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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声:阳光灿烂的日子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7年04月12日17:44 南京周末
-左元 【周末报报道】 你对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你在八十年代有什么特殊的记忆?这些记忆对你以后的人生有什么影响? 左元与你一起回望八十年代。 采访地点:南京国际会议大酒店 采访时间:2007年4月5日 姓名:崔宁性别:女 年龄:39岁 职业:宾馆管理 对80年代印象:80年代初,是我阳光灿烂的日子 人物档案: 1968年,出生于南京 1980年9月—1982年1月,就读于沈阳第126中学 1982年2月—1983年7月,就读于镇江第12中学 1983年9月—1986年7月,就读于镇江第13中学 1987年3月,入南京玄武饭店1997年,调南京国际会议大酒店,现为该酒店行政部主任 部队大院那时候就有牛奶供应了。每天早晨5:00,牛奶车来了,像打酒那样的大勺子,一勺一斤。 左元:“80年代第一春”——1980年,你在干什么? 崔宁:1980年,我小学五年级,在沈阳126中学附小。126中是一所部队子弟学校,当然也收地方子弟。 1982年我爸转业前,我们一直在部队大院里。 作为部队大院小孩,经常转学,小学五年我就转了三所学校。每次填履历表,如果详细填,“主要学习经历”那一栏,不够我填的。 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冬天最好的鞋子是北京棉鞋,塑料底的。一到下雪的时候,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东北下了雪一下子是化不了的,被车子一轧,轧平了,非常滑,然后我们穿着塑料底棉鞋,跑跑,哗,往前一,滑出好远,再跑,哗,一,一路到学校! 一下课,最开心的,穿着老棉袄,大家跑到山上,一个接一个坐在雪上,接成一个长龙,一起从山上往下滑。如果滑到半路,第一个同学碰到块石头,被绊倒了,后面的就都人仰马翻! 有一次我们放了学到沈阳中山公园玩。管理人员在打扫喷泉池,池中间有一个雕塑,管理人员垫了一排石头,走到中间刷雕塑。我们也踩着石头进去了,围着雕塑玩,玩得很开心。等到要出去的时候,发现工人走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把石头都拿走了,只剩一根细细的水管。冬天啊,都出不去了,怎么办?我说我来走吧,踩着细水管,一走,滑到水里了,衣服潮了,冷死了!不敢直接回家啊!到一个同学家,钻到她家炕上,把衣服烤干才敢回去! 地方上同学家有炕,部队大院里没炕,因为有暖气。专门有锅炉房,后面有一个高高的煤山,烧暖气。我们回家穿件毛衣就可以了。 我们126中学也是有暖气的。左元:地方学校有暖气吗?崔宁:地方中学没有。部队供给还是比较好的。部队大院那时候就有牛奶供应了。每天早晨5:00,牛奶车来了,像打酒那样的大勺子,一勺一斤。那时候我们家人最喜欢我,天天早晨去等牛奶。 北方,当然粗粮多,像高粱米、玉米子、玉米面……还经常分点叫苹果梨的一种水果,还有压缩饼干。一个部队大院的小孩在院里玩,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我们还会装咳嗽,到卫生室,骗他那个甘草片吃!呵呵!那时候调皮,什么事儿都干! 我们家人到现在还会笑我姐姐——那时候冬天家里会买点大红枣,装在坛子里,盖子盖着。我姐姐大,知道放在哪里,每天抓一把每天抓一把,等我爸爸妈妈发现的时候,坛子已经快空了!哈哈! 126中有校办工厂,就在学校院子里,印《毛主席语录》的塑料封皮,红颜色的,学校安排学生勤工俭学。 崔宁:1980年夏天考初中,我本来考取了沈阳102中学,我妈说离家太远了,后来还是上了126中,靠家近。 那时候还提倡勤工俭学。126中有校办工厂,就在学校院子里,印《毛主席语录》的塑料封皮,红颜色的,学校安排学生勤工俭学,一天好像是5毛钱,一般安排一个星期,3块钱,哎呀当时那可是一笔“大钱”! 还有,那时候,夏天必干两件事,冬天必干一件事。夏天一件事是交苍蝇!有任务,每人多少个,用火柴盒装着带到学校,交给老师,完成任务的发个练习本。 左元:夏天还有一件事是什么?崔宁:……想不起来了。左元:我们要交苍蝇,要交老鼠尾巴,还要交青草,给生产队沤绿肥。 崔宁:我们没交过青草,但是冬天必干的一件事,交粪!也有任务,每人多少斤,一般同学捡马粪,还有人粪,反正冬天,都冻成冰疙瘩了,大家一个个称了,倒在学校的一个角落里,然后送到农村。我和我姐姐没办法,家里养几只鸡,圈在圈里,聚集鸡粪!鸡粪少啊,不够啊!鸡窝里不是要铺东西吗?我们就到锅炉房铲那煤渣来,多垫一点,一起扫了交给学校! 我们小时候非常能干的!部队经常有拉练,我爸一出去一个月不回来,我妈带我们三个小孩在家,我和我姐很小就学会做饭了。每天晚上,我们再贪玩,必定干好一件事才能跑出去玩——把米饭烧好。我和我姐姐经常为谁在家烧饭吵架。我家晚饭经常糊。我一边烧饭,一边头还伸出窗口看,看我姐姐和小伙伴在外面玩得热火朝天的,跳皮筋什么的。 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跟战士混得比较熟,喜欢跟战士一起玩,新兵来的时候,还会拿新兵寻开心。最老实的就是山东兵,我们经常跟他们调皮。我们特别喜欢到伙房玩。