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刑男子四年写出40万字狱中日记(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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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6年03月08日18:02 内蒙古晨报 | |||||||||
![]() 日记记录了张建军四年的心路历程 内蒙古晨报记者 赵永峰摄影 内蒙古晨报报道(记者 赵永峰) 狱友说:他是个怪人。 朋友说:他是个较真儿的人。 张建军自己说:我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他曾经是街头出了名的混混,却喜欢看书;初中没有毕业,却拥有两千多册图书;打架、斗殴、酗酒之后却把内心的矛盾和郁闷倾诉于纸上。张建军外表狂野、内心复杂,就像一只飞蛾为自己做了茧在茧中拼命挣扎,渴望挣脱。 张建军的挣扎在38岁时幻化成了一次抢劫。当他在漆黑的夜里逃跑时,他知道该对自己混乱的人生有个交待了。4年的铁窗生涯,他依然像一只狂躁的狮子,但他没有举起拳头,却拿起了他熟悉的笔,记录下1000多个难熬的日日夜夜。 ★少年的困顿 2002年9月13日 晴 一切依旧,生活就像一个旋转的轮子,反反复复已经成了一个规律。晨曦微露,铁窗外还残留着淡淡的夜色,刺耳的铃声把我从酣睡中惊醒,还没等我睁开惺忪的睡眼,头顶的荧光灯闪了闪,亮了。入监一年多了,我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今天的工作是修路。中午休息的时候躺在路边的渠沟里,望着仲秋苍茫的天空和远处焦黄的田野,心中升起一丝感伤…… ★少年的无知 见到张建军之前,记者一直在想这个颇有些经历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子。当他出现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外时,他与记者的想象不同,客气、腼腆、不苟言笑,与那个为寻找快感而不顾一切的混混有很大差别。 张建军把厚厚的七本日记放在记者的面前,破损了的扉页和一行行如印刷体般整齐的字让记者无法与这样一个粗糙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他说,在狱中无聊的时候就练字,拿着一本汉语字典,从头到尾没有落下一个标点。 他还说:“别人的狱中生活并不单调,但我是单调的。起初我找不到排解心中烦闷的方法,自从拿起了笔,时间变得稍稍快了一些。” 1964年,张建军出生在包头铝厂的家属区。在他的记忆里,10岁上小学,15岁开始学做混混,17岁辍学,18岁穿着一尺二的喇叭裤、花格衬衫行走在街上,22岁恶名像瘟疫一样扩散到街区的角角落落…… 23岁,朋友在刑场上的离去只给他心灵短暂的震颤,擦干血迹的瞬间他迷失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此时他发现,他似乎找不到了回家的路,更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混沌的迷失 2002年12月20日 晴 早上在饭桌上吃饭时,忽然想起了11月初父亲给我来的那封信,他老人家在信中说,他读了我给家里的信后看到了希望的光,只是那光很弱,他希望那光能燃起熊熊的烈焰,照亮我前进的道路。可我想起,这封信正是我情绪极低的时候写出来的…… ……我想从今天起彻底解剖一下自己,像卢梭在他的自传《忏悔录》中做的那样。 ★平静中的挣扎 混沌的生活在张建军27岁那年告一段落,他有了自己的家,冷静下来的生活让张建军开始收敛自己的恶行,但却难以戒掉喝酒。他说那时他最喜欢“古来圣贤者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这样的诗句。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使张建军感受到了30年来从未有过的安逸。工作、生活、挣钱、养家,在他的眼里变得单调乏味,一种莫名的狂躁时时让他心痛欲裂,他开始尝试写作,但他发现他的思想总是和众人相左,他所做的一切在别人的眼里都是另类的表现。与周围人不能沟通,让他蛰伏于家中,过着隐士的生活。 不与外界接触,并没有让他深埋内心的伤感、孤独、痛苦和烦恼消除,所有的不良情绪在他33岁那一年如火焰般燃烧起来。他酒喝得非常凶,置妻子的眼泪、哀求于不顾,曾经的冷酷、暴躁死灰复燃。 张建军说,不能追溯那段日子,我的灵魂不知被谁牵着,跌跌撞撞地在毁灭自己、毁灭家庭、毁灭亲人,内心越想表达,表现出的方式越与行为相反,我无法支配自己,任灵魂肆意游荡。 ★逝去的年华 2003年5月1日 阴 昨夜梦里,又与妻子见面了,这是入狱以来第二次在梦里见到她。我伫立窗前,她则坐在炕沿上织毛衣,儿子在她的旁边酣睡,家里很平静…… 又迎来了一个五一国际劳动节,再过这样一个节日,我就从这里滚蛋了。我想我不会再回来了,不,即使把我的生命丢掉,我也不会再迈进这个门。 