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墙夫妻比翼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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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6年04月20日14:11 《法律与生活》杂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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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菊生 整理/诚挚 在南京监狱和南京女子监狱,有一对夫妻各自在服刑。尽管这两座监狱只有一墙之隔,他们也只能望眼欲穿。而在他们的家中,不谙世事的女儿无人照顾,耄耋老人经不住日夜思念,久郁成疾,一病不起。
幸运的是,在监狱人民警察的人文关怀下,他俩不但实现了“鹊桥相会”;由于改造积极,他们还一起回家探亲,并且双双获得减刑。他俩的故事读来令人感叹不已。 故事背景:夫唱妇随创业路 菊生,江苏省吴江市人。高中毕业后正逢改革开放,改革开放的春风已使江苏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踌躇满志地走出家门,来到家住太仓的姑姑家学艺,想用勤劳的双手改变家境贫穷的窘状。在学艺期间,菊生邂逅了在上海统福实业公司派驻苏州太仓电视机厂做仓库保管员的张华。相识不久,张华便对他产生了好感,菊生也对天生丽质的张华产生了爱意。日久生情,有情人终成眷属。1986年,经过三年热恋的他们终于携手踏上了红地毯,步入了婚礼的殿堂,开始了甜蜜的生活。不久,女儿呱呱落地,给家庭增添了许多欢乐。 结婚后,菊生悄悄自修了《经济管理学》等课程。这些知识使他打开了眼界,他已不再满足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宁生活。 菊生洞悉到乡镇企业半壁江山的光明前景,便克服种种困难,大胆地筹资承包了一家快要倒闭的乡镇企业——五金包装厂。创业初期,企业的效益不太好。为了办好企业,他天南海北地跑,既当采购员,又当推销员,风里来,雨里去。妻子张华与他风雨同舟,甘苦共济,将企业的会计、保管、内部管理等工作一肩挑。经过几年的打拼,厂子终于有了起色。几年下来,他们积累了几十万元的资产。此后,又抓住机会及时筹资开办起了一家夜总会、一个纸板筒厂和一个轴承厂,总资产迅速达到了200多万元。 菊生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是父亲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为了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他和爱人一合计,拿出40万元钱,为父亲建了一座小别墅,让辛劳了大半辈子的父亲颐养天年。看到自己亲手带大的儿子如此孝顺、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父亲欣慰之余总忘不了叮嘱几句,告诫他:做人要诚实本分,挣钱要取之有道,千万不要昧着良心做人。可这时的菊生头脑已开始膨胀,自我感觉特好,觉得自己白手起家做到现在,人生经验已经相当丰富了,哪里还要父亲再交代。所以,他嘴里满口答应着,一转身就把父亲的话忘到了脑后。 人生如棋,输赢难料。就在他事业处于鼎盛时刻,却因误入歧途,弄了个满盘皆输。 下面是菊生讲述的自己的故事。 夫妻双双坐牢 2000年10月4日,是我和妻子一辈子都刻骨铭心的日子。这一天,我们因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被江苏省张家港市公安机关逮捕。 2000年秋,因为追一笔5万多元的货款,在朋友介绍下认识了陈某,和他打上了交道。为了要回这笔欠款,我多次找陈某,但陈某总以没钱搪塞。后来,陈某以归还货款为诱饵,要我为他骗来的一批煤炭虚开增值税发票。而我则要债心切,把守法经营的准则忘到了脑后,拉着妻子一道违法替这位客户虚开了100多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从而触犯了法律。 