部队伙房烧饭用很大很大的大铁锅,炒菜用那种铁锨一样的大铁铲。我们最喜欢把他们的铲子藏起来,藏到什么地方?藏到后面高高的煤山里,把它埋起来。 我姐跑到部队伙房或者其他地方玩,我看不到了,急啊,趴在窗口找,就把饭烧糊了!糊得太厉害,赶紧倒了重烧;糊得不厉害的话,怎么办?剥一根葱,插到饭里,能减轻糊味——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经常为谁烧饭吵架,有时候觉得比较委屈,我妈回来了就告状。但是如果那一天听说晚上有电影,就不敢告状了,因为什么?怕我妈一生气,谁也不许看电影! 部队里文化生活不多,但是大院里每个礼拜都安排一两场电影,露天的,也有安排在剧场的。这个给我的印象是比较深的,地方上孩子享受不到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地方上的小孩怎么过的,反正我们部队大院小孩玩的真多!我们院里的孩子聚在一家一块儿写作业、一块儿玩。一个家长回来,说“今晚有电影”,大家马上一哄而散,回家吃饭,等着去看电影。 那时候,我们大院每年春节都要搞团拜会,家属都参加。在我的记忆中,很大的一个厅,搞得像游戏室一样,有很多很多种游戏。简单的有“钓鱼”,远远地放一排瓶子,钓线上系一个钉子,竹竿伸过去,慢慢地把钉子顺到瓶子里,把瓶子钓起来,有奖品。还有,搭一个“北京天安门”,远远的,把玩具汽车开进门里,有奖品。那时候感觉已经很高级的游戏是,拉一根电线,飞机模型下面有一个小环,拿着慢慢地穿过电线,碰到电线,灯亮了,就输了,否则有奖…… 部队大院孩子的特点,到一个新地方,朋友就没有了,得慢慢结识新的。我爸转业的时候,先到镇江过渡了5年,然后才到南京。80年代中后期,我很孤独。 那时候酒店的商场跟外面商场也不一样,酒店商场卖的都是高档商品,很多是外面商场买不到的。 崔宁:1987年年初,玄武饭店招人,我就进了酒店,一直干到现在。 左元:你对80年代的酒店业有什么特别记忆? 崔宁:80年代,酒店是比较时髦的行业,工资很高,比一般单位高得多,奖金也不错,环境也好,冬暖夏凉。年底,有各种各样的奖金,有一个叫“外汇积余奖”。 左元:干部、职工都有? 崔宁:都有,千把块钱。那时候宾馆真的是“宾”馆,像玄武饭店,基本是外宾团入住,能在酒店开长包房的都是有实力的商务公司。 那时候酒店的商场跟外面商场也不一样,酒店商场卖的都是高档商品,很多是外面商场买不到的,无论是食品还是服装,大品牌都愿意进酒店商场。现在,我们再跟一些品牌代理商谈,他会问你人流量达到多少、一年能做多少万。 我记得刚工作的时候,良友、三五、希尔顿,这些牌子的香烟,外面买不到,玄武饭店商场都有,要用外汇券买。良友好像是五块外汇券一包,有一次我给一个朋友买了两条良友,一路上不停地有人问:“在哪买的在哪买的?” 现在外面商场东西多,挑选余地大,活动又多,还可以积分。除非在这里开会,急着要用个什么东西,否则本地人不会专门跑到酒店商场买东西了。现在的人消费理智了,不像80年代,单位里要给职工发羊毛衫,一买一两百件,都到商场买,现在他会到厂里去订。 左元:请用一个词或者一句话总结一下对80年代的印象。 崔宁:怎么说呢……左元:你个人的80年代分成了几段,感觉不太一样是吧?那么,请说说你对哪一段最有感情最难忘。 崔宁:80年代初期,我最怀念。 80年代的照像馆———黑白照 在80年代,照相还是件很隆重的事。一家人对着木柜子里的梳妆镜,细心地打扮,小孩子用水把前额卷曲的头发贴齐整,把屁股上细密的粉尘拍打掉,妻子用手揉着丈夫打褶的衣领,一扯,再一扯,然后一些蜷曲的线头扑扑地掉下来,她便满意地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脸上抹五毛钱一盒的雪花膏。之后,他们便出发了。穿过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和晶莹的琉璃橱窗,影楼恢弘的身子便凸显出来。一家人推攘了好久,终于站定了,却像是在沙场上摆军姿,满脸凛然的表情。女孩子一般比较怕生,带着几分期待又故作羞涩的样子,在黑洞洞的镜头前憋红了脸。随着喀嚓一声响,尘埃落地,在场的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自然又是回家,大伙儿轻快地踩在铺了绒布的楼梯上,心里像中了头彩,眼角眉梢都被笑意点缀得光彩照人。就这样,一张黑白照诞生了。 关于黑白照,还听一个朋友说过这样一个故事:其母亲在腊月二十八去世了。那天,他们兄妹几个清理他母亲的遗物。在一件破得棉絮都露出来的花袄里,他们翻出一张褪了色的黑白照。那是老两口结婚时拍的,窄窄小小的一张,还被烛台熏得泛了黄。那里面,母亲羞赧地偎依在父亲的肩膀,低低地偏着头。父亲则梳了个当年流行的三七分,头发直而短。他硬挺的衣领翘起来,刚好遮住了母亲脖颈上的一枚胎印。两个人紧张地靠在一起,好像时光在他们身后静止了100年,有种地老天荒的感觉。朋友说,他从没见过父母如此亲密过,连拉一下手、扯一下衣袖都未曾见过。成长的年代让他们羞于袒露自己的感情,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厮守,直到如今人去楼空,仅剩下一张黑白照作为见证和依凭。不知道天下还有多少父母像他们那样,只知道在那一刻,朋友立在黑红的棺木旁,拿着那张黑白照,泣不成声…… 摘自《我们的八十年代》旷晨潘良编著中国友谊出版公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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