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事：溺水之谜

　　【主持人 李涛】

　　去年11月，在四川省达州市宣汉县，一个平日温柔和善，本本分分的33岁的妇女，忽然被发现在离家不远的江口湖中溺水身亡。是意外还是谋害？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一个离奇的故事呈现在了人们的眼前。

　　【解说】2006年11月9号下午2点左右，在四川省宣汉县的江口湖中，有人发现浮起了一具女尸。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 曾平(把衣服解开以后发现尸体上没有任何损伤)

　　曾平，宣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负责此案的侦破工作。

　　[照片快闪]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 曾平 当时给我们的印象就是不慎落水 自己不小心落水了)

　　【解说】宣汉县城，方圆不足15平方公里，有人落水身亡的消息在当地引起了轩然大波。尸体被发现后不到一小时，警方便查明，死者名叫崔燕，今年33岁，在当地一家美容院工作。

　　(采访 崔燕母亲 胡道华 你想象不了 我那个女儿死得有多惨 在湖里啊)

　　【解说】

　　了解崔燕的人都说，她平日里性格温柔，待人谦和，2005年刚刚再婚，丈夫王军无固定职业。据说崔燕出事时，她的丈夫王军在外跑运输，得知妻子出事的消息后，王军表示会马上赶回来。在亲友们看来，崔燕的死应该只是意外落水。

　　(采访 崔燕的好友 周世旭 她(崔燕)平时对人 为人处事都很好的 跟周围的人关系都不错的)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副局长 牟必杰 没有与人有大的结怨 所以这一方面通过调查过后 仇杀也是完全可以排除的)

　　【解说】但不久之后，有一个疑点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尸体被发现的地点是在江口湖的湖心。据了解，崔燕平时既不会游泳，也不会划船，她怎么会死在湖里的中心地带呢？

　　(采访 崔燕母亲 胡道华 那天她说她去弄鱼 我说这鱼大不大 她说大的 我以为她去网鱼 并不知道她养了鱼)

　　【解说】原来，事发前一个月，崔燕和丈夫王军在江口湖中承包了网箱养鱼。崔燕的母亲回忆，8日晚7点半左右，崔燕说要去喂鱼，便独自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但是，在崔燕的朋友周世旭看来，崔燕在晚上去喂鱼的举动，显得十分反常。

　　(采访 崔燕的好友周世旭 我真的没想到她晚上去喂鱼 平时她晚上没有去喂过鱼 一般都是下午 我知道的 她去喂过两次鱼 都是下午)

　　【解说】崔燕的母亲也说，崔燕的丈夫王军其实已经在事发当天的下午去喂过鱼了。

　　(记者 你是怎么知道那天下午其实已经喂过鱼的

　　崔燕母亲 胡道华 我女儿说的 我五点半在我女儿那儿玩的时候 我说你们什么时候喂鱼 她说 我们早上喂一次 下午喂一次 我说你们下午这次什么时候去喂的 她说王军去喂过了)

　　【解说】夜深人静，崔燕究竟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再次去喂鱼？更为关键的是，喂鱼必须要用的船又在哪里？警方随后在江口湖周围进行了细致地排查，却没有发现一艘丢失的船只。难道这艘船不翼而飞了？就在此时，又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宣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 曾平 死者丈夫就给他父亲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他被绑架了

　　记者 就是在警察正在询问的过程当中？

　　答 正在询问他父亲的时候 他说他被绑架了 但是我们警察就准备从他父亲手中把电话接过来 问究竟他在哪里 怎么回事 他说被绑架了 然后电话就给挂了)

　　【主持人 李涛】这也太离奇了，妻子溺水身亡的疑团还没解开，丈夫又说被人绑架了。怎么什么事儿都给这家人碰上了！那么，这两件事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呢？

　　(采访 崔燕母亲 胡道华 他(王军)算是可以的 对人很好的 不怎么说话 还是挺老实挺忠厚的。)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 曾平 当时他父亲说 好象是(因为)传销 搞传销的人把他绑架了 他说 我好担心他的生命安全)

