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谁

　　央视《讲述》播出节目《你究竟是谁》，以下为节目内容。

　　特别视点：媒体为一流浪女寻亲，结果来了两拨人都说她是自己的人。因杨家出具证明，且流浪女抱着老人叫妈，流浪女便被杨家领走。可事后发现，她并不是杨家人……

　　你 究 竟 是 谁

　　蒋书

　　2006年2月18日早上，济南市电视台记者韦辉刚开始一天的工作，就被一个30多岁陌生男人的到来打断，他是济南市历城区西老泉村的村民刘光波。他来的目的是找回他心爱的玉玉：死见尸活见人。玉玉跑了的七八天，他时刻都在挂念着她。这个让刘光波一直挂在嘴边的女人杨玉玉，是韦辉和同事近来一直关注的一个流浪女。韦辉与流浪女的相遇要从三天前的一个晚上说起。

　　一、两 家 争 领 “ 疯 女 ”

　　那天，值夜班的韦辉接到一个热线电话：一市民在植物园发现一名女子，精神有点不大正常。韦辉即赶到植物园，发现她说话天南海北答非所问，给她钱买东西吃，她把钱撕了。因其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处，韦辉把她送到救助站。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见她拿起柜台上的印泥往脸上抹，即拒绝道：像她这种情况不符合接收条件。

　　按救助站的建议，韦辉又带流浪女来到济南市精神病院。医院也不接收这种说不出自己是谁、家在哪里的三无人员。韦辉认为，今天若不给她找个地方住，其神志不清可能发生意外：大冬天她穿的衣服脏兮兮多日没换，说不定在哪冻死冻伤。医院的曹医生见韦辉执着帮助一个不相干的流浪女很是感动，即向领导提出：暂时对她进行简单治疗，稳定其病情。而韦辉却想着利用媒体尽快助其找到家人。

　　没想到节目播出后第二天，刘光波就找到电视台，说是流浪女的丈夫，要领其回家。韦辉把他带去济南市精神病院。一见到被曹医生带出的流浪女，刘光波即大喊着“玉玉啊”，冲上去抱着流浪女哭开了。而流浪女除开始稍有点惊吓外并无其他反应，此情景让人疑惑：他们到底是否夫妻？刘光波似看出大家的疑虑，即拽着流浪女的手唱歌道：流浪的人在想念你……

　　见刘光波要把流浪女接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的曹医生对其道：你回去把结婚证拿来，或到辖区派出所开相关证明来，就可以把她领回家了。就在因不能拿出医院所需证明，刘光波只好依依不舍离开医院时，韦辉接到同事的电话说：历城区董家镇西方家村一对姓杨夫妇找到台里，说昨天看了电视，该流浪女是他们走丢的妹妹杨光荣，他们要领回去。其还带来了杨光荣的照片。

　　可流浪女和照片上的杨光荣差别很大。那嫂子说：杨光荣出走了七八年，在外面吃苦受罪历经沧桑，难免摸样变化。大家觉得不无道理，且其二人有相似之处：皆为精神病患者。在对方的强烈要求下，韦辉带杨光武夫妇再次来到精神病院辨认。为保护流浪女，医院只许一人去看。杨家大嫂没几分钟就出来道：没错，这个流浪女肯定是我们的妹妹。为确定患有精神病的流浪女就是杨家走失八年的亲人杨光荣，医院同样要求杨光武夫妇出具相关证明，其二人爽快地答应了，说回去赶紧告诉他们的母亲。一心希望流浪女早日与家人团聚的韦辉却心生疑问：之前的刘光波是怎么回事呢？

　　为了解此事，大家去了刘光波所在的西老泉村。一进村，村民们都围上来问：玉玉回来了吗？看来其村里人都知道此事：流浪女与刘光波确有关系。但他们真正是什么关系呢？热心的村民给韦辉和刘晓萌讲起了二人的相识相遇。

　　二、观 众 提 出 质 疑

　　两个月前的一个深夜，熟睡的刘光波突然被狗叫声惊醒，起来一看：门口蹲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见门开了一头闯了进来，把刘光波吓了一跳。此人正是流浪女。见她衣着单薄、又冷又饿地说不出自己是谁，家在哪里，顿生怜悯之心的刘光波给她做了点吃的，想天亮后再送她走。可翌日早晨，她却不走。此时外面天气寒冷，若无人收留，她也许会冻死饿死。经村民们相劝，刘光波把她留下了。

