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视广角：春节“护工荒”调查(上)

　　东视广角播出节目《春节“护工荒”调查(上)》，以下为节目内容。

　　导语:

　　我们今天的话题，跟一个特殊的群体有关，这是一个平日并不引人注意的一个群体-----医院护工。春节临近，随着大量护工返乡，上海市各家医院正面临巨大的考验。而需要护理的病人们，更是无所适从。一起来看广角记者李翔的调查报道。

　　二审稿:

　　连日来，由于气温忽高忽低，患病的市民迅速增加，全市各大医院的门诊数量急剧上升，这给医院的正常运作带来巨大压力。

　　(采访：上海市公利医院 孙院长025750昨天我们急诊(数量)已经到了914人次，那是相当大的一个人次。医院所有该用的东西都用完了，025806连床都用完。所以救护车救下来的病人，由于床撤不下去，救护车只能停在外面等着这个床。)

　　由于病人大幅增加，医院不得不在走廊上增加床位，医生护士们忙得不可开交。比医护人员更加忙碌的，是医院的护工管理办公室。

　　(电话实况声：哎呀你现在要护工啊，这几天护工很紧张的，一部分人回去了，我要么现在帮你登记上好吗？)

　　这些电话都是病人和家属打来的，他们希望能请护工帮助照顾病人。但是，正值春节前夕，许多护工都已经或者计划，要离开上海回家过年。因此，一夜之间，护工成了这个城市里面最为紧缺的人才之一。

　　(采访：上海城爱护工公司 谈佩明033957春节(缺人)也是一个社会现象，"保姆荒"，"护工荒"，包括上海人说大饼油条都吃不到了。)

　　记者出境：面对这一大堆的护工需求登记信息，城爱护工公司的工作人员一愁莫展。据了解，每年的春节都会出现类似情况。护工要回家过年，可是对于那些平日依靠护工来护理病人的家庭来说，他们该如何面对呢？

　　(黑转)

　　这几天，年过六旬的刘阿婆愁眉不展，因为平时帮助她照顾老伴儿的护工，准备回家过年了。刘阿婆的老伴儿，六个月前因脑溢血住进了医院。由于子女们工作都很忙，平时全靠她和一名护工，照顾生病的老伴儿。

　　(采访：刘阿婆042200老头子就是每天要大小便。042208次数蛮多的，脏得不得了。)

　　刘阿婆请的这名护工，名叫徐晓红，今年41岁，来自江苏

扬州。晓红的手脚特别勤快，每天负责照顾老先生的饮食起居。为了不让老先生生褥疮，晓红除了每天帮老人擦洗身体之外，每隔两个小时还帮他翻一次身。

　　(采访：刘阿婆042123是蛮难服侍的，因为他进来的时候一百七、八十斤重。)

　　每天早上不到5点，徐晓红和其他护工就起床开始工作了。按照医院的规定，病人在吃早饭以前，护工要协助患者上厕所，清理大小便，洗漱擦身。为了更好的照顾病人，护工们一般都是24小时不间断地守护在病人身边。这一行晓红整整做了11年。

　　(采访：徐晓红044950有人不理解。你们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不出去找一份工作啊？做这个护工啊，挺脏的，又很累的。)

　　由于人手缺乏，徐晓红除了照顾这位半身不遂的老先生之外，还要伺候另外两位重症病人，一个是因

车祸造成的

植物人，另一个，是做过脑部手术的痴呆老人，这相当于平时2到3倍的工作量。

　　特技

　　忙碌了一整天之后，患者休息了，徐晓红才能暂时休息一下。能够在仓库里这张旧躺椅上靠一靠，她已经感觉很满足了。徐晓红告诉记者，她实在太累了，今年春节，她想回家歇两天。

　　------------------过场------------------

　　最近，医院和护工公司陆续接到护工的回乡申请。忙碌了一年，谁都想在春节这天，跟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可出于实际的需要，公利医院负责护工工作的杨女士，无奈地拒绝了许多护工的回乡申请。

　　(采访：杨老师035513象这种长期卧床的重病人，都很多的，根本不能缺少护工的。那么怎么办呢？尽量我们(给护工)做做工作，帮帮忙。)

