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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梅:破译死亡密码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6年06月07日17:11 央视《面对面》

  隔断

  王雪梅1956年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她有着男孩性格的未满14岁就参了军,王雪梅还主动报名参加了艰苦的野营拉练。

  王雪梅:当时我就特别的瘦小,右肩跨了一个军用书包,里面是毛选四卷,什么所有
的用品,左肩跨了一个军用水壶,装满了饮用水,然后前面我们挎了一支冲锋枪,然后后头还背着棉被,武装带一扎,每天是要走100里的徒步跋涉,一个月,我真的觉得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小命了,应该说生理负荷马上就要到了生命极限那种感觉了,特别残酷的那种训练,然后这样吧,我就觉得部队这段经历,就培育了我坚韧不拔的,顽强拼搏的那种精神。

  17岁复员后,王雪梅被分配到西安市儿童

医院工作, 1983年,她考取西安医科大学法医系著名法医专家胡炳蔚和刘明俊夫妇的硕士研究生,作为法医系唯一的一名女生,在当时教学条件相对简陋的情况下,她有机会解剖大量的尸体,积累了丰富的法医学经验。

  记者:我觉得你一定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对于女人来说,恐怕在一开始接触尸体的时候,也是要过一道关的,这道关怎么过的?

  王雪梅:对尸体我是肯定是恐惧的,就是人的一种本能,条件反射,我上研究生见到的第一具尸体,什么样的一个情况,就是大卡车的一个车轮从死者的面部碾过去,整个扭曲了,但是实际上,我很害怕,但是我就有时候就是硬挺着。

  记者:为什么挺着呢?

  王雪梅:为什么挺着呢?很多人都说,这个法医实际上是男人的天地,这个行当主要是男人在干,而且当时我报考那个法医鉴定专业的时候,没有女孩子报考的,我非得让你看看,我根本就不怕。

  记者:实际上心里是怕的。

  王雪梅:心里上很怕,硬挺着,真是硬挺着。

  记者:你把老师也骗过去了。

  王雪梅:骗过去了,看到第一具尸体,晚上睡觉我不敢闭眼睛,我记得那天,我一夜就是那种昏昏沉沉的,为什么?就是一闭眼睛马上就是白天的那个,白天那个景象马上就出现了。

  记者:但是我听过,俄罗斯有一句谚语说,只有爱和恐惧是掩饰不了的。

  王雪梅:但是我确实是蒙混了所有的人,他们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不怕,天生不怕死人。

  记者:那心里要过多久才能过去?真的过去?说有一天面对这个尸体,从心底里不用骗别人,你骗不了自己说,我不怕了。

  王雪梅:是这样的,我记得是夏天,特别特别闷热,我们解剖都是晚上吃完饭,那具尸体的解剖时间还比较长,大概到10点钟,就剩下我和王老师我们两个人,然后我在右侧,主刀的位置缝合,王老师在左边,突然就电闪雷鸣的,一下子整个大楼全部停电了,当时就我们两个人,特别害怕。

  记者:那个老师是男的女的?

  王雪梅:是男的嘛,后来我觉得反正你是男的,你是老师对吧,我想我得赶快逃跑,然后我就说,王老师我得到楼上去打电话,我还假装,我得让他知道我不怕,但是我不能那么说,

  记者:我得跑了。

  王雪梅:我就开始赶快走,一边走,就是外边那个,那天那个电闪雷鸣的,然后走走走,因为很熟悉了,那个解剖室已经很熟悉了,摸着黑走,走到那个大门口的时候,我心一下就马上放下来了,好不容易出来的,离开那个尸体了,然后再往前走,我就绊倒了,绊倒了以后,一下手上就是湿呼呼的东西,什么叫毛骨悚然,就是寒毛全部都竖起来了,我突然想起来,解剖室外面是停尸间,等于说第二天还要解剖的两具尸体还停在那儿,刚好一男一女,我就爬在那个女的尸体上,外头那种雷鸣电闪,整个那种院里都是那种黑漆漆的,我就想完了完了,我说我千万不要叫,我还虚荣心特别强,我就不愿意让王老师知道,我就命令我自己,要坚强,要坚强,不许喊,不许喊,但是心里就害怕,我就突然想起来,她已经死了,她一动都不能动了,我还活着呢,我还可以站起来,就那个时候,突然想,死人其实并不可怕,我突然想起我们刘老师训练我那个,你一定要面对死尸要心静如水,你就把他当成一个你的研究物体,你就是一个桌子,椅子,你就把他视为这样一个物体,我那个时候就想想他就是一个物体,他不动,他有什么可怕的?