　　起初刘光波认为：可能过几天其家人就找来把她带走。可过了五六天也没人来。刘光波干脆好事做到底：他给流浪女治病，白天细心照顾她喝药，晚上则由邻村的姐姐来看护。一晃两个月过去，在刘光波和姐姐的细心照料下，流浪女病情有了好转；两个月的朝夕相处，刘光波对她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由开始纯粹想帮助她，到喜欢上她了，想和她成为夫妻。

　　可一天下午，帮流浪女抓药回来的刘光波，发现心爱的玉玉不在家里，他急忙四处寻找，又印了50多份寻人启事散发到各村，可皆无结果。流浪女就这样消失了，让刘光波对精神还没完全恢复的她担忧不已、寝食难安，整天像丢了魂似的无精打采，把《妹妹找哥泪花流》改成《哥哥找妹泪花流》，唱着四处寻找。直到有一天在韦辉的帮助下，才在医院再次见到了他牵挂的玉玉。庆幸的同时，又因拿不出医院所需证明发愁：流浪女并不是他的亲人。那她真是杨光荣吗？

　　杨光武夫妇认定流浪女就是他们的妹妹后，又带着母亲和兄弟姐妹再次来到精神病院，几人一口咬定流浪女就是他们的家人。而流浪女确实也能和他们作一些简单交流。看到母女重逢的喜悦，听到流浪女叫妈妈，大家都很感动。翌日一大早，杨家人拿着村委会和公安机关出示的证明，来到医院接流浪女回家。他们带来新衣服，把本来就很漂亮的流浪女打扮得更加精神。

　　医院考虑到杨家的经济情况，免去了流浪女住院期间的所有费用。长期出走的流浪女终于有了归属，一个精神不正常者终于找到了家，大家觉得这一周多来的努力没白费。西老泉村的刘光波知道玉玉找到家的事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韦辉和刘晓萌又专门为此做了一期节目，通过《今晚20分》播了出去，没想到招来不少观众写信打电话质疑：怎能如此轻率把流浪女让杨家人领走了？杨家证据尚不充足，应做亲子鉴定。是杨家认错了人，还是观众太多心？

　　为消除人们的疑虑，韦辉去杨家看杨光荣回家后的生活情况，顺便劝说杨家母女做个亲子鉴定。他看到杨光荣的病情并无明显好转，有时还会做些常人意想不到的事给家人添乱。但杨家人并没因此而少宠爱她：大嫂一直没出去打工，留在家里每天和婆婆一起照顾她。其全家人都有一种谁也不愿去打扰的幸福感。当韦辉一说出做亲子鉴定，杨家人即爽快地答应了。

　　三、杨 家 送 回 “ 女 儿 ”

　　翌日一早，杨家母女来到医院进行拍照、抽血。一周后，身为委托人一直帮流浪女找家的记者韦辉和同事去拿鉴定结果时，心情却不安起来：若流浪女真是杨光荣还好说，否则她就可怜了。可结果令人震惊：杨家妈妈和流浪女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怎么会呢？杨家人都肯定她是他们家的人，难道杨妈妈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是否鉴定有误？医生说：此至少99.9%的正确。

　　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因找到女儿而喜悦的杨家人呢？韦辉和刘晓萌皆感为难：告诉他们，流浪女又得无家可归？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女儿盼回的杨妈妈能承受吗？可若这样不负责的把事情真相一直隐瞒下去，流浪女将永远找不到她真正的家，杨家人也永远找不到自己真正的亲人。韦辉决定再去杨家。

　　刚吃过药的流浪女正在酣睡，对韦辉到来毫无知觉。被叫醒后，她还认识见过几面的记者，也知道自己吃的是稀饭。但想在她身上寻找答案却不可能：因药物作用，她又无力地躺下了。此时，不忍心把鉴定结果告诉杨家人的韦辉向杨妈妈提出假设：若鉴定结果她不是你的女儿，你怎么想？杨妈妈的回答出人意料：俺的孩子就是俺的孩子，别人的孩子俺是不会认的，别说是个有病的，就是没病我也不要。杨光武也说：她肯定是我妹妹，错不了的，我又不是只和她相处一天半天。韦辉只好给他们看DNA鉴定，还读给杨妈妈听。杨妈妈听后反应激烈：我不信，我绝不信这是事实，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是我从小把大的，我怎么会认错呢？杨家人最后告诉韦辉：无论亲子鉴定的结果是什么，他们认定了流浪女就是他们家的杨光荣，他们要照顾她一辈子。韦辉只好返回。