　　【解说】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王军很有可能成为继崔燕后的第二个受害者。警方兵分两路，寻找王军的踪迹，与调查崔燕的死因同时进行。很快，一个重要的目击者被找到了，他是当地的一位渔民，就住在江口湖湖边。11月8号、也就是崔燕溺水的那天晚上，他听到了有人落水的声音，还看到了一名可疑的男子。

　　[走访目击者龚先林实况 ]

　　龚：我觉得她好像不会水 很难受 噢噢地叫 她也没喊救命 我就没有反应过来

　　警察：那是男的声音还是女的声音

　　龚：是个女的 就是那儿 一个男的就往那边游 他说没有事 说了两声 我们就回来了

　　警察：能看到那人样子吗

　　龚：看不到 那么远 只看到一个脑壳

　　警察：几点钟

　　龚：还不到八点

　　【解说】七、八点之间，这正是警方估算的崔燕死亡时间。由于当地不少人都有冬泳的习惯，因此当时目击的渔民并没有考虑太多。在发现这个目击者之后不久，警方又在江口湖畔的一个船埠有了新的发现。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副局长牟必杰 造船厂(船埠)的工人就证实 就是在案发的前一天 有人到修理厂去割过船 ，割了一个船的气箱(浮舱))

　　【解说】船埠工人说，当时有一名男子划了一艘船过来，要求将船截短1/4。

　　[走访目击者实况]

　　(船埠工人 八号来割的 他的名字确实不知道 人挺胖的 比我还高一点 头发好像是平头 不太长 说话听口音是本地人)

　　【解说】警方推断，游泳的男子和割船的男子很可能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主持人+动画演示]

　　【主持人 李涛】您现在看到的，是一个船的模型。江口湖中的渔船一般长度3到4米，两侧都有这样的浮舱。可别小看这两个浮舱，一旦船翻了倒扣过来，浮舱能使船身不沉到水里，从而保证人的安全。可如果把船身割短一截，浮力就会大大减小，很容易翻船；而如果再把两个浮舱去掉，一旦渔船倾覆，必沉无疑，(动画演示完毕)这完全是种自杀性的做法。我们假设，崔燕那天是乘船到的湖心，如果她的船被做了手脚，那么，显然，这个割船的男人就是凶手。

　　【解说】根据之前的排查，江口湖附近并没有其它渔船丢失。警方由此判断，事发当天失踪的渔船，很可能已经沉没到了湖中。办案人员又在发现崔燕尸体的水域底部进行了细致搜索，一艘渔船果然被打捞了上来。

　　[警察在湖中向记者介绍被改造的渔船实况]

　　(宣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 曾平 那一条船 案发后沉入湖底 正常的船前面有这种浮舱 船翻后 它不容易沉 你看他这艘船 已经被切割了 后面原来也应该有个浮舱 也被切割掉了 这是其一 其二 这个船被割短了 最先还应该长一些)

　　【解说】这时，又有一个迹象引起警方注意，当地渔民反映，崔燕家在临近冬天的10月份才开始养鱼，这一行为令人十分不解。

　　(采访 崔燕的母亲胡道华 他们10月几号买的渔船 十几号才包的网箱鱼)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 曾平 要是我们冬天养鱼肯定要亏本 因为冬天鱼根本就不生长)

　　【解说】崔燕夫妇怎么会做出如此违反常识的举动呢？崔燕已死，谜团的答案只有通过唯一的知情人，失踪的王军那里才能得到。

　　【主持人 李涛】11月13日，也就是崔燕溺水身亡五天后，早晨7点左右，王军的父亲王永全接到一个电话，打电话来的人操广东口音，自称是“绑匪”，说你儿子被我们绑架了，赶快拿钱取人，不然的话你就见不到你儿子，王永全立即报告了警方。

　　【解说】得到这一讯息后，警方立刻设计行动方案，组织人员前往打电话人的指定地点宣汉与达县交界处的八面河。然而，当干警们来到指定地点后却发现，现场只有双手被捆绑的王军，“绑匪”却不见了。接下来，更多的疑点开始显现。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 曾平 对他的身体进行了方方面面的检查 当时检查给我们的感觉，就是不像被绑架的 就像自己套的绳子 如果是绑架的伤 勒痕可能就要深 不存在只是红印 他的手上只是红印

