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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20日14:36 中国新闻周刊
600块,店没了;600块,房没了 靖奎兴旺的时候,一天十个活就有八个是专门奔他来的。他当工人的时候,客人打赏的酒钱归自个儿,一月工资挣30块,酒钱就得挣40块。除了手艺好,甭管什么名流显贵,靖奎好跟人聊天。但大官不喜欢的就不敢说,碰了钉子就马上改,不然早吃亏了。专找他做活的名人不少:名角尚小云;落草出身的国民党著名抗日将领马占山,靖奎两个星期去马家一次。马占山家里没人敢坐着,听差的、秘书,全站着。靖奎去了也不敢坐。马占山让坐才坐。靖奎也给傅作义做过活。有些人做着做着就变成熟人了。国民党的有,共产党的也有。刚解放时有个唐部长,每次来做头发,靖奎给他烟他就抽,给他倒水他就喝,部长老伴直捅他,唐部长说,你甭管,这是我老朋友,我放心。他还给靖奎拿钱,让靖奎把店门脸修理修理,靖奎说给我修我就修,但老伴不敢,也就作罢。 靖奎的风光日子没过上几年。清华大学的理发室刚一解放,就连东西带工人被没收了,清华大学赔了靖奎一些钱,“600块钱就没我事了,这买卖就归人家了。”而到了50年代末,公私合营,靖奎在地安门的店也没了,也没赔钱这一说了,只准了一个回店里做工的名额,靖奎让老伴去了。一是老伴呆家里不够生活;二是原来当掌柜,现在回去干活,工人的讽刺靖奎就受不了。 靖奎开始了走街串巷的剃头生涯。过去的达官显贵客户从此就断了线。靖奎好面子,城里都是熟人,怕寒碜,“当惯掌柜了,还下街给人干活去!”所以靖奎就上远处,骑着自行车上马甸、黄亭子,那时还都是村子,一个村一个村地走。但自个儿干也不行,“公家管你哪,比如我正干活呢,有人来查,干吗的?拿照来。没照就不行。得罚你,就得偷着摸着的。”靖奎有自己的对策,他开始上人家里做活,“给姓张的做活,姓张的给引荐几家,到姓李的家呢,又给引荐几家,各户引各户,一共一百多家,我都做不过来。”做完活了就上人家家里吃饭,公家就管不着了。日子久了,收入也不错,那个时候老伴一个月挣30块钱,靖奎好的时候能挣100块。渐渐的,靖奎也想得开了,这行业在旧社会,是下贱,是不受人尊敬,是受人轻视,现在社会分工全一样,你是工人我也是工人,你今天当官了,没准明天下野了。国民党当司令的,文化大革命一样也跪着,你跟我一样,有什么区别呀?靖奎从此只在城里头做活了,“爱知道不知道吧。”比如德胜门、安定门,这儿固定的老客户就有200多家。 让靖奎惦记的是房。地安门理发店被“合作”了没给钱,靖奎没管,“老伴掺和了,就没我事儿了。可那房呢?”靖奎高了一嗓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靖奎主动把地安门的房契上交了,那个时候不交不行,房管所后来把靖奎的房卖给了一个摩托车厂子。靖奎说不搬,老伴非要搬,有些街坊讽刺他,人家还住自己的房,你这房国家都收了,靖奎想,搬就搬呗,全家搬到了胡同杂院,没想到就再也回不去了。 文革后落实政策,靖奎说,我还要房。找了房管所一年,没人搭理,没辙了,去领了600块补偿款。那个时候600块钱还值钱,但靖奎现在想,100万也不卖。那是什么地方?地安门大街呀!靖奎总记得地安门西边那个楼,现在是银行,那房子是他的。后来慢慢也就淡了,“也就瞎凑活吧,什么事都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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