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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失左眼之后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7年11月30日11:10 《法律与生活》杂志
文/陈实 2007年8月29日上午9点,小熊左眼上厚厚的纱布被拆开,医生说孩子恢复得不错,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三个月后的义眼安装手术应该能顺利进行。 就在8天前的下午2点30分,住在北京大兴区某医院病房里的小熊和母亲刘艳,正坐在病床上为手术费发愁。这时,几名身着制服的法官轻轻地推开了病房门。小熊和刘艳看清来人后,吃惊地站起来,刘艳一把握住来人的手,说:“苏主任,你们怎么来了?” “你打电话说,手术还缺1000块钱,我们给你送来了,是一个好心人捐的,你先拿着给孩子治病。”说话的人是房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的苏主任。 “这……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我一辈子都忘记不了你们。”还没等法官把筹来的款项拿出来,刘艳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苏主任面前。 十年前的伤痛 事情还得从10年前说起。 1997年暑假,小熊8岁,小凯7岁。那天下午,小熊、小凯和几个孩子在外玩耍,几个小男孩看见有喜鹊,纷纷拿着土块跑着追打。追打途中,小熊回头想看看落在最后的小凯,不料左眼恰好被小凯投出的土块击中。 当时,谁都没有想到一块不大的土块会对孩子的眼睛造成那么大的伤害。第二天,小熊眼睛没那么红也不怎么痛了,大家都以为眼睛没事了。几天后就开学了,小熊照常去上学。有一次学校组织体检,小熊发现自己的左眼看不清东西,可懂事的他这时仍没有及时告诉父母。 直到1998年8月,小熊的左眼视力越来越弱,几乎看不见人了,小熊的母亲刘艳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带着小熊到处求医。在同仁医院,小熊的眼睛被诊断为:左陈旧性PVRB、左外伤性白内障! “体检时我没告诉父母,是怕让他们担心,当时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看不清,我以为就是近视呢。”2007年8月21日下午,坐在病床上的小熊跟记者说起10年前的情形,憨厚中透出一丝遗憾。 知道自己的眼睛“坏了”之后,小熊变了。以前爱说爱笑爱打篮球的小男孩不见了,因为视力不好,看久了东西眼睛就疼,看书做作业比别人吃力多了;不能剧烈运动,伙伴们在外面玩他只能趴在窗口上看着;为了让剩下的这只好眼睛别累着,连看书这个爱好都不得不放弃。“妈,我这辈子完了,为什么上天要惩罚我呀,为什么别人两只眼睛我(只有)一只啊。我想当警察,我想当兵。”小熊常常痛苦地抱怨。 看着孩子的眼睛一天一天变坏,孩子的性格越来越内向、自卑,刘艳心如刀绞,整日以泪洗面。“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到夜里我就睡不着,好像总有人跟我说话。晚上我没有睡过整宿觉,半夜里必须走出去,自己在没有人的地方哭。我控制不了, 这是我的身上掉的肉,我受不了。老天爷让我和孩子他爸替都行,就是不该让我孩子受着。我孩子以后怎么办呐?”刘艳哭着说。 高额医疗费让两家成仇 为了治疗小熊的眼睛,刘艳带着孩子在同仁医院进行了两次手术。手术花了近3万元,钱大多是从亲戚朋友处东拼西凑借来的,这让本不富裕的小熊家更加捉襟见肘。 “为了给孩子看病,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去找人家借钱,进门就先给人磕头,‘救救我孩子’。”直到现在,回想起那会儿借钱治病的经历,刘艳仍然止不住掩面而泣。 借钱不是长久之计。孩子的眼睛还需要后续治疗,手里已经分文没有的小熊父母想到了伤害儿子的小凯。 小熊家认为,既然当初是小凯把小熊的眼睛打伤的,那么现在小凯家就应该承担责任。然而,讨钱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可能被一个土块碰了就造成白内障!如果是硬伤,当时马上就应该瞎了。怎么可能拖这么长的时间才发现?出事那天我去他家看孩子,那孩子还在看电视呢,而且后来上学也没事。我认为这是他们家的遗传病,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小凯父母的否认态度让刘艳夫妇伤透了心,曾经的好邻居如今却反目成仇。 无奈之下,刘艳夫妇代小熊将小凯起诉到了法院。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认定了小熊被小凯打伤的事实,并判决小凯赔偿小熊医药费、误工费、残疾生活补助费共计6万余元。小凯家没有上诉。 然而,就在判决下来之前,小熊和小凯两家的关系已经全面恶化了。前后院的邻居见面总是恶语相向,后来,为了避免小熊家的“纠缠”,小凯家索性搬到了村外果园的临时房里,锁上了院子的大门,这一走就是8年。 漫漫七年执行路 官司赢了却拿不到钱。2000年底,小熊的案子不得不交由房山法院执行庭申请执行。谁也没有想到,这条漫漫执行路一走就是7年。 在接到这个执行案件后,房山法院的执行法官就行动起来了。