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生上课讲小话被罚互打耳光10岁女生落下九级伤残起诉校方老师

　　当事老师说只罚学生擦黑板打架时我不在场

　　核心速读

　　楚雄彝族自治州武定县田心乡利米小学10岁女孩邵微，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但现在右眼看东西一片模糊。因1年前的一场“噩梦”，她的右眼视力严重下降，法医鉴定为伤残

九级。这场噩梦究竟是什么？邵微说因自己在课堂上讲“悄悄话”，被班主任老师钱学梅勒令和同学互相打嘴巴。而钱学梅则称，邵微被打伤时自己并不在现场。那么，2005年5月25日下午那节数学课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昨日，这起“悄悄话”引发的民事案，在武定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蒙上左眼就看不清东西

　　邵微——老师让我们互相打嘴巴

　　虽然一年过去了，邵微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要做一次噩梦，她说：“梦里老师很凶，还让人打我。”心灵的伤害如此，身体的伤害又怎么办？邵微告诉记者，她的头还经常剧痛，一坐着就想睡觉，而更严重的是，她的右眼视力严重下降。记者让她蒙起左眼，把一个写有“请勿吸烟”的大牌子放在其眼前，她说看不清。

　　事情发生在去年5月25日，当天下午邵微回到家，爸爸邵卫国喊她吃饭，女儿一直蒙着脸哭却不说话。邵卫国生气地问：“叫你吃饭哭什么？”一把拉开邵微的手，眼前的情形让邵卫国和妻子大吃一惊，邵微右半边脸红彤彤肿起来，有些地方是青紫的。“怎么了宝贝？”邵卫国和妻子看着女儿眼泪刷刷流下来。在爸妈一再追问下，邵微说出了真相。当天下午第二节数学课上，老师布置作业出教室门后，邵微和同桌讲起了“悄悄话”。过了一会儿，老师突然冲进来问：“哪个讲小话打闹？”学习委员说了4个同学的名字，其中也包括邵微。随后，老师严厉地把他们4个同学喊上讲台，命令他们分成两组互相打嘴巴。当时和邵微对打的是男同学，刚开始两人都不敢打，钱老师骂了一顿叫他们快出手。不得已，随着“啪啪”的声响，纯真的两个孩子流着眼泪打起了对方。据邵微说，当时老师还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计时间，令他们打15分钟后才能停。钱老师看着学生打起来又走出教室门，过了10多分钟回到教室才让他们停下。

　　疑问——16名学生曾被罚“掌嘴”

　　这次“掌嘴”带来的后果，让邵卫国和妻子万万没有想到，虽然当天下午找到学校后，校长也带着邵微到村卫生院开了药，但晚上邵微一直无法入睡，哭喊疼痛到天亮。随后几个月时间里，邵微先后在武定、昆明住院医治。昨天法庭上出具的两份司法鉴定证明，邵微面部软组织钝挫伤；右眼钝挫伤后视力明显下降，眼损伤与视功能障碍九级，伤残鉴定九级。

　　往返昆明、武定为邵微医治，讨说法，邵卫国夫妇卖掉家里50多只羊，花了上万元。据他们介绍，这期间，除第二天班主任钱学梅到家里道歉之外，学校和钱学梅没有给邵微支付过任何医药费用。无奈之下，邵卫国一纸诉状把钱学梅、武定县田心乡中心学校、以及在当时与邵微对打的小伟同时列为被告告上法庭。邵微说其实这样的体罚已经不是第一次。据她介绍，只要在课堂上不听话，就经常被老师罚，常见的方式是罚站、还有蹲马步、惩罚更严厉的就是让同学对打，2年级时邵微就曾被“掌嘴”，那次由于互相对打的都是女生，打起来时很轻，并没有发生意外。而让邵微记忆最深的其中一次，由于全班学生都没有完成作业，全班16名学生被罚相互“掌嘴”。但邵微的这个说法，记者没有从校方得到证实。

　　证明——小伟也是“掌嘴”受害者

　　邵微的遭遇，得到了与她相互“掌嘴”的学生小伟证实。昨日在法庭上，小伟妈妈说，邵微被打后，她问自己儿子发生了什么？小伟说由于他和同桌讲“悄悄话”，就和其他3个同学一起被喊上讲台，老师命令他们互打嘴巴。最先谁也不敢动手，但是在老师呵斥下，他们不得不打。小伟妈妈说，自己成为被告觉得很委屈：“我把孩子送到学校读书，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学校应该负全部责任，我们又不能陪孩子去上学？”据了解，小伟当时也被邵微打伤了，只是由于邵微打得轻，因此伤得并不重。他们认为，小伟也是这个事件的受害者。昨天休庭时，记者采访小伟，他依然一脸恐惧：“老师叫我们打，还不让我们停手。”