　　没想到翌日一大早，流浪女却出现在济南电视台新闻中心的办公室，杨光武夫妇把她又送回了：收养了一个不是他们家人的流浪女，他们接受不了这种现实。杨光武说他母亲很痛苦，与其这样还不如把流浪女送回来。韦辉及同事们对此表示理解。眼下要尽快帮流浪女找到家，只能在其身上寻找突破口了。他们问流浪女到底是哪儿人，姓什么？可她一会儿说自己是厦门人，姓肖；一会儿又说自己是河南临泉人，姓刘。这个即不是刘光波心爱的玉玉，也不是杨妈妈走失八年的心肝闺女杨光荣的流浪女，究竟是谁，家在何处？

　　一夜之间又无家可归的流浪女，在电视台的办公室里这儿看看，那儿翻翻报纸，还抢韦辉同事的眼镜戴，非常可爱，一点不为自己的何去何从发愁。但一直帮她找家的记者韦辉和刘晓萌却不轻松：肩上的担子刚卸下来又背上了，但怎么才能帮她找到家呢？就在办公室里的同事轮番上阵，想从她断断续续的记忆里寻到答案时，流浪女的一个特别举动让所有在场的人眼前一亮：她会写字。

　　四、她的美好回忆

　　在大家的启发下，她写下：家在临泉肖湾，肖启彬、曾美灵、刘珍珍等几个人名。韦辉从网上查到：有好几个地方叫临泉。据流浪女口音推测，她所写的应是安徽省阜阳市的临泉县。刘晓萌拨通该地公安部门的电话，得知当地有个叫肖湾的村子，可辖区派出所查找后说没有这么个流浪女。晚上，大家又把她送回济南市精神病院。

　　曾收养并爱上流浪女的刘光波，再次到医院看望她，流浪女还认识这个哥哥。在陪流浪女吃了些水果后，刘光波提出：把她领回家继续照顾她。医院再次回绝。刘晓萌对此若有所思：在医院虽能得到治疗，但没有家的温暖，人的精神难得快乐。

　　根据流浪女写的除肖湾外，还写了肖洼、谢湾的地名，刘晓萌上网查到临泉县真有一个叫谢湾的村子，又通过当地政府查到该村支书刘忠成的电话号码。当打听到该村有个叫肖启彬的人，若活着约有50多岁时，刘晓萌非常激动：他大概是流浪女的父亲。她又了解到其走丢的女儿具大眼睛、双眼皮、黑头发，身高不到一米六的特征，随后又通过村长联系上了流浪女的三叔。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刘晓萌接到电话说：安徽谢湾村来了两位认亲者。她即赶至济南市汽车站，见到了两位70多岁的老人。他们说来看看流浪女是否他们家的肖丽。看了两人带来的照片和证件，刘晓萌觉得和流浪女太像了，而之前杨光荣的照片和流浪女却差别太大。公公说：肖丽四年前与其子结婚，生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几个月前的去年十月份，她与丈夫在山东淄博打工时，因受刺激突发精神病走失。儿子一直在外面边找媳妇边打工联系不上，两位老人从肖丽三叔那得到消息后，便来到济南。

　　翌日一早，记者带他们来到医院。曹医生也觉得肖丽的照片很像流浪女。公公一喊：肖丽。肖丽就顺口答应了。看着二位老人及照片，肖丽道：这是爸，这是姑，这是我，这是俺老公。病人终于真正找到家了，大家都非常高兴，韦辉更觉欣慰：这是自己干记者半年多来，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

　　得知流浪女要回家了，刘光波赶来把悄悄叠的一只小纸船送给流浪女：祝她扬帆远航一路顺风，希望她生活幸福，早日把病治好。医院为肖丽免去了所有费用，韦辉和刘晓萌把两个老人和肖丽一直送到他们的安徽老家。三个月后，韦辉再次来到安徽省临泉县，身体已基本恢复的肖丽与家人早早等候在村口。忆起她在济南的那段经历时，肖丽道：刘光波不赖，个子没多高 ，见到我像见了亲妹妹一样；杨老太也很好，我走时她依依不舍地送了我很远。

　　看到肖丽与家人在一起幸福开心，一直放心不下的韦辉感慨万分：要把他们全家人团聚和肖丽康复的消息带回去，告诉同事们和所有关心肖丽的人：这是个圆满的结局。

　　如今，肖丽与家人过着幸福的生活，刘光波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杨家人还在期盼女儿回家。

　　有关详情请看今日央视10套21：00和1套次日凌晨1：40《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