刚进看守所的头几天,我简直无法面对眼前的事实:以前天天西装革履,出入名流社会,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阶下囚呢?还整日与杀人、放火、强奸、盗窃的人关在一起?在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号子里,和他们同吃同睡同劳动,实在难以忍受。我心中愤愤然,竟有一种不平,觉得自己和这些人关在一起简直就是掉价。后来,经过思考,我慢慢想通了:“是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犯了法,都是社会的罪人,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贵贱之分呢?”但最让我揪心的是,自己进来了,妻子也进来了,失去了顶梁柱的家庭,孤苦伶仃的老人、孩子怎么办?孩子才上小学四年级,父亲年老多病、无人照顾,这可怎么是好? 好几次,这巨大的打击以及随之而来的绝望和痛苦差点让我做出愚蠢举动——了结自己的生命,以图一了百了。痛定思痛,看守所充裕的时间让我有机会对过去的一切来一次彻底反省和检讨:事业兴旺发达、事事顺心顺手,为什么走这条路呢?为什么要犯罪? 冷冰冰铁窗下的思考伴着我度过了许多不眠之夜。每当辗转难眠的时候,就会在心中大声地喊道:“这惨痛的教训付出的是我们夫妻双双坐牢的代价啊!”是啊,现在痛悔又有什么用!如果当初我们不轻信所谓朋友的甜言蜜语,如果当初不马大哈似地在醉酒之时答应帮这些心怀叵测的朋友什么忙;如果当初不拿国家法律不当一回事,就不会吃这场官司了。最不应该的是为了帮朋友的忙,而让妻子跑腿,结果把妻子也牵连进来,真是悔不该当初呀! 2001年10月中旬,经过一年煎熬的一审判决终于下来了,我和妻子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和10年。看守所一年多的思索,此时已冷静了许多。我默默地接过那张沉重的判决书,面对满含泪水的妻子:“不必上诉了,赶紧投改吧!” 大墙内的特殊会见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一墙之隔的南京女子监狱,我们夫妻俩第一次在这特殊的环境里以这种方式会面。相对而坐,竟激动得一时无语,面对丰盛的“四菜一汤”和警官们那一张张盈盈的笑脸,我们仿佛是在云里雾里,半晌才回到现实。我紧紧地握住妻子张华的手说:“都是我害了你啊!”妻子为了不让我伤心,强装笑脸逗道:“这算什么呀,萨达姆身为一国总统,现在不是比我们还惨吗?况且我们比他年轻,又比他刑期短呢!”我被妻子的幽默逗笑了,不由自主地发出一串串又苦又甜的笑声。是啊,我们还很年轻…… 窃窃私语地算起了改造账,算来算去,她要比我早出去几年。算到这里,也就放心了,心中更有了底气:只要妻子能先出去一天,这个家就早一天有人照料,父亲和女儿就有了着落了。 想通了、气顺了心中就燃起希望的火焰,释放的能量也是巨大的。在监狱出台的一系列改造激励政策的感召下,我们的改造热情空前高涨。入监后,我身体一直不很好,严重缺钾,有时甚至走不动路。监狱积极为我治疗,我也一直坚持参加一线劳动,还被聘为监狱《回归导报》通讯员。克服重重困难,先后在监狱《回归导报》上发表了《感动的力量》等数篇文章。妻子也在大墙那边好像和我较上了劲:不但在生产一线是劳动能手,而且在监狱《心缘报》上多次发表文章…… 我们的突出改造表现,警官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每一点进步都倾注了警官的心血。到2003年底,因我们认罪服法,积极求改,表现突出,分获减刑九个月和一年,另获三个监狱大会表扬奖励。至此,我们又像在生意场上似的,很快走出了坐牢的阴影,而且还找到了感觉,开始在改造的道路迈上了一帆风顺的路程。 就在我改造顺心顺意、辩清方向的时候,一个巨大的打击正悄悄地向我袭来。2004年初,“父亲病危”的噩耗传到监狱,我闻讯后一连几天粒米未进,除了拼命干活,没和别人说上半句话。我的一举一动被心细的监区长张春桂看在眼里,他开导我:“你目前的心情,我能够体会出来,作为人子,痛失亲人的滋味如同撕肝裂肺,不好受啊!可是,你一定要振作起来。监狱绝不会对你的情况不闻不问的,你尽管放心!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我们会提供一切方便,让你和亲人见上一面……” 父亲在我这个从小失去母亲的人的心目中有着至高无上的位置,童年的生活是苦涩的:十岁那年,母亲抛下一家大小离开了人世,父亲既当爹又当娘,吃尽辛苦,把我和姐姐俩人拉扯成人。