2003年9月8日 晴 我想唤醒沉睡于我心底的那份追求美好生活的热情,因为我时常对生活会失去信心,就如《茶花女》的主人公玛格丽特说:“我过去的生活已经使我没有权利来梦想这样的未来。”真的会这样吗? ★逝去了爱,逝去了自由 为了改变张建军酗酒的生活,妻子采用了最极端的方法——自杀。然而,酒精麻木的不仅是张建军的身体,更让他的情感变得僵硬和冰冷。消息传来时,张建军冷酷地认为这是个无聊的玩笑,置生死边缘的妻子于不顾。 经历了以生命为代价的争取,妻子宣告了他们婚姻的终结。35岁那年的夏天,张建军与妻子办理完离婚手续。看着妻子、儿子走远的背影,他心如刀割,其实张建军也弄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没有了家庭的束缚,他的宣泄方式更加多样。 38岁那年,张建军带着邪恶的想法离开包头去了北京。他想,如果这一次得手,他就可以衣锦还乡地告别过去,和妻子、儿子过上以前那些平淡快乐的生活。在北京寻找下手目标的日子里,在雍和宫门前,一个算卦的人在张建军经过时要给他算上一卦,那人告诉张建军,他要惹上官司,让他离京回家。然而,他感觉没有退路,一步步地走进监狱的大门。 就在那一年,张建军和朋友伸出了不该伸的手,生命就在那一刻发生了改变,朋友被抓,逃离现场的他一个月后在包头也走进了派出所的大门。逃跑的那个夜里,张建军清醒地知道,走进铁窗的那一天迟早会来。他自嘲,这样也好,给自己混沌的生活一个终结。 ★关于梦想 2003年12月31日 星期二 这是2003年的最后一天,各大队的门前都挂了红灯笼,贴了春联,路边也都插了彩旗,节日的气氛很浓烈。 早餐之后,抬头凝望着那弯月牙儿,沉思了很久,心里感叹,为岁月的消逝而感叹。因为明日我就整整40岁了,自1964年坠入这尘世,我已经历了一万四千多个日日夜夜。如果按60年计算,我已走过三分之二的路程,而这其中,更多的是痛苦、坎坷、困惑…… 晚上八点多大家都在看电视,一群人被电视里的情节逗得傻呵呵地笑,我真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无聊……我又开始反复地临摹《硬笔书法大全》,书中的《兰亭序》《醉翁亭记》以及《劝学》等让我复读而生香,香而生痴!…… ★书与作家梦 铁窗生活,让张建军想起了他闲置很久的书,他更加痛苦,自己虽然文化不高,却也读了那么多书,为什么还走到了今天? 十几岁开始混社会时,张建军就是混混群中的秀才,他和他的那些哥们儿不同的是,闲时他最爱的就是书,别人不理解他,既然选择了混混,为什么还对书恋恋不忘,张建军也无法解释他对书的那份热爱。张建军说:“我不读武侠和言情类书,那些书太肤浅,我喜欢名著,喜欢的程度就像喜欢混时带来的快感一样。” 没工作前,父亲和家人就给张建军买了几百本书,等到工作时,每月工资别人喝酒还不够,他却要从酒钱中留出一大部分买书。读书的时候,张建军的安静让家人和朋友不敢相信他是那个混社会的人,朋友们都以他奇怪的行为为可笑,而他有时也很矛盾。 有一天,张建军再也无法忍受别人的嘲笑,将600多本书一次性卖掉。看着堆满小屋的书少了一大截,痛苦压抑的他无人能倾诉,他只好悄悄地再次走进书店,搜刮他喜欢而又离去的那些伙伴。 一边是混迹街头,一边是沉醉在古典诗词与名著耐人寻味的哲理中,张建军形成了矛盾的人格,他痛苦得不能自拔。很多时候,他把自己的情感和经历写成一篇篇的杂记,他发现,一旦他提起笔,想要说的话就没完没了。他开始做作家梦,但似乎又仅是梦而已。 ★关于未来 2004年8月28日 一早,大家一一来为我送行。昨晚我买了十几斤瓜子和四五斤糖果,尽可能将我想起的人都叫来…… 临出监的时候,彬递给我一封信,让我在路上看,信是这样写的:首先祝你一路顺风…… 我也祝我一生顺风! ★四十万字日记渴望成书 2001年,宣判完在北京等待遣送,张建军在监室遇到了一个老人,他自称是某大学的教授,曾出版了几本书。文化人的气息吸引着张建军,藏匿于心底的那个作家梦让他不断和老人接近。老人告诉他,想写书,最简单的就是把发生在周围的事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它就是一本好书…… 2002年9月,他来到了保安沼监狱。张建军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自己的思绪,开始了漫长的狱中生活记录。 2004年8月28日,张建军获得了自由。 在狱中,张建军是个寡言的人。每天夜静之时,张建军都要拿起笔把一天内发生的事详细记录。情绪好时一天的日记能密密地写几页,无聊没事时,他也要记录自己一天的心路历程。三年里,日记一本本地珍藏进他的仓库,他想,也许有一天,这厚厚的特殊日子的记录会变成铅字,会变成一本散发着墨香的书。 抱着那七本沉甸甸的日记,他熬过了1000多个日夜。安顿好生活,张建军带着他的心血去了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编辑看了他的日记后告诉他文笔不错,但需用艺术手段处理,不然无法出版。他又跑到几家出版社,很多人感兴趣,但人们关注的是他的体裁。离京时有人要出钱买下他的日记作为素材,张建军没有同意,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将历经四年成就的四十万字变成一本厚厚的书。 相关专题:内蒙古晨报 |