　　记者 如果是勒了紧了应该是青紫了)

　　曾平 对 青 紫 还有痕 他只是红 表面发红)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副局长 牟必杰 他当时说做传销被绑架了 暴露一些假象 通过调查 事实上这个可能性比较小)

　　【解说】通过外围查证 警方还了解到，崔燕溺水身亡时，王军在电话中说自己人在重庆，但事实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达州，这让警方把怀疑的焦点集中了到王军身上。那个神秘的割船人，是否就是王军呢？

　　(犯罪嫌疑人 王军 我去割船 当天去割的船 )

　　【解说】2006年11月15日，王军被抓的第二天，他承认了杀妻的事实，并交待了蓄意谋杀的全过程。

　　【解说】2004年12月，各自离异并有子女的崔燕和王军经人介绍相识，2005年2月两人结婚。

　　(采访 崔燕母亲胡道华：她是2000年离了婚的 一直就没结婚 就在美容院给人家洗面 前年有一个熟人给她介绍认识的(王军) 通电话两个月之后他们结了婚 正月初八 )

　　【解说】但在结婚仅仅几个月后，2005年下半年，王军就开始动起了“杀妻”的念头。只是对于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方法，他很费了一番心思。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 曾平 他当时就最先买了个渔船 我们这里有个江口湖 就(预谋)在湖里面划船 然后(让崔燕)“不慎”落水 他最先设计是这样的 但是他最后一想 作为一个无业的 经济又不是十分富裕的 买个船干什么 在江口湖里面划着玩 这谁相信啊)

　　【解说】2006年10月份，在经过了将近一年的酝酿之后，王军终于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办法：养鱼。在买了网箱鱼之后，每隔一段时间，王军就会带崔燕到湖中心去喂鱼苗，并暗中寻找机会。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 曾平 他不是诚心地想养鱼发财 挣钱 而是为了做他杀人的一个道具 (网箱鱼)是他的一个道具)

　　【解说】11月8号下午，王军找到江口湖边的船埠，把渔船截短，并切割掉了浮舱。当晚7点多，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王军给崔燕打电话，说是新买了鱼苗，让妻子过来帮忙。

　　[空镜闪回隔断]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 曾平 当时船上有水 她(崔燕)穿着鞋子 穿了

高跟鞋 她不可能在船舱里面 就站在船头 王军就站在船尾推船)

　　[空镜闪回隔断]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 曾平 推出岸边可能20米吧 王军就主动地往船头走 船头就进水 马上就沉了 死者(崔燕)应该是抓的机会都没有 没什么抓 船跟着就沉了)

　　【解说】根据警方事后分析，崔燕落水后，还挣扎了一段时间，引起了渔民龚先林的注意，但因为王军当时在湖中连喊了两声“没事”，使崔燕失去了获救的机会。

　　【主持人 李涛】这就是王军的杀妻经过，您一定要问：他的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呢？在外人看来，这对夫妻都很忠厚老实，日子虽然不算宽裕，但似乎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冲突。难道说，他们之间有着某种不为外人所知、不可调和的矛盾吗？可是两个人结婚还不到一年，是什么样的矛盾，能发展到蓄意谋杀的地步呢？

　　(王军 我们两个从结婚之后 感情不是很好 我一直认为 两个人的事情 就像鞋子合不合脚 只有自己知道)

　　[空镜闪回隔断]

　　(王军 我们家这个 性子很犟 还有就是抱怨 你这个男人不能干 挣不了钱)

　　[空镜闪回隔断]

　　(王军 我的精神压力长期都很重 经常失眠 连续几天都睡不着觉 我都觉得活着没意思 自杀的念头都有好几次)

　　【解说】王军说，自己是和妻子感情不和，在沉重的精神压力下才谋杀了妻子。对于这种说法，崔燕的亲友感到无法认同，认为这绝不是王军杀妻的真正原因。

　　(采访 崔燕母亲 胡道华 (家里)都是她(崔燕)洗衣服 包括他(王军)爸爸妈妈的 做饭也是我女儿的事 过年过节 都是我女儿炒菜做饭 我女儿很能干)