到了晚年,老人本该享受一下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哪曾想到儿子、儿媳妇却触犯了法律,双双入狱。耄耋老人日夜思念狱中的我们,久郁成疾,终于病倒了。 病重之时,老人还一直用含混不清的声音不停地呼唤我的小名。守候在病床前的姐姐再也看不下去,拿起笔来含泪给我写信,将实情告诉了我:“父亲患癌症住院并已到了晚期……”收到姐姐的信后如同晴天霹雳,我整个人都呆了,半天时间里,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监区值班民警得知此事后,立即让我给家里打电话了解情况。 电话打通了,那头传来姐姐哭泣的声音:“爸爸不行了,整夜整夜地喊你的小名,他多想见你一面呀……”放下电话顿觉一阵天旋地转,硬撑着回到监房,晚饭也没吃就睡了。 以罪犯的名义“告别”父亲 躺在床上,一幕幕往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慢慢地掠过:父亲佝偻着身体背我上学……父亲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包花生糖,放在我枕边,那是给我过年的礼物……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冬日和煦的阳光透过大玻璃窗将监狱会见室照得明亮而温暖。我穿着一身囚服,坐在三号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来宾入口处,焦急地企盼着亲人身影出现在门口。蓦地,一个扎着羊角辨的小姑娘出现在门口,接着佝偻着身子、手提两只大包的父亲也紧跟在后出现了,那就是我朝思暮想的父亲,那就是我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啊!……父亲在临走时丢给儿子一句话:“菊生啊,安心改造吧,权当是干累了休息几年。别忘了,千万要学点法啊!爸爸还要带你的小李阳去女监见她妈呢!爸爸等着你出去……”含泪望着羸弱的老父亲和女儿相互搀扶着离开了会见室…… 而今听到父亲病危的消息,实在难以承认,晚上收工后我又躲在被窝里,用牙咬着被子偷偷地大哭了一场。“屋漏偏遭连阴雨啊!”不禁从心底里发出了一声悲叹。 我的情况引起了监区领导的重视,张监区长把我们夫妇的情况向监狱领导作了汇报。管教部周宝胜科长按监狱领导的指示,立即查阅了相关政策文件,向监狱领导递交了安排我们回家探亲的审批报告,并向南京女子监狱通报了情况。南京监狱、南京女子监狱领导对我们夫妇的特殊情况进行了专门研究,分别批准我们一同回家乡探亲的请求。 2004年2月5日,我们踏上了回乡的路程。在家里,看着骨瘦如柴、气若游丝的老父,我们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父亲的床前,哽咽着:“爸爸呀,不孝的儿回来了!你睁开眼,看一看儿吧!爸爸!……”爸爸慢慢地睁开眼,凝望着跪在床前的我们,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眼角淌着混浊泪水。半晌,又睁开眼,断断续续、十分细弱地说:“……感谢政府……听警官的话……早点回家!……” 探望父亲回到监狱没多久,父亲就走了。老人满足地走了,平静地走了,告别人世前能够见到朝思暮想的儿子,老人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父亲去世是不幸的,可监狱批准我们夫妇回家探亲,能在父亲临终前见上一面,圆了老人的心愿,对我们夫妻而言又是幸运的。因此,我很快就从父亲去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没有因为父亲去世带来的悲痛而耽误我的改造,仍然一如既往。每当谈起我们夫妻的改造之路:“我们感谢监狱的文明执法,是警官的亲人般的关爱,才使我们夫妻在改造的道路上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挫折,坚持到今天都是……” 金鸡报晓迎春来,2006年春节期间,在监狱的安排下,我和在南京女子监狱服刑的妻子再一次见面了…… (文中菊生、张华为化名)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6年4月上半月刊) 相关专题:法律与生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