　　而病人和家属，也确实需要得到护工的帮助。

　　(采访：病人家属粉050720我一个人，真的，弄不动。)

　　(采访：病人家属红050325能留下是最好，百分之一百我希望她留下。)

　　这种情况下，徐晓红有些犹豫了，趁着吃饭的时间，她在食堂跟老公急匆匆地商量了一下。

　　(讲话实况：过年，放假，有可能能(回去)，有可能不能(回去)。)

　　晓红的丈夫左日才，也是这家医院的护工。尽管两人是同事，但医院规定，工作期间，护工一律不准离开病人身边，因此，夫妻俩要说话，也只能等到吃饭时间。

　　(采访：徐晓红043153吃饭时间，我们一般的时间稍微长点顶多半个钟头。有时候20来分钟吧。)

　　徐晓红和丈夫出来打工已经整整十年了。这十年里，年幼的儿子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很少和父母见面。对于孩子，他们感觉亏欠了很多。

　　(采访：左日才065506非常想念小孩的，065418刚出来的时候，特别是他妈妈，眼泪水汩汩的。出来都是骗他的，/把他哄睡了，/流着眼泪出来的。)

　　(采访：徐晓红042651老的小的都没法照顾了。儿子现在还读书嘛，在县城。相当于我们一家人待三个地方。)

　　按照医院的规定，护工24小时不能离开病人，因此夫妻俩便和其他护工们一样，都是"以病房为家"，尽管天天见面，却只能过着牛郎织女般的生活。即便再累，他们也只有靠着躺椅，和衣而眠。

　　(采访：徐晓红043119我们24个钟头都在医院，【不需要自己出去租房子？】不出去租房子。)

　　(采访：左日才070021都是和衣而睡。这个没办法，因为工作这个性质就这样的。065915刚来的时候不习惯，065909一个礼拜没有睡觉。)

　　即使是这样的休息方式，也不是每天都能保证，很多时候，他们连和衣而睡的机会都没有。

　　(采访：左日才065802总的来说，做护工，就是要比较警醒。不能深睡，要浅睡，就是说，稍微一点响，就要有反应。065832特别是年纪大的，/对他一个观察，065850咳嗽啊，人的生命体征，呼吸啊，血压啊都要晓得的。)

　　正在徐晓红和左日才夫妇还在犹豫春节回不回家的时候，另一名护工小陶已经拒绝了雇主的挽留，准备回家了。

　　(采访：小陶055121非要让我不回去，我也一定要回去！肯定是要回去！我儿子我是绝对丢不掉的。)

　　今年36岁的小陶是一位单亲妈妈，丈夫在十年前，不幸去世。为了怕儿子受苦，小陶没有再嫁，而是一个人跑到了上海，在中山医院做护工。

　　(采访：小陶055203听到别人的孩子哭，我就觉得是我的儿子在哭。)

　　小陶在工作上兢兢业业，目前负责一名肝移植病人的护理工作。这名病人去年4月份做完移植手术后，前不久被发现出现脓胸。目前，病人全身都插满了管子，除了小陶，没有人敢给她擦身。

　　(采访：该病人051107我现在还有管子插在这呢！身上，这里管子，这里管子，都是管子。)

　　(采访：病人家属粉050900我认为这阿姨真的很好。我们24小时不停的。因为他几乎就是不停地叫唤，哪里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我们24小时不睡觉的。最多就睡1个小时的觉。我们就这样挺过来的。)

　　现在，小陶要回家过年，病人和家属一时间无所适从。而许多家庭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为了尽可能地多挽留一些护工，度过春节这个难关，中山医院委托诚爱护工公司给护工们开了一次大会。

　　(实况声：谈老师跟你商量件事情，本来呢是安排你回去的，但是最近回去的人满多的，可能我们还要留下一部分人，来保证这里中山医院的工作。你看看，如果你不回去，过了年再回去行不行啊？不行，我在家里已经早有安排了，我急得要命，几年都没有回去过了，两年了，今年我一定要回去。我家里等着我回去就是盖房子。(困难呢确实是有的，大家看看，如果能留下来，支持这个工作，困难，大家克服一下。)