这是个骨头案:申请人小熊家的经济状况不好,而被申请人小凯家也是一贫如洗。 执行法官连着去了好几次小凯家,可每回都扑了空。 2001年1月20日,再过两天就是春节了。晚上9点,寒风料峭中执行法官踏着夜色再一次找到村外果园旁小凯家的临时房里。这一回,小凯的父亲李才在家,被法官堵了个正着。临时房不大,一共才十几平米。进门的一角放着锅碗瓢盆和粮食等物品,衣服、杂物胡乱地堆在床上。已是严冬季节,可屋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土炕上散发出微微的热气。房子连顶棚都没有糊,直接露着木板。屋里冷冰冰的,丝毫没有过年的气氛。李才一见法官就明确表示:“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我要钱的,可我没钱。你们看看我这家,要觉得有值钱的东西就随便拿吧。” 春节刚过,执行法官又来到了李才所在的村子。这次他们直接找到了村书记。书记介绍说:“小凯家的确没钱。他们一家人靠种地为生,主要是口粮地,每人半亩。他们以前还有个女儿,可孩子生下来就得了贫血病。那会儿每个月都要花30元输100毫升的人造血。为了给女儿挣输血的钱,他在砖厂拉砖坯,后来又兼顾烧窑,一天能挣9毛钱,不够了他就借钱输血,可惜还是没能留住那孩子的命。” “现在他们唯一的一个孩子小凯正在上中专,一年花销七八千元,孩子他妈也贫血,花了好多医药费。平时外面有招小工的地方,李才就干一段短工,两口子供孩子上学,也得生活。2000年,李才承包了村里的一个小果园,还没到挂果的时候呢,就打上了官司。打完官司他也没心思干活了,就把果园转包给了他弟弟。自己一家人搬到果园里,给弟弟打工。” 在执行法官多次上门的耐心工作下,李才的态度也有所转变:“孩子是无辜的,我对孩子和孩子的父母都没有意见。孩子出事之后,我的确没有给过钱,但主要是因为我没有钱。要是他们愿意的话,拿我们家的房子顶这个赔款吧。” 小凯家原来住的院子早已空了,因为长期无人居住,院里长满了荒草,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但是,小熊家缺的是看病的现钱,而小凯家房子的宅基地是属于集体所有权,房子没法进入普通的拍卖程序,既不允许随便买卖,也没有转让的可能。 在经过多方调查了解,确定小凯家确无执行能力之后,执行法官按照法律规定不得不中止了案件的执行。 好心人捐助,事情现转机 法律上的中止执行并不意味着法官就放弃了这个案件。事实上,执行法官心中一直惦记着小熊。刘艳时常会接到执行法官打来的电话,了解孩子的近况,问问是否有李才家新情况。这一切让刘艳觉得自己并没有被遗忘。 2005年9月,房山法院为了加强中止执行案件的执行力度,专门成立了执行工作办公室。小熊的案子作为典型和骨头案转到了执行办唐法官和栗法官手里。和以前的执行法官一样,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从房山法院到小熊家往返几十公里的路,唐、栗二人不知道跑了多少回。但是,小凯家的经济状况并没有好转,而小熊的眼睛却因为没有钱进行后续的手术治疗,状况堪忧,如果再不进行治疗,没有受伤的那只眼睛也会受到牵累。 小熊急,法官也急。既然执行这条道路暂时走不通,法官决定尝试为孩子寻求社会的帮助。 有一次,法官们在翻看其他案件的时候,突然想到红十字会有一定的救助范围。 2006年11月份,法院执行办积极与房山区红十字会联系,并为小熊争取到了1000元钱的手术费。此后,法官们又联系了电视台。2007年元旦,电视上播出了小熊的案子,丰台区的一位老人通过红十字会捐了1000元,一位不留姓名的好心人亲自来到法院,前后两次给孩子捐助了数千元。为了解决一家人的生活问题,法院还和村委会一起帮助小熊家申请了低保。 2007年2月,当法官将第一笔捐款共计3400元交到刘艳的手中时,刘艳哭了,她颤抖的双手紧紧握着法官的手,连声说:“盼了那么多年的手术终于能做了。” “我就是特别感谢那些默默无闻帮助我的法官,要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家的低保根本办不下来。记得那次拿到捐款后我带着孩子在医院检查,法官们自己都没顾上吃饭却给我们送饭过来,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还有那个唐法官,他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咱们少抽盒烟,就能省点钱给孩子看病,其实我听说他自己有病都舍不得去看,不吃不喝省下钱捐给我家孩子看病……” “我常看到妈妈哭,我总是劝妈妈,‘以后不要你养着我,不要着急,我将来不会让您受苦的’。”10年过去了,当初的小男孩早已长成了大小伙子。长期的患病让孩子的性格有些内向,但除了左眼因为受伤显得黯淡无神之外,小熊真可以称得上一表人才。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些帮助过我的法官和好心人,将来我会用自己的努力证明给大家看的。” 手术之前,小熊向记者表达了他的感激之情。问及之后的打算,小熊想了想说:“我妈打这个官司太难了,所以我以后想当律师。”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7年11月上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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