　　(采访 崔燕生前好友 周世旭 他们两个关系还是很好 我们就想 他们关系那么好 不可能啊)

　　(采访 崔燕母亲 胡道华 女儿死的那天我还问过她 我说王军对你如何 (崔燕回答)王军说 我洗面(工作)的钱只管自己穿自己用 其它的事不管 我觉得那就还可以了)

　　【解说】让亲友感觉到这夫妻俩关系不错还有一个原因，在2005年8月，王军花了几百块钱，分别在两家保险公司为崔燕投保了保额为8万和20万的两份人身意外伤害险。

　　(记者 这28万如果对于像你们这样一个家庭来说是个什么概念)

　　崔燕母亲胡道华 是个天文数字)

　　【解说】胡道华说，这总投保额为28万的保险，当时曾让女儿颇为感动，认为丈夫对自己很关心。然而在崔燕死亡后，这两份保单的理赔，却引起了两家保险公司和警方的警觉。

　　(采访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汉县子公司 客户部经理 廖清林 保险金额是8万 作为我们来说的话 那份金额就相当高 也属于大额保险)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 曾平 被保险人都是死者 叫崔燕 就是死者 受益人都是死者的丈夫 叫王军)

　　(采访 宣汉县公安局副局长 牟必杰 按照通常的情况说 买保险的人如果说是有子女 他的受益人都是子女 但是她这个买的保险(受益人)都是她的丈夫)

　　【解说】真相大白，骗保，才是王军杀害妻子的真正原因。其实，这场婚姻很可能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王军，今年34岁，高中毕业后曾经参军，转业后分配到一家水厂工作，还当过厂长，后来因故被撤销了职务，他一气之下买断工龄辞职。这两年又遭遇了做生意亏本等等情况，终于，他处心积虑想到了“杀妻骗保”的主意。

　　【四川台资料】

　　(王军：其实这个事情，我承认是有贪欲，我承认，有贪欲，有(杀人)的想法，也有这个(杀人的)动作。[什么时候有的？](05年)8、9月份，8月份 [她是你妻子你怎么想到……] 因为只有在她身上，也许(能弄到钱)。有种赌徒心理，说穿了，弄好就弄好了，弄不好就是一条命了。)

　　【解说】

　　在杀害妻子之后，王军又精心设计了一个被绑架的骗局，并模仿广东口音给父亲打电话，试图转移警方视线，制造不在场证据。

　　(王军 我这属于幼稚的想法 最简单的道理 别人说 你这个事情就算是很顺利地过了 但保险公司那关也过不了)

　　【解说】

　　近年来，我国的骗保案件呈明显上升趋势，在诈骗案中所占的比例已经超过了10%。其中很多案例与王军案相似，但由于保险机构有着严密的调查机制，骗保行为通常很难得逞。

　　(采访 保险学专家 陈冬梅 保险公司人员肯定会去现场 然后在调查过程中会借助公安部门的力量 或者是一些独立的调查机构 一些保险的中介人 他们也非常擅长保险案件的调查核实)

　　【解说】

　　王军为崔燕买的保险，须由崔燕本人签字才能生效。而崔燕出于对王军的信任，毫不犹豫地签了字，并认可王军为唯一受益人，这使得王军最终走完罪恶之路。

　　(采访 保险学专家 陈冬梅 这个案例里面 他们的家庭也比较复杂 他们再婚 这个情感基础到底有多厚 我想这个还是值得商榷的//风险防范意识还是要有的 别人给你投保 你尽量要知道 购买人身保险产品的话 不要让别人来代买 这些都是防范风险的一些办法和途径)

　　【黑转】

　　(崔燕母亲 胡道华 我太伤心了 把我女儿害死了 他这个人太心恨太毒辣 夫妻之间哪有这样的事)

　　【主持人 李涛】可怜的崔燕，做梦也想不到，她亲手签下的竟是一张死亡契约，死在新婚丈夫的手上！说起来，利欲熏心、丧失人性的王军并不聪明，他蓄谋已久，设计了一年的谋杀计划，很快就被侦破了，王军现在已经被当地检察部门起诉，他将被追究故意杀人罪和保险诈骗罪两项刑事责任，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