　　由于护工们都有着一些具体困难，因此会议室里一片沉默。这时候，有一个人打破了沉默。

　　(实况声：012435我留下来。我在上海过了十个年了，就回家过了一个年，我留下来。(你留下来，克服困难，好，谈老师谢谢你)应该呢我是想回去，一个儿子在家里，母亲生病了，家里困难，我想过年在这边赚点钱。回去也就为了儿子，一般性的不请假。[一般不请假的？]一般不请假，我母亲生病，说不出话了才请假回去了一次。天天听他们说要回去，我心里不好受，儿子没有妈妈，没有爸爸[爸爸呢？]爸爸老早就没有了。

　　(伤感实况)

　　--------------------过场-----------------

　　编后语:

　　标题： 春节“护工荒”调查(下)

　　二审稿:

　　今年59岁的谈女士，退休前是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长，当过36年的护士。她告诉记者，现在护工承担的，其实是从前医院中助理护士的工作。而随着社会的发展，助理护士这类工种，早已经没有了。

　　(采访：谈佩明031644护士的工作比较辛苦，再加上是三班倒的，/国家实行了计划生育，独子独女比较多。031704你说叫独子独女(干这个)，自己家里面许多生活方面也是靠父母的，很多不懂的，很宠爱的。你要叫她做这样艰苦的工作，确实蛮难的。)

　　由于上海市已步入老龄化社会，一部分老人由于身体原因长年卧病在床，而护士与病人的比例又严重失调，家属大多数工作繁忙，无暇照料病人，于是，在助理护士这个职业逐渐淡出历史舞台之后，社会上就渐渐出现了护工这样一个行当。而护工工作不但辛苦，工作要求也很高。

　　(采访：上海市公利医院护理部主任 张佩雯0913因为我们照顾的对象是病人，0922跟其他的家政类服务就会不一样。这就要求我们，一个是要了解病人的心理、情绪上变化的特征，并且还要掌握一些疾病的相关知识，可能还有涉及到护理上的技巧，比如喂饭啊，观察一些尿液的情况啊！)

　　尽管工作时间长、强度大，然而护工的收入却十分微薄，目前全天24小时护理一名病人的酬劳在30元左右，这其中还有一部分要交给医院和公司作为管理费用。除了收入偏低以外，护工并不明确的社会地位，也让很多本地人不愿意从事这项工作。

　　(市民街坊：做护工啊，端屎端尿挺脏的。)

　　(市民街坊：我肯定不愿意让自己的小孩去做这个。)

　　(采访：徐晓红044748 1998年有一批上海人来的，挑最好的科室，他们是下岗的(人员) 044818做了没两天，有的吃不消了回家了。)

　　目前，全上海经过正规培训上岗的护工，有一万五千名左右，全部来自外地。因此，到了春节这样的特殊时期，必然会出现一个护工“返乡潮” 。对于这个问题，社会学家顾俊认为，这说明，护工在人们的心目当中还不是一项成熟的职业。

　　(采访：顾俊004634我们可以看到，基本上好多职业，节假日的时候都要工作，他为什么能坚持下来，这就本身说明护工本身不是一个成熟的职业，护士为什么就不会出现这个问题？004555所以现在，一个就是护工本身的待遇有所提高，社会地位必须有所提高，另外他自身的职业化程度也应该有所提高。)

　　专家指出，护工短缺的根本原因，是劳动力市场的供求关系问题，护工从事的是这个城市最辛苦的工作，而他们却没有得到与此对应的收入、福利保障和社会地位，而这样的问题，并不仅限于护工这个群体。

　　(采访：孙院长025917不单体现在护工上，包括建筑业，包括社会上一些其他行业，比如外卖，快递，可能都是这么一个问题，这时比较深层次的。)

　　(黑转)

　　目前，在院方和护工公司的努力下，徐晓红夫妇和其他一些护工已经答应，留下来在上海过年，尽量满足病人和家属的需求。然而，在春节期间，上海市对于护工的缺口，仍然在一万名以上。

　　编后语:

　　护工承担了这个城市里非常重要而辛苦的一个工作领域，春节到了，他们回家团聚的要求完全在情理之中。他们为这座城市付出了那么多，仅仅用苦口婆心的挽留来让他们在春节留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城市，我们是不是还缺了点什么？护工护理了别人，他们也同样希望得到来自于这座城市的关爱、理解、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