  记者:从那儿开始就彻底放下了。

  王雪梅:对,我就从这件事情,以后真的,我真的不用再假模假式的了,确确实实是可以说非常从容了。

  大隔断

  1986年,王雪梅成为我国第一批获得法医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她来到最高人民检查院当上了第一任专职法医。从此她就成了与尸体打交道的人。

  王雪梅:我只要一解剖,一走进我那个工作场所,一见到我解剖的对象,我什么感觉?我浑身激动到什么程度了,我就是紧张激动得在发抖,我就是觉得我又进入那么一个神秘莫测的一个惊险神奇的迷宫里头,到了那种状态,真的不是我了,不是王雪梅了,异常地冷静,异常地沉稳,就像一个小孩那种渴望,期盼着走出迷宫的那种心境,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特骄傲,我特自豪,我说全世界,绝大多数人都读不懂的语言就是与亡灵对话,我们法医病理学家能读懂。

  记者:你自己写过的一篇带有自述性质的这种文字里面,在家里连那个猪肉都不敢切。

  王雪梅:不是不敢切,我觉得特恶心,

  记者:这是两种太不一样的状态了,为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王雪梅:我也说不清楚,在生活中,我对气味特别敏感,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两次尿裤子,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在学校那个公共厕所去上厕所,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味,我闻过一次以后我这一天不能吃饭,进入工作状态,走进我的那个法医工作间,包括开棺验尸的现场,包括解剖的现场,气味其实是很浓的,不是闻不到了,那个血腥味,粪便味,还有和腐败气体的掺杂在一起的化学药品的味也很刺激人,其实我的嗅觉也很敏感的,但是这些味道就全部都变成了一个刺激我的大脑那个神经细胞,去进行思考的那种兴奋剂了,我觉得我是一个把事业作为精神追求去忘情投入的那么一个人。

  记者:那是因为你喜欢这个工作。

  王雪梅:对,喜欢这份工作,就是全身心的去投入。

  记者:不是说对气味没有感觉。

  王雪梅:很敏感,在现场也非常非常敏感。我再去厌恶气味,我就无法工作了。还是对这份工作的热爱。

  记者:你喜欢这份职业的什么呢?

  王雪梅:我从小就是那样的,特别厌倦那种枯燥乏味的生活,特别不能忍受那种循规蹈矩的重复性的工作,我觉得我这个人就是,我经常说我是那种需要用激情来支撑生命的人,如果这个生活特别枯燥乏味,如果这个工作就是特别千篇一律,天天这个样子,我说我生命很快就枯竭了,我会死掉的。

  记者:一具一具的尸体能给你带来什么样的激情呢?

  王雪梅:带给我的那种,就是特别让我那种充满激情的法医世界,

  记者:那你就告诉我们,我们觉得这个过程可能是不可想象,但是恰恰是你觉得这个过程是充满乐趣的,在哪里?

  王雪梅:你一定要让我说实话,我就觉得我这个职业特别好玩。

  记者:好玩在哪儿?

  王雪梅:好玩在哪儿,迷宫你去走过吧。喜欢吧,我觉得,在我的眼里,可能你们不理解,全世界最最变幻莫测的,最最扑朔迷离的,最最神秘惊险的迷宫就是尸体。你们看他就是一具尸体,很脏很臭,但是在我的眼里头就是尸体上的206块骨头,600多块肌肉,形态各异的五脏六腑,千奇百怪的组织细胞,还有就是那个密布在尸体上那种电网似的血管和神经,你要是用电子显微镜看,你就觉得造物主真是太伟大了,那个人体大的就是整个一个世界,太大了。

  记者:你感兴趣的是,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王雪梅:对啊,就是说你好象觉得处处都是希望,但是每一步都有可能是陷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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