不是因为有关这个孩子的生命，我会把晓莲毫不客气地告上法庭，可她是为了救儿子的命而不得已为之啊，我也是母亲，我能体会她当时的那种心情，现在也能理解她当时的那种作法：因为急需一笔钱来延续孩子的生命。气愤归气愤，冷静下来后军花一想：还是算了吧，晓莲也是没办法。

　　听说晓莲向军花说出了真相，松了一口气的张先生也非常后悔，感到自己当时为了筹款救孩子而淹没了良知的做法非常不妥：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就是天大的事，该怎么做也要把握分寸要有原则，还是要讲真话做实在人。她能把这件事说出来，相信她当时也是鼓起了勇气，就算是得不到别人的原谅，那也没办法，也得这样做。

　　几天后，张先生找到军花，承认自己为引起社会的关注，救晓莲的儿子而故意拔高她，并向军花道了歉。军花原谅了张先生，也更加理解了晓莲：她的初衷不是为了写我或别人以赚钱为目的，而本意是为了挽救孩子的生命，才虚构了这个故事，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为这点小事情去嫉妒、生气。获得了军花和周围人的谅解，晓莲压抑了许久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些释然：我觉得人生在世无论做什么事情，要无愧于自己的良心。

　　经历了这场谎言危机之后，晓莲、军花和张先生，终于懂得了：帮助别人和接受帮助，不在于你付出多少，而在于你是不是真心付出。

　　有关详情请看今日央视10套21：00和1套次日凌晨1：40《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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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复兴路11号中央电视台社会专题部《讲述》栏目 翁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