　　还有一份证明是邵卫国为了讨说法四处上访，武定县人民政府信访局调查后在2005年开具了一张“由于要求解决邵微伤害事件信访件的答复”，这份答复上称：邵微在课堂上讲小话，被班主任钱学梅变相体罚一事情况基本属实，各级各部门高度重视……县教育局已对钱学梅记大过处分。至于体罚后造成的伤残问题属法律范畴，我局无法答复。邵卫国说，在协商过程中，本来钱学梅已经答应赔付医药费，但同时她又提出了一个要求，因为邵卫国一家上访给她名誉造成不良影响，因此要邵卫国一家赔偿她的名誉损失，因为这个要求他们无法接受，协商未果。

　　老师——我只是罚他们擦黑板

　　昨天在法庭上，关于邵微伤害是如何造成的成为争议焦点，当事双方分别从班上同学中取证，说法不一。被告方认为，两个孩子互打时老师并不在现场，因此“体罚”一说不能成立。接受记者采访时钱学梅说，当天她因为生病出教室吃药，回到教室后发现邵微和其他几个同学在教室内打闹，经过她调查，邵微在课堂上和别人挠痒痒，当时她非常生气，就把4个同学叫上讲台说：“你们手痒就罚你们擦黑板。”随后她就出了教室。等她回到教室，发现邵微和小伟打了起来，她当时就上前制止了。因此，她认为，邵微造成的伤害并不是她叫学生打的。

　　利米小学的校长张春也说，经过他们调查，钱学梅并没有唆使学生互相打嘴巴，当邵微和小伟打起来时，钱学梅不在教室内。在问到学校以前是否经常用罚站、蹲马步、互打这样的方式变相体罚学生时，张春告诉记者，农村里的学校难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在我们学校，这样的事情不是经常发生，偶然会有几次。”辖属利米小学的田心乡中心完小代理人认为，学校在这个事件中并不应该承担责任。

　　那堂数学课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等待法院的公正判决。昨天，庭审一直从上午8时30分持续到下午4时，争议不断。两个孩子的父母都希望：“学校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说法。”武定法院将对此案择日宣判，本报也将继续关注。

　　法律链接

　　23日，针对现行法律未对未成年人享有权利作出明确规定的状况，首次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修订草案明确规定，老师不得侮辱学生人格，学校老师若对未成年人说出类似“你比猪还笨”、“你简直就是个废物”、“你缺心眼啊”等侮辱性语言，将会受到惩处。草案还规定，学校的教职工应当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严，不得对未成年人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言行。学校的教职工若违反上述规定，将由其所在的单位或者上级机关责令改正；情节较重的，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或者解聘；造成财产损失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记者手记——这堂“法律课”该不该上

　　采访这个事件时，我一直心怀善念，希望那位老师不是孩子们说的那样残忍。但是，当看到两个年仅10岁的孩子坐在法庭原告和被告席上，用纯真的眼神看着对方时，我的心一直在颤抖，他们还是孩子！他们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法律？法庭是用来干什么的？开完庭后，邵微还纯真地问记者：“叔叔，敲桌子的那个是用来做什么的？”两个孩子的父母说，原本两家人同在一个村，是很好的邻居，两孩子也是很要好的伙伴，但法庭上对视之后，都觉得好像成了“仇人”。纯真的背后有仇恨的对视，我不知道这在两个孩子心灵里会有多大的创伤？

　　法庭上，原告代理人律师说了一句话：“让孩子打孩子的，远比老师直接打孩子一巴掌罪恶得多。”如果“掌嘴”事实存在，我们不敢想象这位老师当时想什么？难道她除了教孩子书本知识之外，还要教会孩子怎么打人？ “悄悄话”事件不论结果如何？当这位老师和自己的两个学生同坐在法庭上时，这样的“法律课”是每个人都最不想看到的。我不知道老师在想什么？但我觉得，至少她应该勇敢地站起来，对两个孩子说声：“对不起，下课了！”

　　李 荣（春城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